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您的意思是——”
“我會向總部打報告,申請一個新的項目部編制。你是第一候選。不過結果還得看總部的審批,別太當回事。”
他笑了笑。
“也別不當回事。”
我走出他辦公室的時候,走廊上碰到了陳雅。
她朝我微微一笑。
“恭喜。雖然還沒正式通知,但藍湖項目的事情已經傳開了。”
“謝謝。”
她叫住我。
“念安,有件小事。你記得王潔吧?實習生,之前坐你后排的。”
“記得。”
“她昨天找我籤了轉正申請表。推薦人那一欄寫的是你。她說你是她入職以來最尊敬的同事。”
陳雅頓了一下。
“她還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挺深的。”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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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念安姐教會我的不是怎麼做項目,是怎麼做人。她讓我知道,善良不是沒有底線地付出,而是清楚自己值得被尊重之后,仍然選擇去幫助別人。'”
我沒說話。
只是站在走廊上,看著窗外的天。
快冬天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我每天早上七點四十,等在趙婉寧的小區門口,車內暖風開著,副駕上放著她遺落的面包屑。
那個冬天很長。
這個冬天,好像短了一些。
第28章
趙婉寧正式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
公司裡再也沒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小紅書上那篇被刪掉的帖子,那些評論區裡的爭吵,那段曾經登上本地熱搜的話題——全都沉入了互聯網日復一日的信息洪流,被更新的故事、更大的爭議埋在了最深處。
沒有人記得一個孕婦搭便車的故事了。
但我記得。
不是因為恨,也不是因為不甘。
是因為那件事,拆掉了我身上一層很重的殼。
那層殼叫做“我不好意思拒絕別人”。
在趙婉寧之前,我的人生幾乎是以“不讓別人為難”為核心運行的。
加班的時候有人讓我幫忙改報告,我改。
周末有人讓我幫忙搬家,我去。
有人借了錢不還,我不提。
有人在背后說我壞話,我裝沒聽見。
我以為這叫“好相處”。
實際上這叫“好欺負”。
趙婉寧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駱駝站起來以后,發現自己的腿其實沒有那麼弱。
現在我有了自己的小辦公間。
有了十二個人的團隊。
有了一個可能改變職業生涯軌跡的大項目。
有了一輛我自己選的、只有兩個座位的紅色跑車。
還有一種我花了三十年才學會的能力。
說“不”的能力。
第29章
一年半后。
總部的審批通過了。
盛恆科技錦城分公司正式成立了一個新的獨立項目部,編制十五人,獨立核算。
項目部負責人:顧念安。
職級:高級項目經理。
葉總那個三倍體量的新項目也如期落地,合同總額兩千四百萬。
籤約儀式上,葉總握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小顧,我見過很多乙方的負責人,但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靠譜'兩個字不是客套話的。”
公司年會上,劉總發言時提到了我。
“盛恆科技今年的業績增長裡,有四成來自錦城的新項目部。這個部門從組建到產出只用了九個月。負責人顧念安,是我們公司過去三年成長最快的管理者。請大家給她掌聲。”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我站在角落,手裡端著一杯橙汁。
王潔在旁邊,已經轉正一年多了,現在是我組裡的項目助理。
她悄悄湊過來。
“念安姐,你不上去說幾句?”
“不了。”
“你什麼時候學會享受聚光燈啊?”
“享受安靜就夠了。”
她笑了。
年會結束后,我一個人開車回家。
保時捷的裡程表已經跳到了三萬多公裡。
那天路上車不多。
我把車窗搖下一半,冬天的冷風吹進來,有點刺臉,但很清醒。
收音機裡放著一首老歌,我聽了幾秒,沒認出來是什麼,但旋律不錯。
經過桃源居小區門口的時候,我沒有進地庫,而是在路邊停了一下。
對面是錦瀾灣——趙婉寧以前租的那個小區。
燈火通明,和一年半前沒有太大區別。
我不知道她還住不住在那裡。
也不太想知道了。
我把車窗搖上去,重新起步。
路燈一盞一盞地向后退去。
這條路我走了快三年了。
從一個每天早上等在別人樓下、忍著不舒服幫別人省錢的人。
到一個開著自己選的車、走著自己的路、管著自己團隊的人。
變化是怎麼發生的?
不是因為那輛保時捷。
是因為三個字。
我拒絕。
第30章
又過了半年,公司搬了新的辦公樓。
從產業園搬到了錦城金融中心附近的寫字樓,交通便利了,地鐵直達。
搬家那天很忙亂。
新辦公室比以前大了一倍,有獨立的茶歇區和小型會議室。
我的工位——不,叫辦公室了——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錦城的江景。
傍晚收拾完,我站在窗前,手裡拿著那盆從舊辦公室搬來的綠蘿。
一年半了,它還活著,葉子比剛來的時候茂盛了不少。
王潔在門口探頭。
“念安姐,樓下地庫你的車位我幫你看過了,A區03號,離電梯最近的那個。”
“謝了。”
“大家約了去新樓附近的那家日料吃喬遷飯,你來不來?”
我放下綠蘿。
“來。”
吃飯的時候,組裡的人聊得很開心。
有人說新辦公室的咖啡機比舊的好用,有人說附近有家巨好吃的螺蛳粉,有人抱怨新樓的電梯太慢。
王潔坐在我旁邊,喝了半杯梅酒,臉紅紅的。
“念安姐,我跟你說個事。”
“嗯?”
“我今天在新樓大堂遇到一個人。她也在這棟樓上班,好像是哪家公司的行政。她看到我工牌上寫著'盛恆科技',問了我一句——'你們公司,是不是有個叫顧念安的?'”
我筷子停了一下。
“我說有啊,她是我老板。然后那個人就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就走了。”
“她長什麼樣?”
“挺瘦的,扎著馬尾,推著一輛嬰兒車。嬰兒車裡有個小女孩在吃手指,挺可愛的。”
我沒說話。
王潔看了我一眼。
“是以前那個人對吧?”
“嗯。”
“你想見她嗎?”
我想了很久。
窗外的江面上有船燈在緩緩移動,倒影碎在水波裡。
“不了。”
“為什麼?”
“因為沒有什麼好見的了。該說的都說過了,該做的也都做了。有些人是路過你人生的。你從她身上學到了東西——哪怕那些教訓的代價是三個多月的心力、一段輿論風暴、和滿公司的闲言碎語——但學到了就夠了。回頭去見她,不會讓任何一方更好。”
我喝了一口茶。
“我的車只有兩個座。一個座是我自己的。另一個,我現在知道該留給誰了。”
“誰?”
“留給那個不用我費勁就能理解我、也不需要我證明任何事的人。如果一直遇不到,那就空著。空著也挺好的。”
王潔端著梅酒看著我。
“念安姐。”
“嗯?”
“你說的那個人,你遲早會遇到的。”
我笑了一下。
沒有接話。
吃完飯,大家散了。
我一個人走到地庫。
保時捷安靜地停在A區03號車位。
我按了解鎖,氛圍燈亮起來。
坐進駕駛座。
系好安全帶。
引擎啟動。
地庫出口的抬杆升起。
城市的燈火在前方展開。
夜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帶著初春的味道。
我握住方向盤,並入車流。
副駕駛空著。
但我的方向盤是滿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