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皇兄:“成交。”
這一場鬧劇后,北狄再不敢提和親。
京城百姓又多了一首新童謠。
“北狄王子膽真肥,夜鑽地道掉泔水。”
五皇兄對此十分滿意。
“這屆百姓很有才。”
我聽著他們笑鬧,心裡的陰霾一點點散了。
母后的冤屈昭雪,顧家倒了,永安王S了,北狄也吃了大虧。
所有欺負我的人,都付出了代價。
可父皇卻還欠我一件事。
長命鎖修好了。
但貴妃說過的話,傳得太廣。
賠錢貨。
嫁出去。
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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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像舊灰,總有人偷偷揚起來。
三日后,父皇在朝會上下了一道旨。
這道旨,震動整個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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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的旨意很長。
長到禮部尚書念到一半,偷偷換了口氣。
旨意第一條,追封母后為昭仁皇后,重修鳳儀宮,以國禮祭奠。
第二條,設女子書院,準官宦、商戶、平民女子入學。由四皇兄主修章程,戶部撥銀。
六皇兄聽到撥銀,臉色痛了一下。
我看見了。
他立刻對我笑。
“昭昭,錢夠。”
第三條,宮中不得再以“賠錢貨”等汙言辱女子,違者重罰。
第四條,九公主雲昭昭加封長樂公主,賜食邑三千戶,公主府建於皇城東側。公主可留京,可出遊,可不嫁。
最后四個字落下時,朝堂上靜得像沒人活著。
可不嫁。
大昭立國以來,從沒有哪位公主的婚事被這樣明明白白寫進聖旨。
御史臺幾位老臣當場站出來。
“陛下,此舉不合祖制。”
父皇坐在龍椅上。
“祖制哪條寫了公主必須嫁?”
老臣一噎。
另一人道:“公主婚事關乎國體……”
大皇兄淡淡開口。
“國體靠一個女子婚事維系,大昭男兒豈不無能?”
二皇兄抱臂冷笑。
“誰覺得無能,站出來,本王看看。”
沒人站。
四皇兄展開折扇。
“若諸位大人實在覺得女子該為家族犧牲,不如先將家中兒郎送去和親。北狄王庭空著,諸位可爭先。”
朝臣們臉色精彩極了。
五皇兄小聲對我說:“四哥嘴毒得很穩定。”
八皇兄點頭:“穩定發揮。”
六皇兄補充:“且不花錢。”
七皇兄認真:“S傷力比機關弩高。”
我坐在屏風后,差點笑出聲。
父皇最后拍板。
“朕意已決。”
旨意頒布后,京城炸了。
有人說父皇寵女無度。
有人說長樂公主好命。
也有人說,若女子書院真開,家中女兒便能識字讀書,不必一輩子困在后宅。
短短幾日,女子書院門前擠滿了人。
有穿綾羅的貴女,也有布衣姑娘。
她們站在門口,偷偷往裡看,眼裡有光。
我第一次去書院時,被她們看得很不好意思。
四皇兄擔任書院名義上的山長。
他站在講堂裡,白衣折扇,風流得不像來教書,像來騙小姑娘寫詩。
八皇兄坐在后排打哈欠。
四皇兄點他。
“雲遙,你來答,何為立身?”
八皇兄猛地站起來。
“吃飽穿暖,少挨四哥罵。”
滿堂姑娘先是一靜,隨后笑得東倒西歪。
四皇兄氣得扇子都快捏碎。
我也笑。
四皇兄最后罰八皇兄抄《禮記》。
八皇兄哭喪著臉問我:“昭昭,你說女子書院為什麼還要罰男子?”
我認真說:“因為你該罰。”
他捂著心口。
“妹妹長大了,不疼八哥了。”
五皇兄路過,笑道:“你再裝,今晚我就把《八皇子砸核桃》唱給全書院聽。”
八皇兄立刻閉嘴。
書院開學那日,父皇親自題匾。
長樂書院。
我站在匾下,忽然想起貴妃那句“賠錢貨”。
她大概永遠也想不到,她羞辱我的話,最后會變成父皇開女子書院的理由。
這算不算一種很好笑的打臉?
我覺得算。
而且很響。
顧家餘黨還想借機煽動,說女子讀書亂綱常。
三皇兄直接查出他們收了永安王餘黨銀子。
四皇兄寫文章罵。
五皇兄排戲罵。
八皇兄在街頭聽見有人罵女子書院,衝上去同人吵架。
結果他沒吵贏。
因為對方嗓門太大。
八皇兄很不服,回宮苦練三天罵街。
父皇忍了兩日,第三日把他丟去跟四皇兄學辯論。
四皇兄教了他半個時辰,崩潰了。
“你這腦子,適合直接動手。”
八皇兄高興壞了。
“那我去找二哥。”
二皇兄聽說后,把他扔去跑馬場十圈。
八皇兄回來時,像霜打的茄子。
我給他遞了一杯酸梅湯。
他喝完,感動地說:“還是昭昭疼我。”
我笑得不行。
日子終於像春水一樣慢慢流動。
只是,父皇始終惦記著我的長命鎖。
七皇兄修得再好,碎過便有痕跡。
父皇說,要給我重打一枚。
我搖頭。
“舊的就很好。”
父皇看著我。
“為何?”
我摸著鎖上的金絲裂紋。
“它碎過,可又被修好了。這樣也很好。”
父皇眼眶紅了。
八皇兄湊過來破壞氣氛。
“父皇,兒臣碎過的砚臺也能修嗎?”
父皇:“滾。”
八皇兄滾得很快。
書院滿月那日,我收到一封來自邊關的信。
二皇兄寫的。
他說北境雪停了,軍糧足,戰馬壯,讓我別擔心。
信末還寫,聽聞京中有人誇長樂公主才德兼備,二哥覺得他們終於長眼了。
我抱著信笑了很久。
可當晚,長樂宮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十一皇子雲祈站在殿外,手裡捧著一只木盒。
他說:“九皇姐,我把長命鎖的金鏈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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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祈站在殿外,瘦瘦小小的,捧著木盒的手有些發抖。
他身后沒有宮人,只跟著太傅派來的小內侍。
我坐在殿內,看著他,一時沒說話。
八皇兄剛好在我這裡蹭點心。
他嘴裡還叼著半塊桂花糕,見狀立刻擋到我面前。
“你來幹什麼?”
雲祈低頭。
“我來還東西。”
八皇兄哼了一聲。
“你有什麼可還?昭昭的長命鎖讓你母妃毀了。”
雲祈臉色白了白。
他把木盒舉高。
“我在昭陽殿舊庫裡找到的。是長命鎖原來的金鏈。”
我心口一動。
春宴那日,貴妃扯斷長命鎖,鏈子斷開后便不見了。
七皇兄修鎖時,一直沒找到原鏈,只能另打一條。
我看向八皇兄。
八皇兄扭頭看我,眼神在問,要不要收。
我點了點頭。
宮女接過木盒,打開檢查后遞給我。
盒子裡躺著一條斷開的細金鏈。
上面還有一點舊血跡。
我的。
我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雲祈小聲說:“我沒有碰壞。我只是擦了灰。”
八皇兄語氣硬邦邦。
“算你還有點良心。”
雲祈咬了咬唇。
“九皇姐,對不起。”
這是他第二次道歉。
我看著他。
他眼睛很紅,卻強忍著沒哭。
“太傅說,錯了就要改,也要記得錯在哪裡。我以前以為母妃說的都對,以為姐姐嫁出去便不重要。后來太傅讓我去長樂書院聽課,我聽見一個姐姐說,她讀了書,才知道自己不是家裡的賠錢貨。”
他聲音越來越低。
“九皇姐,我以前很壞。”
八皇兄小聲嘀咕:“還挺有自知之明。”
我瞪他一眼。
八皇兄乖乖閉嘴。
雲祈抬頭看我。
“我不求你喜歡我。我只是想把能找到的東西還給你。”
我握著木盒,心裡有些酸。
他是顧錦瑟的兒子。
他也曾經罵我,搶我的東西。
可他還是個孩子。
我不能替過去的自己說沒關系。
也不能替母后原諒顧錦瑟。
但我可以看見,他在一點點學著改。
我輕聲說:“東西我收下了。”
雲祈眼睛亮了一下。
我繼續說:“可我暫時不會同你親近。”
他又低下頭。
“我知道。”
“以后不要再說那樣的話。”
“嗯。”
“也不要覺得女子低人一等。”
他用力點頭。
“嗯。”
八皇兄忽然問:“那你覺得我低人一等嗎?”
雲祈愣住。
我也愣住。
八皇兄指了指自己。
“畢竟我被四哥天天追著打,地位很低。”
雲祈呆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這是他出事后第一次笑。
我也笑了。
八皇兄很滿意。
“看,氣氛好多了。”
我無奈地搖搖頭。
雲祈走后,我把金鏈交給七皇兄。
七皇兄花了三日,將舊鏈重新嵌回長命鎖。
鎖上金絲裂痕依舊明顯。
可它終於完整了。
我戴上那日,父皇看了很久。
他說:“昭昭長大了。”
我想了想。
“也沒有很大。”
父皇笑了。
“在父皇心裡,你永遠可以不必長得那麼快。”
大皇兄在旁邊點頭。
“慢慢來。”
八皇兄探頭。
“我也可以慢慢長嗎?”
四皇兄冷聲:“你是倒著長。”
八皇兄捂著心口,又開始演。
宮裡的人都習慣了。
又過了幾個月,長樂書院辦了第一次春試。
許多姑娘寫了文章。
其中有一篇,題為《女子何以自立》。
文章寫得並不華麗,卻很有力。
她寫,女子不該被一句賠錢貨困住,也不該把一生盼在別人憐憫裡。
我把文章念給父皇聽。
父皇聽完,許久沒有說話。
最后他說:“很好。”
四皇兄更激動,親自點評,把文章貼在書院最顯眼處。
五皇兄說要改成戲。
六皇兄問能不能收門票。
七皇兄說可以做機關舞臺。
八皇兄說他可以演壞人。
四皇兄掃他一眼。
“不用演。”
八皇兄抗議:“我哪裡壞?”
我笑得直不起腰。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母后若能看見,一定會開心。
她希望我歲歲平安。
如今,我不只平安,也開始學著讓更多姑娘平安。
這年冬天,北境又下雪。
二皇兄回京述職。
他帶回一匹小白馬,說是給我的。
我看著那匹馬,猶豫道:“它高嗎?”
二皇兄說:“不高,很溫順。”
八皇兄立刻爬上去。
“我先試。”
小白馬慢悠悠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八皇兄還在得意。
下一刻,小白馬低頭啃草,他整個人順著馬脖子滑下來,摔進雪堆。
我們全都笑瘋了。
八皇兄從雪裡抬頭,滿臉悲憤。
“它暗算我!”
二皇兄冷漠評價:“你連溫順的小馬都駕馭不了。”
八皇兄指著小白馬。
“它心機深!”
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雪落在長樂宮的紅牆上。
我戴著修好的長命鎖,站在八位皇兄中間。
遠處鍾聲響起。
一切都像重新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