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賣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東拼西湊,還是差一大截。”
“我求遍了所有的親戚朋友,沒人肯借給我。”
“我甚至都想過去跪下來求他們。”
“就在我快絕望的時候,劉玉梅找到了我。”
“她把那二十萬放在了我面前。”
“她說她看出了我在紡織廠做的手腳。”
“說只要我幫她保守秘密,再幫她把這筆錢洗幹淨,這筆錢就是我的。”
“我當時就像一個在沙漠裡快要渴S的人看到了一片綠洲。”
“知道那是毒藥,可我沒辦法。”
“我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你媽,我只能喝下去。”
“拿了十萬救了你媽的命。”
“剩下的十萬投進了廠子,也幫我渡過了難關。”
我爸說完,閉上了眼睛。
兩行渾濁的淚從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
我徹底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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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才是當年的真相。
我爸的罪不是源於貪婪。
而是源於一個丈夫對妻子、一個父親對家庭的絕望的愛。
我的心像被一把刀狠狠地剜著,生疼。
旁邊的警官輕輕咳嗽了一聲,示意探視時間到了。
我爸被帶走了。
他轉頭對我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愧疚、有解脫,更有對我深深的愛。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我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不,我不能就這麼放棄。
我爸的罪應該由法律來裁定。
但劉玉梅的罪絕不能就這麼輕易了結。
這場仗還沒打完。
它只是換了一個新的戰場。
而我必須找到新的武器。
13
我從市局裡走出來。
天色已經暗了。
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在我臉上像刀子在割。
可我感覺不到冷。
我的心裡有一團火在燒,燒得我的五髒六腑都在疼。
我爸,那個在我心裡像山一樣偉岸的男人。
那個教我正直、善良、要對得起良心的男人。
此刻卻因為二十多年前的一念之差,身陷囹圄。
而劉玉梅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
那個心腸歹毒、踩著別人屍骨上位的女人。
她只是損失了一點錢財,只是丟了一些臉面。
這不公平。
我絕不允許。
我坐進車裡卻沒有發動。
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我爸最后看我的眼神。
愧疚、解脫、坦然,還有深深的愛。
爸,你放心。
我不會讓你白白受苦。
你的罪由法律來判。
但劉玉梅的罪必須加倍奉還。
她以為把我爸拖下水就能形成一種恐怖的平衡。
她以為我會為了我爸就此罷手、接受她的條件。
她想錯了。
她激怒的不是一個妥協的女兒,而是一頭護崽的母狼。
她最后的底牌不是我的軟肋,而是我新的武器。
一件能將她徹底送入地獄的武器。
我重新睜開眼。
眼神裡再沒有絲毫的迷茫和痛苦。
只剩下冰冷的、堅硬的決絕。
我發動車子,沒有回家。
而是調轉方向,開往我媽那裡。
我媽正坐在沙發上以淚洗面。
看到我進來,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月月!你爸他……”
“媽,你別哭。”
我走過去抱住她。
“爸不會有事的。”
“我向你保證。”
我媽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
我扶她坐好,給她倒了杯熱水。
“媽,你先聽我說。”
“爸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哭。”
“而是想辦法把傷害降到最低。”
“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
“爸當年是為了救你,事出有因,我相信會得到公正的判決。”
“但是。”
我轉而說道。
“劉玉梅,那個始作俑者,我們絕不能放過。”
提到劉玉梅,我媽的眼裡也燃起了恨意。
“都是那個毒婦!是她害了你爸!”
“對。”
我看著我媽。
“所以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
“媽,你仔細想想。”
“二十多年前,你們和周家也算是鄰居。”
“你對劉玉梅這個人了解多少?”
我媽愣了一下,陷入了回憶。
“她……那個女人年輕的時候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心氣高,總想著攀高枝。”
“后來嫁給了周文斌的爸爸老周。”
“老周人倒是老實本分,就是身體不太好。”
“身體不好?”我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對,好像是……心髒有問題。”
“我記得他比你爸還小兩歲呢,走得卻那麼早。”
“怎麼走的?”我追問。
“說是突發心梗,在家裡睡一覺人就沒了。”
“那時候周文斌才十歲不到。”
“劉玉梅哭得S去活來,街坊鄰居都說她可憐。”
“可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男人剛走沒多久,紡織廠就出事了。”
“然后她就辭職了,拿著一筆錢開了個小作坊。”
“當時大家都在傳,說她是不是拿了廠裡的錢。”
“但后來孫志強頂了罪,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且……”我媽猶豫了一下。
“我記得老周S之前,他們倆大吵了一架。”
“就在他們家院子裡,吵得特別兇。”
“好像就是為了錢的事。”
“吵完架沒兩天,老周人就沒了。”
我的指尖開始微微發涼。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裡瘋狂滋長。
吵架。
突發心梗。
紡織廠失火。
二十萬現金。
一個年輕守寡卻迅速發家的女人。
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媽,你還記不記得,周文斌的爸爸叫什麼名字?”
“周建軍。”我媽毫不猶豫地回答。
“對,就叫周建軍。”
周建軍。
我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敲下了這個名字。
然后我又敲下了另一行字。
突發心梗。
巨額B險金。
我看著這幾個字,臉上露出冰冷的神色。
劉玉梅。
你以為二十多年前的舊事早就被塵土掩蓋了嗎?
你以為你踩著丈夫的屍骨和另一個男人的前途就能安享富貴嗎?
不。
我沈月今天就要做那個掘墓人。
我要把你所有的罪惡,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從墳墓裡挖出來。
讓你暴露在陽光之下。
讓你S無葬身之地。
14
第二天。
我沒有去公司。
我把所有工作都交給了副手。
從現在開始,我只有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調查周建軍的S因。
二十多年前的舊案,想要翻出來難如登天。
當年的鄰居大多已經搬走。
當年的物證也早已消失。
我不能直接報警。
我手裡沒有任何證據。
冒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
我必須先找到一個突破口。
一個能撬開劉玉梅心防的突破口。
我驅車來到城南的老城區。
這裡是我家以前住的地方。
也是周家以前住的地方。
二十多年的時間,這裡已經變得破敗不堪。
很多老房子牆上都用紅漆寫著一個大大的“拆”字。
我憑著記憶找到了周家以前住的那個小院。
院門緊鎖,上面掛著一把生了鏽的鐵鎖。
院子裡雜草叢生。
我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旁邊的一棟樓。
我媽說過,當年和他們家關系最好的,是住在一樓的張奶奶。
希望她還住在這裡。
我敲了敲門。
過了很久,裡面才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探了出來。
“你找誰?”老人的聲音沙啞而警惕。
“張奶奶,是您嗎?”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我是沈建國的女兒,沈月。”
“沈建國?”
張奶奶渾濁的眼睛裡閃過迷茫。
她想了很久。
“哦……想起來了。”
“你是月月啊,都長這麼大了。”
她的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
她把我讓進了屋。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幹淨。
一股淡淡的藥味飄在空氣裡。
“奶奶,您身體還好吧?”
“老毛病了,S不了。”
她給我倒了杯水。
“你今天來,是有事吧?”
老人活了一輩子,什麼都看得明白。
我沒有繞圈子。
“奶奶,我想跟您打聽個人。”
“劉玉梅。”
聽到這個名字,張奶奶端著水杯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也瞬間消失了。
“你問她幹什麼?”
“那個女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她的反應讓我心中一喜。
有戲。
“奶奶,她害了我爸。”
我簡單地、有選擇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我說我爸因為當年的事被她誣陷入獄了。
張奶奶聽完,氣得直拍大腿。
“我就知道!”
“那個女人心比蛇蠍還毒!”
“當年我就覺得建軍S得蹊蹺,沒想到……真是她!”
“奶奶,您是說周叔叔的S有蹊蹺?”我立刻追問。
張奶奶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
“月月,這話我只跟你說,你千萬別傳出去。”
“建軍S的前一晚,我親耳聽見他們倆吵架。”
“劉玉梅逼著建軍去買一份什麼B險。”
“建軍不願意,說她鑽錢眼裡了。”
“劉玉梅就罵他沒本事,是個廢物。”
“第二天,建軍人就沒了。”
我的心髒砰砰直跳。
B險。
果然有B險。
“那后來呢?”
“后來?”
張奶奶冷笑一聲。
“后來她就拿到了一大筆錢。”
“聽說是B險公司賠的。”
“她拿著那筆錢風風光光地辦了葬禮。”
“可我親眼看見,她男人頭七還沒過,她就偷偷在后山燒東西。”
“一邊燒,一邊笑。”
“那笑聲我現在想起來都后背發涼。”
燒東西。
笑。
我的腦海裡已經勾勒出一幅恐怖的畫面。
一個女人在丈夫的墳前燒掉了S人的證據。
然后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奶奶,她燒的是什麼東西?”
“離得遠,沒看清。”張奶奶搖了搖頭。
“好像是一些瓶瓶罐罐的。”
“像是裝藥的瓶子。”
藥瓶!
我的呼吸都停滯了。
我知道了。
知道周建軍是怎麼S的了。
劉玉梅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貪財女人。
她是一個S人犯。
一個為了B險金親手毒S自己丈夫的惡魔。
我從張奶奶家出來。
外面陽光正好。
可我卻覺得渾身冰冷。
我手裡已經有了一把刀。
一把足以將劉玉梅凌遲處S的刀。
但我還需要讓這把刀變得更鋒利。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一家B險公司做高管。
“喂,老同學,幫我查個東西。”
“二十多年前,一份人身意外險的理賠記錄。”
“被保人周建軍,受益人劉玉梅。”
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劉玉梅。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15
半個小時后。
同學的電話回了過來。
“月月,查到了。”
他的聲音帶著凝重。
“確實有這麼一份保單。”
“二十多年前在平安B險買的。”
“保額很高,足足三十萬。”
“在當時算是一筆巨款了。”
三十萬。
加上紡織廠那二十萬。
整整五十萬。
這就是劉玉梅發家的第一桶金。
一桶沾滿了鮮血和罪惡的黑金。
“理賠記錄呢?”
“理賠記錄也很正常。”
“S亡證明上寫的是急性心肌梗S。”
“有醫院的蓋章,手續齊全,所以很快就賠付了。”
手續齊全。
這四個字說明劉玉梅當年的計劃有多麼周密。
她把一切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月月,這份檔案有什麼問題嗎?”同學問。
“沒什麼。”
我平靜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