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不知道我為什麼能買得起那輛思域,因為我每個月存六千、吃公司食堂、不買衣服。
她不知道我為什麼后來又換得起那輛保時捷,因為我犧牲了提前還房貸的機會和半年的積蓄。
她只看到了我“有車”。
然后覺得,她“應該”坐在上面。
“陳姐。”
我開口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儲備小組長的事,如果有機會,我願意參與。”
陳雅點頭。
“好。下周會有一輪內部述職答辯,你準備一下。”
第24章
述職答辯定在下周三。
我花了三天準備材料,把過去一年的項目數據全部梳理了一遍。
這段時間公司裡沒有人再提趙婉寧的名字。
她像一滴水蒸發在空氣裡,不留痕跡。
但有一個微小的變化是——以前那些在打印室議論我、在茶水間對我投來復雜目光的同事們,態度明顯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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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熱情,是一種帶著微妙距離感的尊重。
他們不再隨意評價我,不再在我路過時交換眼神。
有時候經過他們身邊,他們甚至會微微點頭。
人心就是這樣。
在你弱的時候,他們俯視你。
在你“贏”了以后,他們仰視你。
兩種視角都不是平等的。
但至少后者不會讓人惡心。
周三上午,述職答辯在公司三樓的大會議室進行。
一共五個候選人,我排第三個。
評委是劉總、各部門主管、和兩位外部聘請的管理顧問。
前兩個候選人表現得中規中矩,一個說了十五分鍾的PPT,一個讀了半天稿子。
輪到我的時候,我站上去,沒帶稿子。
PPT只有八頁——項目數據、時間線、成果概要、問題復盤、改進方案。
我講了十二分鍾。
講完后,劉總問了一個問題。
“你在過去一年裡遇到過最困難的團隊協調問題是什麼?你怎麼處理的?”
我知道他在問什麼。
他不是在問工作。
他是在試探我會不會主動提那件事。
我看著他,沒有回避。
“最困難的協調問題不在團隊層面,而在人際層面。我曾經面對過一個長達三個月的、來自同事的不合理訴求,對方試圖用情感綁架和輿論壓力來迫使我繼續承擔不屬於我的義務。我的處理方式是:第一,用物理條件切斷了不合理的依賴關系。第二,在對方升級衝突后,保留證據,依靠制度通道和專業支持進行應對。第三,自始至終沒有在情緒上失控,也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對對方進行人身攻擊。”
會議室很安靜。
“我從這件事裡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是:善良需要鋒芒。沒有邊界的好意,最終會變成對自己的消耗,也無法真正幫到任何人——包括對方。一個不敢說'不'的人,不適合帶團隊。因為帶團隊,本質上就是不斷在做決策、不斷在劃邊界、不斷在承受'被誤解'的代價。”
我停了一下。
“這是我能給出的,關於團隊協調最困難問題的回答。”
劉總看了我幾秒。
然后他低頭在評分表上寫了什麼。
那天下午五點,結果出來了。
五個候選人裡,我的綜合評分最高。
儲備小組長、年度重點項目副負責人的任命郵件,在第二天早上發到了全公司。
我打開郵件的時候,坐在那輛紅色保時捷的駕駛座上。
地庫裡光線昏暗,儀表盤上的藍光映在我的臉上。
我把郵件讀了兩遍。
然后我把手機放下來,雙手握住方向盤,把額頭抵在上面。
閉了一會兒眼睛。
不是激動。
是一種經歷了很長一段暗路之后,終於走到出口處、看到光的時候,那種安靜的釋然。
方向盤的皮革是涼的。
但我的手是熱的。
第25章
三個月后。
我帶的第一個項目順利交付,客戶評價是“超出預期”。
項目組裡的六個人,包括實習生王潔,都拿到了超標準的績效獎金。
我的月供因為提前還了一部分,降到了一個舒適的區間。
保時捷開了小一萬公裡,狀態依然好。
下班后我偶爾會繞路開一段風景道,車窗搖下來,城市的燈光從兩側掠過。
副駕駛上始終沒有坐過人。
不是刻意空著。
是還沒有遇到值得坐進來的那個人。
一天下午,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店等客戶,手機彈出一條消息。
是張美琴。
趙婉寧走后,她在群裡安靜了很久,也沒再找過我。
這是她三個月來第一次主動聯系我。
“念安,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說。”
“婉婉上周生了,是個女孩。她老公在朋友圈發了。我順手點了進去,看到她也轉發了,配了一段很長的文字。”
“跟我有關?”
張美琴發了一個截圖。
是趙婉寧的朋友圈。
照片是一個裹著粉色襁褓的新生兒,皺巴巴的小臉,眼睛閉著。
配文很長——
“寶貝出生了。從知道有你的那天起,媽媽就想把最好的給你。媽媽做了很多錯事,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傷害了不該傷害的人。那段時間媽媽很不好,但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媽媽自己還不夠成熟。媽媽以后會做一個更好的人。也希望你長大以后,是一個懂得感恩、也懂得尊重別人邊界的人。”
最后一句話。
“念安姐,對不起。”
我看著截圖,看了很久。
她的道歉藏在朋友圈裡,不是發給我的,是發給她做了媽媽之后的那個自己的。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想通了,還是只是生完孩子后的一時感慨。
也不重要了。
我退出聊天頁面。
沒有回復張美琴。
也沒有去搜趙婉寧的朋友圈。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
原諒不是必須的,寬恕也不是義務。
但放下是可以的。
不是為了她,是為了我自己。
我不想再被任何一個人的“便利貼”定義我的價值、規劃我的時間、消耗我的善意。
我的車只有兩個座。
一個是我的。
另一個——
留給那個不需要算計、不需要計較、不需要我費力“證明”自己善良的人。
那個人來不來,我不著急。
第26章
半年后。
我升了職。
正式的項目經理,帶兩個小組,管十二個人。
薪資漲了百分之四十。
公司給配了獨立的小辦公間——玻璃隔斷的那種,不大,但有一扇朝南的窗戶。
陽光好的下午,光線會打在我桌上那盆綠蘿的葉子上,亮得發綠。
有天下午,劉哥——現在應該叫“劉經理”了,他也升了——路過我的辦公間,敲了敲玻璃。
“念安,忙嗎?”
“還行。”
他靠在門框上,手裡捧著個保溫杯,表情有點復雜。
“你還記得之前那件事吧?就是趙婉寧那個——”
“記得。”
“嗯。”他喝了口水,“前幾天我在一個行業交流群裡看到她了。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主管,帶的人不多。群裡她挺活躍的,發了一堆育兒經,還有養生知識。頭像用的是她閨女的照片。”
我沒有接話。
他又說:“我當時想了想,還有點感慨。那時候這個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我夾在中間,做得不好。我不應該去給你施加壓力,讓你去'照顧'她。那確實不該是你的義務。”
我看著他。
“劉經理,過去了。”
“嗯,過去了。”他站直身子,拍了拍門框,“忙你的吧。你手上的'藍湖'項目,下周客戶要來終審,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
他走了。
我轉過身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項目進度表——藍湖項目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單子,合同金額八百萬。
我是項目負責人。
這是入職盛恆以來,我拿到的最重要的一個項目。
如果順利交付,意味著我在公司的位置基本穩了,不再是“候選”或“儲備”——而是真正的核心。
窗外的產業園路上,有一輛灑水車慢慢駛過,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的弧光。
我打開項目文件,繼續工作。
不再想任何別的事情。
第27章
藍湖項目終審那天,客戶來了五個人,坐滿了大會議室的一排。
我做了四十分鍾的匯報。
中間沒有看一次稿子。
客戶方負責人是一位姓葉的副總,五十出頭,頭發花白,但眼睛很亮。
匯報結束后,他翻了翻手裡的合同附件,問了三個技術問題,我一一答了。
然后他合上文件。
“小顧,你這個團隊不錯。交付質量在我合作過的乙方裡排前三。”
他放下文件,看著我。
“有個事先透給你——我們明年有個新的項目群在錦城落地,規模大概是這次的三倍。啟動的時候,我會建議總部優先考慮你們公司。”
我站在投影儀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裡的激光筆差點沒拿穩。
劉總坐在角落,臉上是掩不住的笑。
終審通過。
客戶走后,劉總叫住我。
“念安,來一下我辦公室。”
我跟著去了。
他坐在辦公椅上,靠著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上。
“藍湖項目做得很漂亮。葉總剛才那番話你也聽到了。如果明年那個三倍體量的項目真的落地,我打算讓你牽頭。”
我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