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妨,一件衣服而已。”
我不由恍惚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夢中的嘆息,是來自我娘,還是來自師尊。
但很快,我就察覺到了全身上下充盈的靈氣。
這般濃鬱磅礴的靈氣,是我以前從未有過的。
我忍不住問師尊:“師尊,我洗髓成功了嗎?”
師尊神色平靜,眉眼卻帶著笑:“你已經脫離凡胎,再造仙骨了。”
我不由恍惚了一下,我居然真的熬了過去,成功脫胎換骨了。
我低頭一看,發現我的掌心無比細膩,這些年來握劍磨出的繭子,全都消失不見了。
不僅如此,我的身體也比之前輕盈了許多。
師尊道:“如今你修為猛漲,已是名副其實的半仙,離真正的飛升成仙,怕是不遠了。”
“我嗎?我飛升?”我忍不住指了指自己,“可我才修煉了二十年而已……”
縱使我是個天賦異稟的修仙奇才,但距離我正式踏上修仙之路,不過短短二十年而已。
我那些師兄師姐,哪個不是修煉百年以上的,他們都沒飛升,我憑什麼飛升呢?
更別說我師尊了,我師尊修煉長達千年,是仙門乃至修仙界第一人,他都沒飛升,我又憑什麼飛升呢?
師尊雲淡風輕道:“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又怎會如這世間的常理一般,飛升與修煉時長並無關系,有的人修煉千年卻無法飛升,有的人一個頓悟便可原地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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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追問:“倘若我真的飛升了,那師尊你呢?”
師尊卻只是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我咬了咬唇,明白了師尊的意思。
倘若我真的飛升了,就再也見不到師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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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打量著我的表情,忽然話鋒一轉:“你如今剛剛突破,最好閉關修煉穩固境界,報仇的事,我可以替你去。”
我不敢置信地瞪圓了眼睛,師尊居然要替我報仇?
可師尊平日裡,明明對這些凡塵俗事避之不及,不願被這些紅塵因果誤了修行。
我連忙搖搖頭:“不,我要親自去,我自己的私事,不能讓師尊你髒了手。”
師尊頓了頓,才沉聲道:“你那日見到的國師,並非普通人。”
我早就猜到國師不簡單了,沒想到師尊也覺得此人棘手。
不料下一刻,師尊垂下眼睛,語氣凝重:“此人本是我的師兄,可惜心術不正,鑽研歪門邪道,欠下許多大因果,飛升時遭到天道清算,S於飛升雷劫之下。”
“可他算到有此一劫,早就留有后手,把一縷殘魂藏了起來,在他S后,那縷殘魂奪舍了我的一個徒弟,帶著我的徒弟叛出仙門。”
那之后,那縷殘魂逃竄了幾百年,又在人間幹了不少壞事,可謂惡貫滿盈罪惡滔天。
仙門的人沒有放棄追S他,可他陰險狡詐又修為高深,每次都被他逃之夭夭。
就連天道都看不慣他,時常會降下雷罰,劈壞他奪舍的新身體。
但他也不知道留了多少后手,這個身體被劈壞了,就迅速換一個新身體,堪稱狡兔三窟。
我聽得目瞪口呆,沒想到國師的身份竟然這麼不簡單!
他竟然是我師尊的師兄!
只是不知當初說我天生鳳命的國師,是不是如今這個國師。
或許我當初見過的那個國師,其實已經S了,被師尊的師兄奪舍了。
“怪不得我解不開他的定身術,原來他的修為比我高這麼多。”
我恍然大悟,連忙把奪靈陣的事說了出來。
我忍不住問師尊:“他到底想幹什麼?”
師尊眉頭一皺:“奪靈陣……莫非他想飛升?”
他解釋道,他師兄原本修為高深,但幾次壁虎斷尾奪舍重生,勢必要消耗大量的靈力和修為,長此以往,這輩子都飛升無望了。
但奪靈陣是一個奪萬物靈氣為己用的陣法,當初創造它的魔修,就是為了飛升。
我一愣:“可他這種惡貫滿盈的人,一旦飛升不就會遭到天道清算嗎?”
師尊眸色一沉,正欲說什麼,外頭就傳來了幾個師兄師姐的聲音。
“小師妹,你回來了?我們來看你了!”
“小師妹,聽說你受傷了?身體怎麼樣了!”
“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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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師兄師姐團團包圍了,他們圍著我上看下看。
確定我沒事之后,他們才紛紛松了一口氣。
“小師妹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居然出了這種事!”
“小師妹,哪個混蛋敢欺負你?告訴師姐,師姐替你出氣!”
“小師妹,你放心,我們定會替你主持公道!”
看著眼前的師兄師姐,我不由心頭一熱。
雖然我入門晚根基淺,但從來沒有人因此看不起我。
所有人都把我當成小師妹,願意教我願意關心我,還會在我受到欺負的時候,替我討回公道。
以前我在相府的時候,就連我爹都不曾關心過我,在我被阮映寒冤枉時,他問都不問就讓下人把我拖出去打。
可笑我當年竟然盼著他能替我主持公道。
可一個心長偏的爹,又怎會替不愛的子女主持公道呢?
人情冷暖我從小便知,本以為仙門中亦是如此,然而這些師兄師姐卻不同。
他們雖是修仙之人,本應超凡脫俗無情無欲,但他們卻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溫暖。
師兄如父,師姐如母,他們待我比我爹待我更好,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師兄師姐……”
我撲進他們懷中嚎啕大哭,想要把這幾日的委屈,和以前受過的委屈一並哭出來。
“好了好了,莫哭莫哭!”
大師姐連忙給了大師兄一個眼神,大師兄頓時心領意會,轉身變成了一只毛茸茸的大狗。
“師妹莫哭,讓你大師兄變回原形陪你玩!”
大師兄本是妖族,原形是一只天狗,祖上有過吞月的壯舉。
看到毛茸茸的大狗,我頓時破涕為笑,情不自禁上手摸了摸。
“汪汪!”大狗汪汪叫了幾聲,便對著大師姐口吐人言,“你也別闲著,變回原形帶小師妹飛上天玩玩!”
大師姐哼了一聲,也轉身變回了原形,一只黑色的大烏雞。
但大師姐並非出身妖族,她本是人間的一只烏雞,從凡人鍋中逃生后,她在山野之中修煉數百年,終於修成人身。
烏雞是不會飛的,但大師姐是妖,她長長的翅膀一揮,便帶著我凌空而起。
我趴在大師姐身上,自雪山之巔扶搖直上,直至白雲深處。
我們於九天之上,一覽眾山小,茫茫眾生,如同塵粒。
大師姐語重心長地說:“小師妹,這人世間種種恩怨是非,不過滄海一粟,何必執著?”
“像你這般天資卓絕的人,一旦放下執念,心境圓滿,便可頓悟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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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飛升哪有那麼容易?你和大師兄修煉那麼多年了……”
大師姐語氣無奈:“我們是天資愚鈍之輩,再修煉個幾百年,也碰不到飛升的門檻,但你和我們不一樣。”
我忍不住問:“那師尊呢?師尊為什麼不飛升?難道他也有什麼放不下的執念嗎?”
大師姐沒有回答,只是把我放回了地面上。
我不知道她是不知道,還是不能告訴我。
大師姐朝我搖搖頭,又指了指師尊,似乎讓我自己去問。
見過師兄師姐后,我心情好了許多,但經此一事后,又添了一塊新的石頭。
師尊為何不飛升呢?
師尊修煉了一千年,是仙門乃至修仙界第一人,按理來說,他早就應該飛升了。
他為何始終留在人間,沒有飛升離開此界?
難道他心中,真的有什麼放不下的執念嗎?
我回到師尊的洞府中,見師尊正在打坐修煉,便悄悄走遠了。
從前我敬畏師尊,不敢在師尊的洞府中亂逛,但今日我卻鬼使神差地四處闲逛了起來。
很快,我便發現了一個上鎖的房間。
我猶豫了一下,悄悄施法解開了門上的鎖。
推門而入的瞬間,我便發現這是一個女子的房間,幹淨素雅,一塵不染,透著淡淡幽香。
這個房間,似乎定格在主人離開的那一刻,就連桌上的靈茶和靈果,都擺在原來的位置上,而那杯喝了一半的靈茶,更是冒著嫋嫋霧氣。
也不知道多少年沒人進來過了,但整個房間卻纖塵不染,仿佛有人日日打掃。
我頓時心下一沉,意識到了什麼。
於是我抬頭看向牆上的畫,果然看到了兩幅畫。
一幅是師尊的畫像,一幅是白衣女子的畫像。
那畫中的白衣女子,與阮映寒有七八分相似,正是阮映寒她娘。
也就是曾經的仙門小師妹,師尊曾經的小徒弟。
而如今,這張與阮映寒她娘極其相似的臉,正長在我的臉上。
我猛地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原來竟是如此嗎?
原來如此……
原來師尊當初之所以收我為徒,是因為阮映寒她娘啊。
雖然我冒名頂替阮映寒,本就是盼著師尊念舊情。
但我以為的舊情,只是師徒情而已。
原來師尊對阮映寒她娘,從來都不是師徒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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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幅畫,都是你娘畫的。”
師尊清冷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他不知何時,來到了我身后。
我壓下心頭不甘,咬了咬唇道:“對不起,師尊,我不該亂闖的。”
“無妨。”師尊輕聲道,“這裡本就是你娘的房間。”
我頓時一愣,阮映寒她娘居然住在師尊的洞府中?
雖然我住的地方離師尊的洞府很近,但我也不曾在師尊的洞府中留宿。
仙門中的規矩沒有人間多,沒那麼多條條框框繁文缛節,但畢竟男女授受不親,更何況我與師尊還是師徒。
而阮映寒她娘,卻直接住在師尊的洞府中!
師尊抬眸望向那兩幅畫,他怔了一怔,神色有些復雜。
“當初你娘下山歷練前,親手畫了這兩幅畫,把它們留在了這裡,讓我見畫如見人……誰知她竟再也沒有回來。”
他輕聲嘆息道:“如今畫還在,人卻不在了。”
我心中有些刺痛,卻忍不住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下山去勸她回來?”
師尊卻淡淡道:“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又何必強求?”
我頓時一愣:“可是……”
可是我爹並非良人。
但我轉念一想,雖然我爹待我和我娘不好,但他對阮映寒母女卻是極好的。
對阮映寒她娘來說,我爹的確算得上是良人。
然而為了他,阮映寒她娘自廢仙骨,早早油枯燈盡了。
“你娘下山前,我也為她算了一卦,她命中有此一劫,若熬得過去,便能脫胎換骨,若熬不過去……”
師尊搖搖頭,輕聲道:“這是她的劫數,即便我強行帶她回來,她也已然道心有瑕。”
“你的劫數是放不下,她的劫數是莫強求,一入紅塵便生因果,這世間無人能夠逃脫。”
我愣住了,原來當初阮映寒她娘下山前,師尊也為她算了一卦。
所以師尊也會像當初我下山時一樣,拉著她語重心長地叮囑,告訴她莫要強求嗎?
所以當初師尊那般感慨和嘆息,除了為我下山擔憂外,也是因為想起了阮映寒她娘嗎?
畢竟當年師尊算到她必有一劫,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應了劫數。
我從來都不是師尊的例外,師尊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