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口站著一個瘦弱的女孩。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神裡帶著怯懦和不安。


正是孫曉曉。


我把她領了進來。


“劉玉梅。”


我指著癱在地上的女人。


“認識一下吧。”


“二十年了,我想你應該跟她說聲對不起。”


10


孫曉曉站在那裡,像一株在風中搖曳的脆弱的野草。


她看著癱在地上的劉玉梅。


眼神裡是長達二十年的困惑、痛苦和仇恨。


劉玉梅也看著她,看著這張和她父親孫志強有七分相似的臉。


這張臉是她二十年來午夜夢魘的主角。


“你……”孫曉曉的嘴唇在顫抖。


她想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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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問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為什麼毀了我的人生。


還想問你這二十年有沒有過絲毫的愧疚。


但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一聲泣血的嗚咽。


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劉玉梅被她哭得心慌意亂。


她想爬起來,想逃離這個地方。


這個對她來說如同地獄一般的審判庭。


“對不起……”她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你說什麼?”我冷冷地看著她。


“我沒聽見。”


“對不起!”劉玉梅猛地抬起頭,衝著孫曉曉嘶吼。


“我對不起你們!行了嗎!”


她的道歉沒有絲毫誠意,充滿了被逼到絕路的怨毒。


孫曉曉哭得更兇了。


她瘦弱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我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曉曉,別哭了。”


“眼淚是留給值得的人的。”


“有些人不配。”


我扶著她讓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我重新看向劉玉梅。


“三百萬,是你欠她們父女的。”


“少一分,我都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后悔。”


我的語氣不帶感情。


周文斌看著他母親這副慘狀,終於忍不住了。


“沈月!你別太過分了!”


他衝我吼道。


“她再怎麼說也是我媽!”


“也是你的長輩!”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長輩?”


我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那雙可笑的眼睛。


“周文斌,你現在跟我談長輩了?”


“她算計我、陷害我、想讓我淨身出戶的時候,她怎麼沒想過自己是長輩?”


“她聯合外人圖謀你的家產、把你當成廢物的時候,她怎麼沒想過自己是你媽?”


“她毀了別人一生、逍遙快活二十年的時候,她怎麼沒想過自己還是個人?”


我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是啊。


他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


他自己就是這場陰謀裡最愚蠢、最可悲的幫兇。


我不再理他。


我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和那份三百萬的補償協議。


走到劉玉梅面前。


“籤字,按手印。”


我的聲音冰冷如霜。


劉玉梅看著我,眼神像是要吃了我。


但她不敢反抗。


她知道她所有的底牌都已經被我掀翻了。


她現在就是砧板上的魚肉,任我宰割。


她顫抖著手拿起筆。


在兩份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又按上了鮮紅的手印。


做完這一切,她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精氣神,徹底癱軟在地。


周文浩見狀,知道這裡已經沒有他什麼事了。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悄無聲息地第一個溜出了門。


我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沒有阻攔。


他的賬以后有的是時間慢慢算。


我收好協議。


扶起還在哭泣的孫曉曉。


“曉曉,我們走。”


“這裡太髒了,會弄髒你的眼睛。”


我帶著她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身后是周文斌和劉玉梅絕望的眼神。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周文斌。”


“明天上午九點之前,帶著你的東西和你媽一起,從我的房子裡消失。”


“否則,我不保證會發生什麼。”


說完,我拉開門,帶著孫曉曉走進了陽光裡。


身后的那扇門重重關上。


隔絕了一個充滿陰謀、骯髒和罪惡的世界。


也隔絕了我那段可笑的過去。


11


我帶著孫曉曉先去銀行。


當場看著劉玉梅把三百萬轉到了她的卡上。


看著手機短信裡顯示的餘額,孫曉曉整個人都還是懵的。


她緊緊攥著那張銀行卡,像是攥著一個不真實的夢。


“沈月姐……”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


我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曉曉,這是她欠你們的。”


“拿著這筆錢,給你爸爸請最好的律師,幫他翻案。”


“給奶奶治病,讓她安享晚年。”


“剩下的留給你自己。”


“去讀個書,學個手藝,開始你自己的新生活。”


“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孫曉曉看著我,眼淚又一次流了下來。


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是重獲新生的淚。


她撲過來緊緊抱住我。


“謝謝你,沈月姐。”


“謝謝你……”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


“不用謝我。”


“這是正義,雖然遲到了二十年。”


安頓好孫曉曉,我打車回家。


不,是回我的家。


站在門口,我掏出鑰匙。


那把曾經象徵著歸屬感的鑰匙,此刻卻讓我覺得有些諷刺。


我打開門。


客廳裡一片狼藉。


劉玉梅和周文斌還坐在那裡,像兩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聽到開門聲,他們齊刷刷地看向我。


眼神裡充滿了復雜的情緒。


有怨恨,有恐懼,也有茫然。


我沒有理會他們。


徑直走到臥室,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行李箱。


然后我開始收拾周文斌的東西。


他的衣服、他的領帶、他的手表……


我一樣一樣毫不留戀地扔進行李箱,就像在清理一堆垃圾。


周文斌就那麼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沈月……”


“我們……真的要這樣嗎?”


他的聲音帶著懇求。


“我們畢竟夫妻一場。”


“你就不能……”


“不能什麼?”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他。


“不能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和你媽繼續算計我嗎?”


“周文斌,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


他的臉瞬間漲紅。


劉玉梅也從地上爬了起來。


“沈月!你別得意!”


“風水輪流轉!”


“你今天這麼對我們,你遲早會有報應的!”


她還在嘴硬,還在用最惡毒的語言詛咒我。


我懶得跟她廢話。


我將裝滿周文斌衣物的行李箱拉到她面前,“砰”的一聲扔在地上。


“帶著你的寶貝兒子。”


“現在,立刻,馬上。”


“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命令。


“你……”劉玉梅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我兒子的房子!你憑什麼趕我們走!”


“你看清楚了。”


我拿出那份籤了字的離婚協議在她面前展開。


“白紙黑字。”


“這套房子現在姓沈。”


“你們沒資格再待在這裡。”


劉玉梅看著協議上的條款,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周文斌頹然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站起身,拉起行李箱,又扶起癱軟的劉玉梅。


兩個人像兩條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狗,互相攙扶著朝門口挪去。


經過我身邊時,周文斌停了下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看不懂,或許連他自己都看不懂。


“沈月。”他嘶啞地開口。


“我只問你一句。”


“你……有沒有愛過我?”


我看著他,看著這張曾經讓我心動的臉。


如今只剩下厭惡。


我笑了。


“周文斌。”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問你自己。”


“你配嗎?”


他身體一僵,臉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他沒有再說話。


帶著他母親狼狽地走出了這扇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看著那些他們留下的痕跡。


我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喂,是家政公司嗎?”


“我需要深度保潔服務。”


“把房子裡裡外外所有不屬於我的東西全部清理掉。”


“對,全部當垃圾扔了。”


掛掉電話。


我走進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當我裹著浴巾走出來時,手機響了。


是媽媽打來的。


我心裡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


“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焦急又帶著哭腔的聲音。


“月月!不好了!”


“你爸……你爸他去公安局自首了!”


12


媽媽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爸去自首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媽,你別急,慢慢說。”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什麼時候去的?”


“就是剛才!”


“他留了張字條就走了!”


“月月,怎麼辦啊!你爸他……”


媽媽在那頭已經泣不成聲。


“媽,你先在家等著,哪裡都不要去。”


“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我掛掉電話,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


連頭發都來不及吹幹,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門。


一路風馳電掣。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疼又慌。


我爸的性格我最清楚。


正直、要強、愛面子。


讓他承認自己二十多年前犯下的錯,比S了他還難受。


但他還是去了。


為了我。


為了不讓我被劉玉梅拿捏。


他選擇用自己的后半生來為當年的貪念贖罪。


也為了給我換來一個幹淨的未來。


車子在市公安局門口停下。


我幾乎是跑著衝進去的。


在前臺問明了情況,我被帶到了一間小小的會客室。


幾分鍾后,門開了。


我爸走了進來。


他的身后跟著兩名警官。


他穿著一件舊的灰色夾克。


頭發好像比我上次見時白了很多。


他的臉上沒有我想象中的頹喪和恐懼。


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月月。”他看到我,笑了笑。


那笑容讓我眼眶瞬間就紅了。


“爸。”


我走上前想抱抱他。


但他退后了一步,搖了搖頭。


“傻孩子,哭什麼。”


“爸早就該這麼做了。”


“這塊石頭在心裡壓了二十年,現在終於能放下了。”


他的坦然讓我更加心痛。


“爸,你……”


我想說不用這樣的。


我想說我們可以想別的辦法。


但他打斷了我。


“月月,聽爸說。”


他看著我,眼神無比認真。


“做錯了事就要認。”


“這是你從小就教我的道理。”


“爸不能給你做個壞榜樣。”


“裡面的情況我都已經跟警官交代清楚了。”


“是我一時糊塗,幫著劉玉梅隱瞞了事實,還分了一筆贓款。”


“該怎麼判我都認。”


我看著他,眼淚再也忍不住。


“爸,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


如果不是我把事情鬧大。


如果不是我把劉玉梅逼到絕路。


她就不會狗急跳牆,把我爸也拖下水。


“不怪你。”


我爸搖了搖頭。


“是我自己種下的因,就該我自己來嘗這個果。”


“月月,你做得對。”


“你比爸勇敢,也比爸幹淨。”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滿滿的驕傲。


“只是……”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愧疚。


“你媽那邊以后就要辛苦你了。”


“還有,當年那筆錢……”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月月,其實那筆錢不只是為了廠子。”


他的話讓我愣住了。


“那為了什麼?”


我爸的眼神飄向了窗外,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你還記得嗎?”


“二十多年前,你上初中的時候。”


“你媽生了一場大病。”


“是心髒病。”


“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不然隨時有生命危險。”


“手術費要十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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