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謝了,改天請你吃飯。”
掛掉電話。
我坐在車裡久久沒有動。
知道單憑一份二十多年前的B險檔案根本無法給她定罪。
張奶奶的證詞也只能作為旁證。
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或者,我需要讓她自己親口承認。
我看著手機通訊錄裡劉玉梅的號碼。
一個計劃在我腦海裡迅速成形。
我沒有打電話。
發了一條短信過去。
短信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張照片。
一張我剛剛在網上搜到的、周建軍墓地的照片。
照片下面我配了一句話。
“周叔叔的忌日快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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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短信。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在副駕駛上。
然后我發動車子,開往城西的墓園。
我沒有去周建軍的墓地。
知道劉玉梅很快就會自己送上門。
我把車停在墓園門口不遠處的一個隱蔽角落。
靜靜地等待。
果然。
不到一個小時。
一輛黑色的奔馳瘋了一樣衝了過來。
一個急剎車停在了墓園門口。
車門打開。
劉玉梅連滾帶爬地衝了下來。
她的頭發散亂,臉色慘白如紙。
臉上滿是無盡的恐懼和慌亂。
她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衝進墓園。
四處張望著,像是在尋找什麼。
尋找那個給她發短信的魔鬼。
而周文斌也跟著下了車。
他扶著他母親,臉上同樣是驚恐不安。
“媽,到底怎麼了?”
“是誰!是誰發的短信!”
劉玉梅根本不理他,只是瘋了一樣地喊。
“沈月!是不是你!”
“你給我出來!”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園裡回蕩,顯得那麼悽厲又那麼可笑。
我坐在車裡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出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的魚才剛剛上鉤。
需要讓它在恐懼中再多煎熬一會兒。
我拿出手機,又給她發了一條短信。
“你當年燒掉的那些藥瓶,埋得夠深嗎?”
短信發出去的瞬間。
我看到劉玉梅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呆立在原地。
她緩緩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
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那是一種秘密被徹底揭穿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啊——!”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
周文斌嚇壞了。
“媽!媽你怎麼了!”
他抱著劉玉梅不停地搖晃。
可劉玉梅就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只是睜著空洞的眼睛,嘴裡喃喃自語。
“她知道……她什麼都知道了……”
“完了……全完了……”
我看著她那副崩潰的樣子,心裡沒有波瀾。
知道我的計劃成功了一半。
她的心理防線已經被我徹底擊潰了。
接下來我需要最后一把鑰匙。
一把能打開她罪惡之門的鑰匙。
我發動車子離開了墓園。
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城郊的一處普通居民樓。
孫志強的家。
那個替她頂罪、被她毀掉一生的男人。
我相信他的嘴裡一定藏著劉玉梅最后的秘密。
那個關於藥瓶的秘密。
我敲開孫志強的門。
開門的不是孫志強,是孫曉曉。
看到我,她又驚又喜。
“沈月姐!”
孫志強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的背有些佝偻。
歲月的風霜和十五年的牢獄之災在他臉上刻滿了痕跡。
“沈小姐。”
他對我還帶著客氣和疏離。
我開門見山。
“孫叔叔,我今天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二十多年前,你幫劉玉梅頂的,不止是那二十萬的貪汙罪,對嗎?”
孫志強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手裡的茶杯咣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臉上露出了和劉玉梅如出一轍的表情。
那是被塵封的噩夢重新撕開的、極致的恐懼。
16
孫志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那種白是S人才有的顏色。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孫曉曉被她父親的反應嚇到了。
“爸,你怎麼了?”
她扶住搖搖欲墜的父親。
孫志強卻像是沒聽見。
他的眼睛SS地盯著我。
臉上滿是掙扎、恐懼,還有被壓抑二十多年的噩夢。
“沈小姐……”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你……你都知道了什麼?”
“我只知道你替她頂的罪不止二十萬。”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還知道她讓你處理掉了一些藥瓶。”
“她說那些藥是拿來給她生病的兒子治病的,對嗎?”
孫志強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她也用同樣的借口騙了我爸。”
我的話像一把鑰匙。
打開了他塵封了二十多年的記憶。
也打開了他心裡那道最深的傷疤。
“不是的……”他痛苦地搖著頭。
眼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滑落。
“她騙了我。”
“她騙了我們所有人。”
“那天晚上她找到我,哭著跪在我面前。”
“她說她兒子得了重病,快S了。”
“她說她實在沒辦法了才拿了廠裡的錢。”
“她給了我五萬塊,讓我幫她頂罪。”
“她說只要我進去幾年,她就會照顧好我的老婆孩子。”
“我信了。”
“我這個傻子,竟然信了!”
他狠狠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進去了。”
“可我老婆沒等到我出來就累S了。”
“我女兒高中都沒上完就去餐廳裡洗盤子。”
“而她劉玉梅拿著那筆錢過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怨毒。
孫曉曉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
“爸,別說了,別說了……”
我等他情緒稍稍平復,才再次開口。
“孫叔叔,那些藥瓶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志強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交給我一個袋子,讓我趁夜去后山燒掉。”
“她說她兒子吃剩下的藥瓶,不能讓別人看見。”
“我當時沒多想,就照做了。”
“可是……”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恐懼。
“在燒之前,我偷偷看了一眼。”
“我看到其中一個藥瓶上寫著一行小字。”
“禁止與 XX 類心髒病藥物同時服用。”
“而周建軍就有心髒病。”
“他常年都在吃那種藥。”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猜對了。
“后來呢?”
“后來我就害怕了。”
“感覺自己好像卷進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裡。”
“我在燒掉那些瓶子的時候留了個心眼。”
“偷偷藏起了一個。”
“一個還沒來得及撕掉標籤的空藥瓶。”
17
孫志強的話像一道閃電。
劃破了長達二十多年的黑夜。
他藏起了一個藥瓶。
一個足以給劉玉梅定罪的、最后的證據。
我的心髒開始瘋狂地跳動。
激動、憤怒,還有一種大仇即將得報的快意。
“藥瓶在哪?”
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孫志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兒,又看了看我。
“沈小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但這件事太大了。”
“我不想再把曉曉牽扯進來了。”
“我怕……”
他怕劉玉梅的報復。
一個坐了十五年冤獄的人,對權勢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
我明白他的顧慮。
“孫叔叔。”
我走到他面前,無比認真地看著他。
“你以為你不說,劉玉梅就會放過你們嗎?”
“她現在已經是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
“她知道我知道了她所有的秘密,你以為她會善罷甘休嗎?”
“只有把她徹底釘S,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你們父女才能真正安全地活在陽光下。”
“而且。”
我轉而說道。
“這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我爸。”
“是為了你那枉S的妻子。”
“是為了曉曉這二十年吃的苦。”
“更是為了你自己那被偷走的十五年人生。”
“公道,需要你自己親手去拿回來。”
我的話字字誅心,狠狠砸在孫志強的心上。
他看著我,眼神變了。
從恐懼變成了堅定。
從猶豫變成了決絕。
“好。”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沈小姐,我信你。”
他轉身走進裡屋。
幾分鍾后,他拿著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走了出來。
他一層一層地解開紅布。
裡面是一個小小的鐵盒子。
鐵盒已經生鏽了。
他打開盒子。
一個棕色的玻璃藥瓶靜靜地躺在裡面。
瓶身上的標籤雖然已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那行“禁止與 XX 類心髒病藥物同時服用”的警告語。
像一句來自地獄的判詞。
我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拿起那個藥瓶。
把它放進隨身攜帶的證物袋裡。
“孫叔叔,曉曉。”
“從現在開始你們哪裡都不要去。”
“待在家裡等我的消息。”
我向他們保證。
“天亮之前,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我拿著這把最后的鑰匙,離開了孫志強的家。
夜色正濃。
我坐在車裡,看著那個小小的藥瓶。
心裡卻是一片雪亮。
劉玉梅,你的審判日到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她的聲音虛弱又沙啞。
“劉玉梅。”
我緩緩開口。
“周建軍的墓地你應該很熟吧?”
“后山那棵老槐樹下。”
“你猜,我挖出了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
“不可能!你不可能找到!”
“是嗎?”
我冷笑。
“孫志強已經全部都告訴我了。”
“明天早上八點。”
“還是那個地方。”
“你一個人來。”
“帶著你所有的懺悔來見我。”
“否則,這個藥瓶會直接出現在警察局的證物科。”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知道她會來。
她別無選擇。
因為她還有一個更大的秘密。
一個她S也要守住的秘密。
而我就是要親手撕開它。
18
清晨。
天剛蒙蒙亮。
城西墓園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霧中。
我把車停在山下。
獨自一人走上那條通往后山的石階。
空氣裡滿是清冷的草木氣息。
還有若有若無的腐朽的味道。
我來到那棵老槐樹下。
這裡曾是周建軍墓地所在的位置。
一塊冰冷的石碑孤零零地立著。
我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五十五分。
我沒有等太久。
一個踉跄的身影從山路的那一頭慢慢地走了過來。
是劉玉梅。
一夜之間她像是老了二十歲。
頭發花白,面容枯槁。
那雙曾經精明又刻薄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S寂。
她的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周文斌。
他攙扶著他母親,臉色同樣難看。
看到我,他的眼神復雜。
有恨,有怕,更有無盡的困惑。
“你還是把他帶來了。”
我看著劉玉梅,淡淡地開口。
“我早就說過,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的寶貝兒子。”
劉玉梅SS地盯著我,嘴唇哆嗦著。
“東西呢?”
“你想要的東西呢?”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用證物袋裝著的藥瓶。
在她面前晃了晃。
“在找這個嗎?”
看到藥瓶的那一刻,劉玉梅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
“媽,這是什麼?”周文斌不解地問。
“沒什麼!”劉玉梅尖叫著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