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是皇子,不是壁虎。”
八皇兄不服:“壁虎能倒掛,我也能。”
七皇兄認真道:“我可以給你做一雙倒掛靴。”
父皇揉了揉眉心。
“誰都不許倒掛。”
於是我去了冷宮。
身后跟著八位皇兄,陣仗大得像要抄冷宮第二遍。
顧錦瑟坐在破舊的窗邊。
短短幾日,她憔悴得像老了十歲。
可見到我,她仍笑了一下。
“九公主如今好威風。”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太深。
“你說你知道假詔來歷。”
顧錦瑟看向外面。
“讓他們退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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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兄冷笑。
“你配嗎?”
顧錦瑟也笑。
“鎮北王若想聽,也不是不行。只是本宮怕你聽完,忍不住現在就S了我。”
父皇站在廊下,臉色沉沉。
我輕聲說:“你說吧。”
顧錦瑟盯著我。
“假詔是永安王做的,可筆跡仿的是你母后的。”
我心口一緊。
“誰仿的?”
她慢慢吐出三個字。
“顧清梧。”
顧清梧是顧家庶女,聽說早年擅書畫,后來失蹤。
三皇兄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顧清梧不是S了嗎?”
顧錦瑟笑了。
“顧家對外說她S了。其實她被送去了永安王府,替他們仿寫書信詔令。”
四皇兄沉聲道:“人在何處?”
“西南。”
顧錦瑟看向我,眼神陰冷。
“你若能救她回來,她便能證明詔書是假的。”
我問:“你為什麼告訴我?”
她笑容扭曲。
“因為顧家放棄了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
“他們把所有罪都推到我身上。憑什麼?當年害皇后,他們人人都有份。如今我進冷宮,他們卻還想靠永安王翻身。”
她看著我。
“雲昭昭,我恨你,也恨顧家。我不好過,他們也別想好過。”
我沉默片刻。
“顧清梧願意作證嗎?”
顧錦瑟臉上露出一點奇怪的神色。
“會。”
“為何?”
“她的女兒在永安王手裡。”
我心裡一沉。
又是女子,又是孩子。
他們永遠拿別人最軟的地方威脅。
顧錦瑟從袖中取出一枚玉扣。
“這是顧清梧當年留給我的。拿著它,她會信你。”
二皇兄立刻上前,不讓她靠近我。
三皇兄接過玉扣,驗過后遞給父皇。
顧錦瑟看著我,忽然說:“雲昭昭,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看向她。
她笑得很輕。
“你被父兄護得太好,不懂世道。等你離了他們,外面的人會把你撕碎。”
我握緊袖口。
“那我就不離開他們。”
她一愣。
我認真說:“我有父皇和皇兄,為何非要離開?”
門外的八皇兄噗嗤一聲笑出來。
“說得好。誰規定有靠山不用?”
六皇兄點頭:“不用是浪費資源。”
四皇兄緩緩道:“此話雖然俗,卻有幾分道理。”
顧錦瑟的表情有一瞬間空白。
她大概以為我會羞愧,會逞強,會說離了父兄我也很好。
可我不想這樣說。
父皇和皇兄是我的親人。
他們愛我,我也愛他們。
這沒什麼可恥。
顧錦瑟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真好啊。”
她低聲說。
“你們真好啊。”
我看著她,沒有心軟。
她害了母后,害了採青姑姑,毀了長命鎖,還想毀我。
她此刻的眼淚,只是為自己流。
離開冷宮后,父皇立刻派人追查顧清梧。
二皇兄在西南前線接到密令,帶兵繞路去救人。
七皇兄的機關鳥送信最快,八皇兄非要給機關鳥取名“小八飛飛”。
七皇兄嫌棄。
“難聽。”
八皇兄辯解:“朗朗上口。”
五皇兄笑著說:“像鄉下土狗。”
八皇兄怒道:“五哥,你審美高,你給取。”
五皇兄想了想。
“追風踏月金翅玲瓏小神鳥。”
眾人沉默。
我忍不住說:“還是小八飛飛吧。”
七皇兄痛苦閉眼。
“小八飛飛”飛走兩日后,帶回一封血書。
血書是二皇兄寫的。
永安王提前發現顧清梧的行蹤,將她和女兒押到城樓上。
他說,若大昭軍再進一步,便S了她們。
信末只有一句話。
昭昭,別怕,二哥會救人。
我看著血跡,心口提了起來。
同一晚,京城裡出現了新的謠言。
有人說,九公主為了洗白自己,逼鎮北王不顧戰事,去救一個顧家罪女。
有人說,我果真是禍水。
還有人把永安王的檄文編成童謠,教街邊孩子唱。
五皇兄聽完,臉上笑意全無。
“編童謠是吧?”
他轉身去了梨園。
第二天,京城所有茶樓酒肆,都開始唱另一首。
“永安王,心眼髒,假詔寫得不像樣。”
“顧家郎,偷軍糧,偷完還說自己良。”
“九公主,眼睛亮,八個皇兄護身旁。”
這首童謠太順口。
順口到八皇兄聽一遍就會了,在長樂宮唱了半天。
父皇忍無可忍。
“雲遙,滾出去唱。”
八皇兄抱著柱子。
“父皇,兒臣這是穩定民心。”
父皇:“你穩定的是朕的頭疼。”
緊張的日子裡,這點笑聲像一點糖。
可兩日后,西南傳來更壞的消息。
永安王將顧清梧母女綁上城樓,放話要我親自去換人。
他說,若我不去,他便當著三軍的面S了她們。
9
滿殿靜得嚇人。
永安王的信擺在御案上,字跡張狂。
【九公主若自認清白,便來西南城下一見。】
父皇看完,當場把信撕了。
“痴心妄想。”
大皇兄也說:“不可能。”
二皇兄不在京中,三皇兄正在大理寺審顧家餘黨,四皇兄沉著臉,五皇兄捏著茶盞,六皇兄撥算盤,七皇兄檢查機關弩,八皇兄氣得把點心塞進嘴裡,腮幫鼓得像倉鼠。
我坐在一旁,沒有說話。
顧清梧和她女兒,因我們查案被牽出來。
永安王拿她們威脅我,打的就是逼我愧疚的主意。
我問父皇:“若我不去,二哥能救下她們嗎?”
父皇看向我。
“昭昭,這不是你該想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傷口已經結痂,膝蓋也不疼了。
可心裡還是疼。
三年前,採青姑姑沒有被救下。
母后也沒有。
如今有人站在城樓上,等著活命。
我不想她們S。
大皇兄走過來,蹲在我面前。
“昭昭,你若去,永安王會拿你要挾父皇,威脅大昭。你留在京中,不是冷血。”
他很少這樣蹲著同我說話。
我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我聽皇兄的。”
八皇兄松了一口氣。
“嚇S我了。我剛才已經想好要打暈你了。”
四皇兄看向他。
“你打誰?”
八皇兄立刻改口:“打暈我自己,表達決心。”
五皇兄揉揉眉心。
“你活著就是個笑話。”
七皇兄認真道:“還挺好笑。”
我被他們逗得彎了彎眼。
可是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母后站在鳳儀宮的梨花樹下,長命鎖完好地掛在我頸間。
她對我說:“昭昭,別怕。”
我醒來時,枕頭湿了一片。
窗外月色很亮。
我披衣起身,走到桌邊,取出紙筆。
我沒有打算偷偷跑去西南。
我雖天真,卻不傻。
去了只會添亂。
可我也不想坐在長樂宮裡什麼都不做。
我寫了一封信。
寫給顧清梧。
信裡沒有大道理。
我只寫,顧清梧,你若能聽見,請再撐一撐。
我母后和採青姑姑的冤屈,需要你。
你的女兒,也需要你。
我會讓父皇和皇兄救你。
你不是顧家的工具,也不是永安王手裡的人質。
你是你自己。
寫完后,我把信交給七皇兄。
“能送到嗎?”
七皇兄看著我,眼神很亮。
“能。”
八皇兄湊過來。
“讓小八飛飛去。”
七皇兄這回沒有嫌棄名字。
他把信塞進機關鳥腹中,又裝上細小的煙丸。
“它會飛到西南城樓附近。若顧清梧看見,會發出粉煙。”
我點頭。
“小八飛飛,拜託你。”
八皇兄感動得眼淚汪汪。
“小八飛飛出息了。”
四皇兄從外面進來。
“你們在做什麼?”
八皇兄瞬間僵住。
七皇兄倒很坦然。
“送信。”
四皇兄看向我。
我以為他會罵我。
可他只是嘆了口氣。
“下回帶上我。信可以寫得更有煽動力。”
我愣了愣。
八皇兄小聲說:“四哥,你偷聽。”
四皇兄微笑。
“你嗓門大。”
機關鳥趁夜飛走。
第二日傍晚,西南傳回消息。
城樓上出現粉煙。
顧清梧看見了我的信。
二皇兄趁永安王注意力被粉煙吸引,帶精銳從側門破入,救下顧清梧的女兒。
顧清梧趁亂搶了永安王隨從的刀,割斷繩索,從城樓上跳進了二皇兄提前鋪好的繩網。
兩人都活了下來。
長樂宮裡歡呼一片。
八皇兄抱著七皇兄轉圈。
“我們的小八飛飛立功了!”
七皇兄被轉得臉都白了。
“放我下來。”
六皇兄立刻記賬。
“機關鳥立功,記賞銀五百兩。名字難聽,扣二十兩。”
八皇兄怒道:“憑什麼扣名字錢?”
五皇兄笑得趴在桌上。
我也笑。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大皇兄摸摸我的頭。
“昭昭做得很好。”
三日后,顧清梧被護送回京。
她瘦得厲害,身邊牽著一個六歲小姑娘。
小姑娘怯怯地看著我。
我蹲下身,把一塊桂花糖遞給她。
“甜的。”
她看了看顧清梧。
顧清梧點頭,她才接過去。
顧清梧跪在父皇面前,呈上自己仿寫假詔的證據,也呈上永安王與顧家的來往書信。
她哭著說:“罪女願以此身作證。皇后娘娘從未寫過遠嫁公主的密詔。”
父皇親自扶她起來。
“你受苦了。”
顧清梧泣不成聲。
永安王失了最重要的人質和證人,很快軍心大亂。
二皇兄乘勝追擊,七日破城。
捷報傳回京城那日,全城百姓湧上街頭。
童謠又換了。
“鎮北王,真威風,永安王,哭成蟲。”
八皇兄聽完,點評:“這版押韻一般。”
五皇兄點頭:“確實粗糙。”
四皇兄冷冷看他們。
“比你們寫得好。”
我笑得肚子疼。
可笑聲沒持續太久。
因為永安王被押回京時,帶回了一封貴妃親筆信。
信中寫著,若事成,S九公主,立十一皇子。
父皇看完那封信,整整一日沒有說話。
冷宮裡,顧錦瑟得知永安王兵敗,瘋了。
10
顧錦瑟瘋得很突然。
冷宮宮人說,她聽到永安王兵敗的消息后,先是大笑,隨后砸了屋裡所有能砸的東西。
她抓著自己的頭發喊,顧家騙她,永安王也騙她,所有人都該S。
后來她又哭著喊十一皇子的名字。
可十一皇子已經被送去皇子所,由太傅和嬤嬤嚴加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