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但就在此時,我胸口忽然閃爍起了一道紅光。
我一愣,很快反應過來,那是師尊下山前送我的護身符!
“你這次下山,為師算到你必有一劫,若能勘破S生,便能化解劫數,此符能幫你逢兇化吉,但不到萬不得已,切莫輕易動用。”
回想起師尊下山前的話,我不由苦笑了一聲,師尊啊師尊,你果然神機妙算!
我當即咬牙催動靈氣,激活了那道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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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呼一吸間,整個天牢忽然變冷了。
我看到一片雪花落在腳邊,頓時心中大定。
我知道,是師尊來了。
隨著飄落的雪花越來越多,一襲白衣的仙人從雪中走來。
他一頭銀發,神色悲憫,緩緩走到我的面前。
看到我的慘狀,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唉……”
“又是何必?”
他似乎在無奈地問我,又似乎在自言自語。
周圍溫度驟降,寒氣襲人,我卻眼眶一熱:“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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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不受控制落下,如同我內心決堤的委屈。
“師尊,我好疼啊。”
自從我娘逝世后,我就再也沒有跟任何人撒過嬌,也沒有跟任何人掉過眼淚。
因為我知道,撒嬌和眼淚,只有對心疼你的人才管用。
而偌大的相府,從我爹到下人,他們只會冷眼旁觀,阮映寒甚至會對我落井下石。
可我也是人,我也會受傷,我也會疼。
師尊朝我伸出手來,似乎想摸摸我的頭,卻忽然動作一頓,停在了半空中。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師尊,師尊卻輕聲嘆息道:“我的手很冰,會冷到你。”
我頓時了然,當初剛拜師尊為師時,我便發現師尊的秘密了。
師尊的身體溫度比尋常凡人低得多,炎炎夏日也像個大冰塊。
但當時的師尊,冷則冷矣,還似活人,而如今的師尊,冷得都有些不似活人了。
這兩年的師尊,不僅渾身上下冷若冰霜,稍微靠近就像挨著一座冰山,就連他周圍的一小片領域,也開始飄雪了,他走到哪裡,雪就會飄到哪裡。
因此,師尊的洞府位於雪山上,他常常在雪山之巔打坐,忍著常人不能忍受的酷寒,靜心潛修,一坐就是好幾天。
我連忙搖搖頭,主動把臉貼到了師尊手心上。
“師尊一點也不冷!嘶……”
師尊的手心就像冰塊,凍得我龇牙咧嘴。
師尊頓時無奈一笑:“你呀……”
雖然被凍到了,但我沒有挪開師尊的手。
“師尊,如今的一切……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
師尊輕聲嘆息:“一入紅塵,便生因果,斬不斷前塵,便斬不斷因果。”
我閉上眼睛:“可我放不下,師尊,我放不下!”
師尊沉默片刻,他抬手輕撫我滿是冷汗的額頭,唯有一聲嘆息。
“唉……”
21
我被師尊帶回了仙門。
師尊的洞府在雪山之巔,天寒地凍,白雪皑皑。
這裡到處都是雪,呼氣成霜,滴水成冰,常人難以忍受,就連飛禽走獸都很少。
然而師尊卻在這苦寒之地,整整修煉了一千年。
也難怪他能成為仙門第一人,乃至修仙界第一人。
師尊二話不說,就把我帶到了靈泉旁。
這口靈泉是雪山上唯一的靈泉,也是整個仙門唯一的靈泉,它坐落在靈脈上,泉水中蘊含濃鬱的靈氣,於修行大有益處。
但也因為靈氣極濃,平時除了師尊之外,普通弟子不能輕易進入,他們有可能承受不住,甚至靈氣過載爆體而亡。
就連我這個小師妹,以前也只敢在靈泉邊上打坐修煉而已。
而如今,我卻被師尊直接抱入了靈泉中。
“可能有些疼,你忍忍。”
師尊將我輕輕地放進了水中。
渾身上下被泉水包裹的瞬間,鑽心剜骨的劇痛有所緩解。
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火燒火燎似的痛。
濃鬱的靈氣在我的經脈中橫衝直撞,還有火焰在我的五髒六腑內焚燒。
就像有人一邊捏碎我的骨頭,一邊又用靈氣修復我的經脈,肝腸寸斷,五內俱焚。
“不要!”我痛得在靈泉裡打滾,恨不得求師尊放過我。
“師尊,我好疼,我要上去……讓我上去吧!”
師尊雖然面露不忍,卻眉眼如霜。
“只有靈泉能幫你熬過洗髓。”
“那我不要洗髓了!”
我拼命朝岸邊遊去,想要逃離這口靈泉。
雙重劇痛之下,我幾乎想要放棄一切,甚至想要放棄修仙。
師尊站在岸邊,他垂眸看著我。
“倘若洗髓失敗,淪為廢人,你還怎麼復仇?”
我渾身一僵,呆呆地看著岸上的師尊。
原來師尊從頭到尾,都知道我下山是為了復仇。
原來師尊真的早就算出了一切。
師尊如同悲天憫人的佛子,口中卻說著背道而馳的話。
“難道你不想手刃仇人了?”
22
我一下子愣住了,雙手捏緊了岸邊的石塊,最后竟生生捏碎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啞著嗓子問:“師尊,你不是一直勸我放下……”
“你不是一直勸我斬塵緣,勸我莫沾因果嗎?”
師尊沉默良久,唯有一聲嘆息。
“不斬來時因,必有他日果,你心中仇怨未解,已然道心有瑕,繼續修煉下去,將會走火入魔,甚至墮入魔道。”
的確如此,對於那些紅塵舊事,我心中始終耿耿於懷,忘不了也放不下,遲早會生出心魔,甚至走火入魔。
可我一直以為,我在師尊面前裝得很好,畢竟我從未在他面前提過我的身世。
我雖然冒名頂替了阮映寒,但我並不想真的一直假扮她,所以從前在仙門中時,我對自己的身世始終避而不談。
師尊也不曾問起,他沒問過我關於阮映寒她娘的任何問題,比如阮映寒她娘是否還健在,比如阮映寒她娘可曾后悔過……這些年來,他一句都沒問過。
我原本以為,那是因為仙門中人師徒之間本就淡薄,再加上師尊一向清冷疏離,不管對誰態度都很淡漠。
可師尊竟然知道我心中仇怨難消。
也對,他這些年來,明裡暗裡勸過我多少回了,怎麼可能真的一無所知呢?
我有些愧疚,有些心虛,又有些釋然,仿佛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松了松。
“對不起,師尊,是我太偏執了。”
我眼眶紅紅,淚如雨下。
這二十年來,我沒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即便是那些平日裡寵愛我的師兄師姐,我也不敢泄露分毫。
畢竟我從頭到尾都在騙他們,我自始至終都頂著別人的身份。
師尊卻搖搖頭,他忽然向前一步,緩緩走入這靈泉之中。
我頓時一愣,卻見師尊走到我的面前,握住了我的手腕。
師尊神色淡然:“洗髓的確難熬,但有靈泉相助,又有我為你渡靈氣,你應該能好受些。”
很快,師尊便握住我的手腕,為我渡入了磅礴的靈氣。
師尊的靈氣磅礴卻柔和,遊走在我的四肢百骸中,緩和著靈泉和洗髓丹帶來的衝擊和劇痛。
雖然依然很痛,但的確沒那麼痛了,我原本緊皺的眉頭漸漸松開了,甚至有闲情逸致欣賞師尊為我渡靈氣的模樣了。
師尊眉眼如玉,但玉是寒玉,清澈冰冷,不染凡塵。
他如同雪山佛子一般,清冷聖潔,不容褻瀆。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心,為他的眉毛染上了一點薄霜。
我忽然就好像沒那麼恨阮映寒了。
倘若沒有阮映寒,我就遇不到師尊了。
23
我在靈泉中泡了三天三夜。
師尊也在靈泉中陪了我三天三夜,還為我渡了三天三夜的靈氣。
我並不總是清醒著,意識時常浮浮沉沉。
我時常夢到以前的事,夢到小時候的事。
我爹帶阮映寒出去玩的時候,我只能趴在牆頭看他們父女倆的背影。
我爹給阮映寒買糖葫蘆買小零嘴,我卻只能吃廚房裡冷掉的殘羹剩飯。
我爹給阮映寒買過年的新衣服,我卻只能穿一件單薄的單衣過冬。
小時候的冬天好冷啊,即便我是相府嫡女,吃穿用度卻連府裡的下人都比不上。
有一次我看到阮映寒將吃了一口的糖葫蘆丟了,我忍不住撿了起來舔了一下,卻被阮映寒抓著頭發打了一巴掌。
“你這個小偷,竟敢偷我的東西!”
我氣得臉色通紅:“明明是你丟了不要的!”
“不問自取就是偷!誰說我不要了?分明就是你偷我的東西!”
阮映寒將我一把推倒,搶過了那個糖葫蘆,丟到地上一腳踩碎了。
她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把我強行拖拽到我爹面前,跟我爹告狀。
“爹!這個賤人偷我東西!她偷我糖葫蘆,被我發現后,還把糖葫蘆丟地上踩碎了!”
我爹板著一張臉,冷冷地審視我。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道:“我沒有,我看她丟了,以為她不要了,我是撿的……”
我委屈不已,但又嘴巴笨,只能盼著我爹主持公道。
但我爹沒有聽我的解釋,甚至沒有找來旁人詢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小小年紀就小偷小摸,你娘以前怎麼教你的?既然如此,那便家法伺候吧。”
我如遭雷劈,委屈大哭,卻只能在阮映寒得意的眼神中,被幾個相府下人帶下去。
后來我被重重打了十幾棍,直接被打暈過去,遍體鱗傷,鮮血淋漓。
我暈過去之前,阮映寒還朝著我得意洋洋地笑了。
“我的東西,就算我丟了,你也不許拿我的!”
“就算我不要了,我也不給你!”
再后來,我便大病了一場,半睡半醒間,我夢到了我娘。
我哭著求我娘帶我走,我娘卻不言不語,轉身離開。
我連忙追了上去,追著我娘一路來到了鬼門關前。
“娘,求求你帶我走!帶我走吧!”
然而我娘卻回頭看了我一眼,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吧。”
“唉……”
24
“娘!不要丟下我!帶我走!”
我哭著從夢中驚醒,卻發現自己正趴在師尊懷裡。
師尊的胸口沾滿了我的眼淚,白衣明顯的泅湿了一塊。
師尊原本眉頭緊鎖,見我醒了才舒展了些。
我頓時臉色漲得通紅:“師尊對不起!你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