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一皇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母妃！她打我！我要她S！”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冰涼。
很快，貴妃來了。
她一進門，便抱住十一皇子。
“祈兒，誰打你了？”
十一皇子指著我。
“她！九皇姐打我！”
貴妃緩緩抬頭。
她臉上的溫柔消失了。
“雲昭昭，本宮真是小瞧你了。”
我站在原地，掌心還滴著血。
“是他先罵我。”
貴妃冷笑。
“祈兒才幾歲？童言無忌。你身為皇姐，竟對幼弟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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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吩咐。
“把九公主帶去慎思堂，跪滿兩個時辰。沒有本宮命令，誰都不許放她出來。”
我心口一緊。
慎思堂是宮裡犯錯宮人的地方。
我從沒去過。
貴妃看著我的眼睛，語氣柔得可怕。
“公主放心，本宮會親自去陛下面前請罪，就說本宮教導無方，竟讓公主養成這般驕縱性子。”
我終於懂了。
她毀我的長命鎖，攔我告狀，讓人逼我跪，又縱著十一皇子罵我。
只要我一還手，她便有了罪名。
可我不想認。
我輕聲說：“我要見父皇。”
貴妃笑了。
“陛下正在前朝同太子議國事。你覺得陛下會為了你一巴掌，丟下江山社稷？”
她抬手。
“帶走。”
宮人抓住我的胳膊。
我回頭看向碎玉。
秦嬤嬤搶先撿起來，遞到貴妃手裡。
貴妃低頭看了看，指尖輕輕一松。
碎玉掉進香爐裡。
火星舔上白玉上的血跡。
我眼前一黑。
下一刻，我掙開宮人，衝出偏殿。
身后傳來貴妃尖銳的聲音。
“攔住她！”
我一路往前跑。
宮道那麼長，我第一次覺得長樂宮離我這麼遠。
3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身后的宮人越來越多，腳步聲雜亂。
有人喊：“九公主，您慢點！”
也有人喊：“貴妃娘娘有令，攔下公主！”
我攥著衣袖，掌心的血染紅了杏粉色宮裙。
長命鎖被丟進香爐那一幕，在我腦子裡反復晃。
母后給我的歲歲平安，燒在貴妃殿裡的火裡。
我想哭，卻沒有力氣哭。
轉過一道宮門，前面就是登雲臺。
登雲臺連著宮牆，平日裡禁衛森嚴。
今日春宴，禁衛大多調去了前殿，宮牆下只站著兩名年輕侍衛。
他們看見我，慌忙行禮。
“九公主？”
我提著裙擺，直接往臺階上跑。
侍衛想攔，又不敢碰我。
等他們回過神，我已經爬上宮牆。
風一下子大起來。
高處能看見半座皇宮。
琉璃瓦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宮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像一群驚慌的螞蟻。
有人尖叫。
“公主上宮牆了！”
“快去稟報陛下！”
“快鋪軟墊！”
我站在宮牆邊緣，低頭看下去。
腿有點軟。
我其實怕高。
七皇兄做的小木鳥飛到房頂上，我都要八皇兄爬上去撿。
可那一刻，我只覺得心裡空得厲害。
貴妃很快趕到。
她站在下面，身邊圍著一群宮人，臉色鐵青。
可她開口時，聲音仍端著溫柔。
“昭昭，你鬧夠了沒有？快下來。”
我看著她。
“你把我母后的長命鎖燒了。”
下面一片哗然。
貴妃臉色一變。
她立刻說：“公主傷心糊塗了，胡言亂語。本宮不過替你收起碎玉，免得你傷了自己。”
我抬起手。
掌心全是血。
“我已經傷了。”
人群裡又響起驚呼。
貴妃咬牙。
“昭昭，有什麼話下來再說。”
我搖頭。
“我下去，你又要把我關進慎思堂。”
這一次，連幾位夫人都變了臉色。
慎思堂。
那不是公主該去的地方。
貴妃眼神陰沉，聲音壓低。
“雲昭昭，你可想清楚。你今日一鬧，皇室顏面都要被你丟盡。”
我突然笑了一下。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娘娘剛才說，我只是賠錢貨。”
“賠錢貨也有皇室顏面嗎？”
下面S一般安靜。
貴妃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身后的秦嬤嬤撲通跪下。
“公主慎言！娘娘從未說過這種話！”
我看著她。
“你也說了。你說陛下的天下日后要傳給皇子，公主再得寵，也只是一時新鮮。”
秦嬤嬤整個人抖起來。
貴妃厲聲道：“住口！”
她終於裝不住了。
我反倒平靜下來。
風吹得我的發帶亂飛。
我望向宮門方向，聲音很輕，卻傳得很遠。
“父皇說，大昭的女兒也該被珍重。”
“大皇兄說，我是東宮也要護著的小妹。”
“二皇兄說，北境三十萬鐵騎守的天下，也有我一份安穩。”
“三皇兄說，誰欺負我，他就查誰十八代案底。”
“四皇兄說，女子並非附庸，公主更不該被輕賤。”
“五皇兄說，誰罵我，他就寫戲罵回去，罵到京城三歲小兒都會唱。”
“六皇兄說，國庫有錢，養我一輩子不成問題。”
“七皇兄說，宮牆太高，他會給我做會飛的梯子。”
“八皇兄說，誰惹我哭，他就往誰湯裡放一斤鹽。”
說到這裡，下面竟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也想笑。
可是心太疼了。
我繼續說：“他們都說，昭昭很好。”
“可貴妃娘娘說，昭昭只是賠錢貨。”
“若女子生來便低人一等，若母后的遺物可以隨意踩碎，若公主也要被關進慎思堂學乖。”
“那昭昭還活著做什麼？”
貴妃臉色慘白。
她猛地看向侍衛。
“還愣著做什麼？上去把公主帶下來！”
侍衛們剛動。
宮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那聲音沉重整齊，像滾雷壓過長街。
人群紛紛回頭。
有人驚呼。
“鎮北王回宮了！”
我也抬起頭。
朱紅宮門轟然打開。
二皇兄雲錚一身黑甲，背后戰袍帶著邊關風塵，策馬衝入宮道。
他身后跟著一隊玄甲親衛。
馬蹄踏在青石宮道上，震得人心口發麻。
二皇兄勒馬抬頭，看見站在宮牆上的我，臉色瞬間變了。
“昭昭！”
我鼻尖一酸。
“二皇兄。”
他翻身下馬，大步往城牆上衝。
貴妃慌忙攔他。
“鎮北王，此事乃后宮內務……”
二皇兄連看都沒看她。
“滾。”
貴妃臉色一白。
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宮門外又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
“太子殿下到！”
“晉王殿下到！”
“寧王殿下到！”
“景王殿下到！”
“六殿下，七殿下，八殿下到！”
我愣愣看向宮門。
八位皇兄，竟一個不少，全來了。
而他們身后，是臉色陰沉到極點的父皇。
4
父皇很少在后宮疾行。
帝王要穩，要端，要有天塌不驚的威儀。
可那日，他走得很快。
明黃龍袍被風帶起，隨行太監幾乎追不上。
大皇兄緊隨其后，臉色冷得嚇人。
二皇兄已經爬上宮牆，動作快得像一只從北境雪原撲來的狼。
“別動。”
他聲音發啞。
我站在牆邊，腿軟得厲害。
他一步一步靠近我，伸出手。
“昭昭，把手給二哥。”
我看著他沾著風塵的臉，眼淚終於徹底掉下來。
“二哥，母后的長命鎖碎了。”
二皇兄眼底赤紅。
“二哥給你找回來。”
我搖頭。
“燒了。”
他腳步一頓。
下一瞬，他身上的S氣幾乎壓不住。
“誰燒的？”
我沒說話，只看向下面的貴妃。
二皇兄順著我的目光看下去。
貴妃臉色像紙。
她剛想解釋，父皇已經走到宮牆下。
他抬頭看我，聲音第一次發顫。
“昭昭，下來。”
我看見父皇，委屈像終於找到了出口。
“父皇。”
大皇兄站在父皇身邊，仰頭望著我。
他的聲音依舊穩，卻比平日低很多。
“昭昭，皇兄在。”
三皇兄雲澈一身深藍官袍，手裡還拿著大理寺案卷。
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的血，眼神變得像刀。
四皇兄捏緊折扇，扇骨發出咔嚓輕響。
五皇兄雲臨夜剛卸了一半戲妝，眼尾還帶著胭脂色，偏偏表情冷得像要唱一出索命戲。
六皇兄抱著鐵算盤，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噼啪響。
七皇兄背著一只奇怪的大木箱，箱子上還貼著“昭昭專用，旁人勿碰”。
八皇兄站在最前面，頭發亂糟糟的，顯然一路跑來。
他仰著頭喊：“昭昭，你先下來！下來我就去給貴妃湯裡放三斤鹽！”
四皇兄瞪他：“閉嘴。”
八皇兄委屈：“我這是安慰她。”
五皇兄冷聲：“你這叫添亂。”
六皇兄撥算盤：“三斤鹽，銀錢不多，效果不錯。”
父皇怒道：“都給朕閉嘴！”
幾位皇兄同時閉嘴。
我站在高處，眼淚裡忽然又擠出一點想笑的衝動。
二皇兄趁機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懷裡一帶。
我腳下一軟，撲進他懷裡。
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然后用披風裹住我。
“別怕。”
我埋在他懷裡，聞到鐵甲上的冷風味。
好像終於能喘氣了。
下城牆時，父皇親自伸手接我。
我剛落地，他就看見我滿手的血。
父皇臉色驟變。
“太醫！”
三皇兄已經上前，撕下自己袖口，先替我壓住傷口。
他聲音很冷。
“傷口不深，但拖了太久。”
父皇眼裡怒火翻湧。
“怎麼回事？”
貴妃立刻跪下。
“陛下，臣妾有罪。昭昭今日同祈兒起了爭執，情緒一時激動。臣妾本想教導幾句，誰料她竟跑上宮牆。臣妾管教無方，請陛下降罪。”
她說得滴水不漏。
把毀鎖、辱罵、慎思堂，全都輕輕蓋過去。
十一皇子也被宮人牽過來。
他看見父皇，立刻哭。
“父皇，九皇姐打我。”
他臉上有個清楚的巴掌印。
貴妃抱住他，淚水盈盈。
“祈兒年幼，口無遮攔，惹了昭昭不快。可昭昭畢竟年長，臣妾也沒想到……”
二皇兄冷笑一聲。
“沒想到她敢還手？”
貴妃一噎。
大皇兄看向我。
“昭昭，你說。”
所有人都看著我。
我還裹著二皇兄的披風，手被三皇兄握著。
父皇眼裡滿是心疼。
我深吸一口氣。
“貴妃娘娘說，公主再金貴，也要嫁出去，賠錢貨罷了。”
貴妃臉色一白。
“臣妾沒有！”
我繼續說：“十一皇弟要母后留給我的長命鎖，我不肯給。貴妃娘娘扯斷了它。”
父皇瞳孔驟縮。
大皇兄臉上最后一點溫度也沒了。
我抬起手。
“碎玉割破了手。秦嬤嬤讓我跪著誦女誡，還要搶走碎玉。十一皇弟罵我賠錢貨，我打了他。”
十一皇子往貴妃懷裡縮了縮。
我看著父皇。
“后來貴妃娘娘把碎玉丟進香爐裡燒了。她還要送我去慎思堂。”
這一次，連風都安靜了。
父皇緩緩看向貴妃。
“她說的，可有半句虛言？”
貴妃伏在地上，聲音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