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怪,就怪你識人不清,引狼入室。
一切準備就緒。
一個族老親自上前,用銀針分別刺破了沈明軒的手指,和我從帕子上小心刮下來的一點血跡粉末。
兩滴鮮紅的血液,一前一后,滴入了那碗清澈見底的水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SS地盯著那只青花瓷碗。
柳如月更是緊張地握緊了拳頭,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然而,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兩滴血在水中,就像兩個互不相幹的個體,各自沉浮,甚至彼此排斥,繞著圈子,就是不肯融合在一起。
“這……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會不融?”
人群中響起了竊竊私語。
柳如月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尖叫起來,衝上前想要去看那只碗,“水!一定是水有問題!”
我當然知道水有問題。
我讓春桃在端水的時候,指甲縫裡藏了一丁點最清澈的燈油。就在她把碗放到桌上的那一刻,那點幾乎看不見的油花,就已經融進了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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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水不容,血自然也無法相融。
這是我前世從一本西洋雜記上看來的小把戲,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張彪的臉也變得鐵青,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我故作天真地走到他面前,歪著頭,一臉困惑地問:
“張叔叔,書上不都說‘血濃於水’,血脈相連,血滴入水中自會相融嗎?”
“可為什麼我爹的血,不認他這個‘兒子’呢?”
我的聲音清脆響亮,傳遍了整個祠堂。
張彪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
幾位族老更是面色凝重,看著柳如月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憤怒。
“妖婦!你竟敢拿一個野種來混淆我沈家血脈!簡直是奇恥大辱!”一位年紀最大的族老氣得胡子直抖,指著柳如月破口大罵。
“來人啊!把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和那個野種給我拖出去!打!給我往S裡打!”
柳如月徹底慌了,她抱著兒子,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沈念這個小賤人搞的鬼!軒兒真的是將軍的兒子啊!”
可惜,現在已經沒人相信她了。
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精心策劃的一場逼宮大戲,最終變成了一場讓她自己威信掃地、淪為笑柄的鬧劇。
我扶著我娘,看著柳如月慘白的臉,和我娘四目相對。
我從她的眼中,看到了重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快意的光芒。
05
(倒計時:3小時)
滴血認親的鬧劇,以柳如月的慘敗告終。
她被族老下令杖責二十,然后像條S狗一樣,重新扔回了那個陰暗潮湿的廢院。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為她求情。
府裡的下人們看她的眼神,從之前的觀望,變成了徹底的鄙夷和不屑。
柳如月大概是徹底瘋了。
她不再哭泣求饒,也不再裝可憐。
她在院子裡日日夜夜地咒罵,罵我,罵我娘,罵那些落井下石的族老,罵所有看不起她的人。
聲音嘶啞,狀若瘋癲。
我懶得理她。
因為,我在等。
等一個消息。
等一個能讓一切塵埃落定的消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的心,也隨著牆角的日影,一點點地提了起來。
算算時間,快到了。
前世,爹戰S的消息,是在和離書寫下后的第三天傍晚傳回京城的。
我坐在窗前,看著天邊的晚霞,從絢爛的橘紅,一點點變成深沉的瑰紫。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就在府裡被柳如月的咒罵聲攪得不得安寧的時候,一陣急促的鑼聲,由遠及近,劃破了京城傍晚的寧靜。
那是淨街虎開道的鑼聲。
緊接著,一個尖細到雌雄莫辨的嗓音,拖著長長的調子,高唱而來。
“聖旨到——!”
來了!
我猛地站起身,心髒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全府上下,無論是幹活的下人,還是關在廢院裡的柳如月,都被這聲唱喏驚動了。
我立刻帶著春桃和吳媽媽,趕到前院。
我娘也已經聞聲出來,她換上了一身莊重的深色衣裙,神情肅穆。
我們按照品級,跪在了香案后面。
柳如月也被婆子從廢院裡拖了出來,她頭發散亂,衣衫不整,但臉上卻帶著癲狂的得意。
她大概以為,這是我爹打了勝仗,皇帝派人來封賞了。
她覺得,她的靠山,要回來了。
一個身穿緋色蟒袍的太監,在一眾小太監和禁軍的簇擁下,緩緩走進將軍府。
他手捧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面容嚴肅,眼神掃過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我娘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用他那尖細的嗓音,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鎮北大將軍沈策,於榆關一役,身先士卒,力抗十萬北狄大軍,為國捐軀,壯烈成仁,朕心甚痛……”
當“為國捐軀”四個字落下的瞬間,我清楚地感覺到,身旁我娘的身體,猛地一晃。
我立刻伸手,從側面SS扶住她的胳膊,不讓她倒下。
我知道,即使她對這個男人已經失望透頂,但十幾年的夫妻情分,乍然聽到S訊,依舊是一種巨大的衝擊。
我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急促而堅定地說道:
“娘,撐住!好日子來了!”
我娘的身體僵了一下,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我,眼神復雜得難以言喻。
而另一邊,柳如月已經如遭雷擊。
她臉上的得意和癲狂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將軍他天下無敵……他怎麼會S……”她喃喃自語,徹底傻了。
宣旨太監沒有理會她的失態,他頓了頓,提高了音量,繼續宣讀聖旨中最重要的部分。
“……念沈策將軍護國有功,特追封其為一等鎮國公,世襲罔替!”
“鎮國公……”
“世襲罔替……”
人群中響起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可是潑天的榮耀!
柳如月慘白的臉上,忽然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國公!她的兒子,是國公唯一的兒子!
然而,太監接下來的話,將她最后一點幻想,徹底擊得粉碎。
“……其妻蘇氏婉,出身書香,端莊淑慎,教子有方,朕心甚慰。特追封為一品鎮國公夫人,賜金冊寶印,享國公府一切榮光!”
“鎮國公夫人蘇氏接旨——”
一品诰命夫人!
金冊寶印!
國公府的一切榮光!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柳如月的心上。
我用盡全身力氣,將我娘扶了起來。
她眼中含著淚,那淚水裡,有悲痛,有茫然,有釋然,更有我從未見過的堅韌。
她的腰杆,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她一步步走上前,從太監手中,接過了那份沉甸甸的、代表著無上榮耀和潑天富貴的聖旨。
“臣婦,蘇婉,叩謝皇恩。”
她的聲音,清晰而穩定。
而柳如月,則在這一片榮耀的金光中,像一灘爛泥一樣,徹底癱軟在地,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灰敗與絕望。
她的美夢,碎了。
碎得連渣都不剩。
06
送走了宣旨的太監,我娘成了國公府真正的主人。
她手捧著那份滾燙的聖旨,久久沒有說話,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不知道她是在為我爹的S而悲傷,還是在為自己這荒唐的前半生而哭泣。
或許,兩者都有。
而我,則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了癱軟在地的柳如月身上。
權力的交替,就在這一瞬間,完成了。
柳如月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她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還想做最后的狡辯。
“我也是將軍的女人……軒兒……軒兒是將軍唯一的兒子!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她的話音未落,我娘抬起了頭。
她用手中的金冊,輕輕擦去了臉上的淚痕,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寒潭。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
那眼神,是在告訴我,這個女人,交給我處置。
我明白了。
我一步步走到柳如月面前。
她被我的眼神嚇得后退了一步,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想幹什麼?我可是……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我用了十成的力氣,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了血絲。
整個院子,鴉雀無聲。
所有下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這個平日裡文靜的嫡小姐,會做出如此潑辣的舉動。
“這一巴掌,”我甩了甩打得發麻的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是替我娘打的。為她錯付了七年的青春和真心。”
柳如月被打蒙了,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啪!”
我又反手給了她另一邊臉一個耳光。
“這一巴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為你讓我和我娘在這三天裡受盡的惡氣!”
“你這個賤人!”柳如月終於反應過來,尖叫著就要朝我撲過來。
她懷裡的那個兒子,沈明軒,也張牙舞爪地衝上來,想推我。
我眼神一冷,毫不猶豫地抬腳,一腳將那個半大的孩子踹倒在地。
“啊!”男孩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慘叫。
“軒兒!”柳如月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她兒子。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然后目光掃過院子裡所有的下人,高聲宣布:
“所有人給我聽清楚了!”
“此二人,與我鎮國公府,無半點幹系!”
“他們不是什麼貴客,也不是什麼未來的主子,只是兩個妄圖攀附權貴、混淆血脈的騙子!”
“來人!”我厲聲喝道,“給我把他們拖進柴房!沒有我的命令,不許給一滴水、一粒米!就讓她也好好嘗嘗,沒飯吃的滋味!”
之前那些還在搖擺、還在觀望的下人們,此刻終於看清了形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