第1章

高考查分那天,我發現自己的志願被人惡意篡改了。電腦前,江慕白突然開口:"志願是我改的。"他指了指屏幕上那個偏遠的學校,笑得薄情:


"誰讓你非要跟婉宜報同一所學校呢。去偏遠地區而已,總比讓她不開心好。"


我驚愕地瞪大眼,掙扎著在他的手臂上劃出數道血痕。


他淡漠地甩開我,像從前那樣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我現在能理解你大伯了,難怪當年他要把你送進寄宿學校。"


"你這種陰鬱的性格,確實沒有婉宜招人疼。"


裴婉宜是我大伯家的女兒。


八年前,為了救差點被狗咬的她,我被咬傷了。


可她對著大伯大哭,說是我故意引狗去咬她。


大伯連夜將滿身是傷的我丟到了寄宿學校。


萬念俱灰時,江慕白出現,承諾要做我一輩子的依靠。


可如今,為了同一個人,他要親手毀了我。


01


"你瘋了嗎?那是我拼了十二年的志願!"


江慕白靠在電腦椅上,偏頭看我,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陌生人。


"拼了十二年又怎樣?婉宜看到你和她報同一所學校,哭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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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條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我剛才劃出的血痕,拿紙巾擦了擦。


"她跟我說,你從小就要和她爭,爭父母的愛,爭成績,現在連大學都要跟她搶。"


"我什麼時候跟她爭過!"


我猛地撲向電腦,想把志願改回來。


江慕白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骨頭咯吱作響。


"別費勁了。"


他用另一只手晃了晃桌上的手機,屏幕上是教育廳的公告——志願填報通道已於昨晚十二點正式關閉,逾期不可修改。


"我三天前就改了。改完之后,第一時間清除了你手機上的短信驗證碼和登錄記錄。"


"你的賬號,你的密碼,系統顯示是你本人在家裡的WiFi下登錄修改。就算你去教育局鬧,也沒有任何人會信你。"


我整個人僵住了。


三天前,他說帶我出去吃慶功宴,我高興了一晚上。


原來那頓飯,是他的慶功宴,不是我的。


"你處心積慮……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騙?"江慕白挑了下眉,忽然失笑,"我幫你出了八年的學費,陪你復習,替你擋校園霸凌。這些是假的?"


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我,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那個動作太溫柔了,溫柔到讓我渾身發冷。


"只不過這次,婉宜和你之間,我選了她而已。"


這時,他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婉宜。


江慕白當著我的面接起來,特意開了免提。


裴婉宜軟糯的聲音從聽筒裡溢出來:"慕白哥哥,我剛查了成績,687分!你猜我看到什麼——裴予的志願變成了西陲民族大學,好偏好遠哦。"


"是不是老天都覺得她不配和我去同一所學校呀?"


江慕白的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來,聲音輕柔了整整一個度。


"嗯,你安心準備錄取通知書就好,其他的我來處理。"


掛斷電話,他回過頭。


我站在原地,眼淚砸在腳背上,一滴一滴,無聲無息。


"你在福利院……不是,在寄宿學校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


"你說,這個世界虧欠我的,你會一樣一樣幫我討回來。"


江慕白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會動搖。


可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往門口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裴予,你要懂事。西陲民族大學也不差,去了之后好好讀書,別讓婉宜覺得虧欠你。"


門在身后關上,客廳裡只剩下電腦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臉上。


屏幕上那個偏遠到地圖上要放大三次才能看清的學校名字,像一把刀,精準地剜在我的心髒上。


我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撥出教育局的投訴電話。


忙音。


再撥。


"您好,志願修改通道已關閉,如需申訴請攜帶本人身份證件於工作日前往窗口辦理——"


"你們能查修改記錄嗎?不是我本人改的,有人盜用了我的賬號!"


對面頓了一下。


"女士,系統顯示該次修改的登錄IP地址與您的常用設備一致,操作時間為6月29日晚23時47分。如有異議,請提供公安機關立案證明。"


公安機關立案證明。


江慕白用的是我的電腦、我的網絡、我的賬號。


沒有人會相信我。


我蹲下來,手機從指間滑落,膝蓋磕在冰冷的瓷磚上。


八年了。


從被大伯丟進寄宿學校的那個冬天開始,我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不哭。


可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不是學會了不哭,是以前還存著一絲希望。


希望碎掉的聲音,比哭更難聽。


02


"裴予同學,你的情況我了解了,但我幫不了你。"


教育局窗口的工作人員把一沓材料推回來,表情公事公辦。


"所有電子記錄都顯示是你本人操作,沒有任何異常登錄的痕跡。"


我抓著櫃臺邊沿,指關節泛白。


"能不能調取更詳細的日志?比如瀏覽器指紋、設備型號——"


"同學,我們只看系統記錄。你說的這些,那是公安的活。"


工作人員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讓開。


"下一位。"


我被推出隊列,在走廊裡站了很久。


然后,我聽到了一個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裴予。"


大伯站在走廊盡頭,西裝筆挺,表情陰沉。


他身邊跟著裴婉宜,今天特意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像個無辜的瓷娃娃。


"你跑到教育局來鬧什麼?嫌丟人丟得不夠?"


大伯大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臂,力道像是要把骨頭捏碎。


"慕白已經告訴我了。你嫉妒婉宜成績比你好,心理不平衡,到處造謠說有人篡改你的志願。"


"大伯,不是造謠!是江慕白親口承認——"


"夠了!"


大伯一巴掌扇過來。


耳邊嗡地一響,嘴角嘗到了鐵鏽味。


裴婉宜躲在大伯身后,適時地捂住嘴,眼眶精準地泛紅。


"爸爸,別打妹妹……是我不好,我不該考那麼高的分數,害妹妹心裡難受……"


她聲音越說越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大伯的臉色果然緩和下來,轉頭摟住裴婉宜的肩膀,低聲安慰。


"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心理扭曲。"


然后,大伯甩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和八年前把我扔到寄宿學校門口時一模一樣——厭煩、嫌惡,像在看一個甩不掉的麻煩。


"裴予,我再說最后一次。西陲民族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下來之后,你老老實實去報到。"


"婉宜報的是華清大學,你離她越遠越好。"


"等一下。"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突然聽出了關鍵信息。


"你說……婉宜報的是華清大學?"


大伯皺眉:"怎麼了?"


華清大學。


那是我原本的第一志願。


分數線695,以我703分的成績,穩進。


而裴婉宜考了687。


她的分數,根本不夠華清的錄取線。


除非——有人把我這個最大的競爭對手,從系統裡抹掉了。


我猛地抬頭,撞進裴婉宜的視線。


她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眼睛在對上我的一瞬間,迅速閃過一絲得意,快得像錯覺。


"你早就知道了。"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能聽見。


"你知道你的分數進不了華清,所以你讓江慕白把我的志願改掉,騰出名額給你。"


裴婉宜退后一步,扶住大伯的手臂,下唇微微顫抖。


"妹妹,你在說什麼呀?我聽不懂……"


"你聽得懂。"


我盯著她,一字一字說。


"八年前你就聽得懂,你對大伯說是我故意引狗咬你。你明明知道,是我替你擋的。"


裴婉宜的睫毛顫了一下。


下一秒,她蹲下來,抱住膝蓋,開始哭。


"爸爸……妹妹又提那件事了……我做噩夢都是狗追我……她每次提我就好害怕……"


大伯一把將我推開,推得我踉跄了好幾步,后背撞在走廊的消防栓上,鐵皮邊角硌得我呼吸一滯。


"滾。"


大伯把哭泣的裴婉宜護在懷裡,像護著他唯一的珍寶。


"裴予,從今天起,你不是我裴家的人。"


走廊裡路過的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有人竊竊私語,說這姑娘真可憐。


他們說的是裴婉宜。


03


"把手機給我。"


江慕白堵在公寓門口,掌心朝上。


我剛從教育局回來,妝哭花了,嘴角的淤青還沒消,整個人像被雨淋過的紙片。


"你還想拿手機去錄音?還是想發朋友圈博同情?"


他不等我回答,直接從我口袋裡抽出手機。


"你的筆記本電腦我也收走了。這段時間老實待著,別做蠢事。"


我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江慕白,你憑什麼?"


"憑我這八年養了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把我的手機裝進自己口袋,順手把門口鞋櫃上的平板電腦也拿走了。


"吃飯的錢我每周轉給你,其他時間別出門。等婉宜的錄取結果下來,你再去報到不遲。"


他拍了拍我的頭,轉身要走。


"對了。"


他在門口停下來,頭也不回。


"你手機上的定位共享我打開了。你去了哪裡,我都知道。"


門關上。


反鎖的聲音,清脆又冰冷。


我在客廳裡站了很久。


然后我注意到了角落裡那臺舊臺式電腦。


是大伯幾年前淘汰的,裴婉宜嫌太慢不用,被搬到了這邊當擺設。


江慕白沒收走它,大概是覺得這臺老爺機連開機都費勁。


我按下電源鍵。


風扇嘶啞地轉動,屏幕亮起來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但它亮了。


瀏覽器自動彈出了上次的登錄頁面——裴婉宜的iCloud。


她上次來這邊時用這臺電腦傳過照片,忘了退出。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點進相冊,沒什麼。自拍,風景,貓的表情包。


然后我看到了一個名叫"日記"的備忘錄文件夾。


點進去,血液開始發涼。


她的"日記"從三個月前開始,每一篇都在詳細記錄如何讓江慕白替她除掉我。


"3月17日:跟慕白哥哥說裴予在背后嘲笑他的家世。他信了,生氣了一晚上。真好騙。"


"4月2日:模考成績出來,裴予又考了第一。我假裝哭了一個小時,慕白哥哥心疼壞了,說會幫我想辦法。"


"5月20日:慕白哥哥說他知道裴予的志願系統密碼。我說我不想和她去同一所學校,太有壓力了。他說他來處理。"


"6月29日:他真的改了。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眼淚換不來的。裴予那個蠢貨,十二年寒窗,不如我哭十分鍾。"


最后一篇,日期是今天。


"7月3日:裴予去教育局鬧了,被我爸打了一巴掌。真解氣。她越掙扎越沒人信,越沒人信她越瘋。等她瘋透了,慕白哥哥就更覺得我乖了。我要做慕白哥哥身邊唯一的光。其他人,都該滾進陰溝裡。"


我盯著屏幕,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那種從骨縫裡滲出來的、燒得五髒六腑都痛的憤怒。


正要往下翻,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看到什麼有趣的了?"


裴婉宜不知什麼時候進了門。


她倚在客廳門框上,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那種永遠無害的微笑。


但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妹妹。"


她踩著拖鞋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伸手,輕輕合上了電腦。


"這些東西看了也沒用。"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就算截圖了,拿給誰看呢?大伯覺得你瘋了。江慕白的手機只有我的消息提醒。你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退后一步,后腰抵在桌沿上。


裴婉宜又往前走了一步,湊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栀子花味的香水。


"八年前那件事,我告訴你真相好不好?"


她抬手,輕輕撥了一下我額前的碎發。


"那條狗,是我用火腿腸引過來的。"


我渾身的血像被抽空了。


"我故意站在狗會經過的巷子口,等你來。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衝過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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