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幾個身強體壯的婆子立刻衝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架起哭天搶地、咒罵不休的柳如月母子,就往柴房的方向拖去。
“沈念!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S!”
“放開我!我是國公爺的兒子!你們這群狗奴才!”
他們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再也聽不見。
整個院子,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轉身,走到我娘面前,輕輕扶住她,柔聲說:
“娘,現在,您是鎮國公夫人了。”
“這府中,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們了。”
我娘看著我,看著這個在短短三天內脫胎換骨的女兒,她眼中含著淚,終於露出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那笑容,雖然還帶著悲戚,卻無比的釋然和堅定。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07
爹的葬禮,辦得風光無限。
皇帝親筆題寫了“國之棟梁”的匾額,滿朝文武,幾乎都來吊唁。
鎮國公府的門前,車水馬龍,白幡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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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一身素服,跪在靈堂前,以主母的身份,接受著眾人的祭拜。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臉上雖然難掩悲戚,卻再沒有一毫的脆弱,只有屬於一品诰命夫人的端莊與威嚴。
我跪在她身旁,冷眼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我知道,今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果然,就在吊唁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靈堂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哗與哭喊。
“讓我們進去!我們要見我女兒!”
“你們沈家仗勢欺人啊!我女兒給沈將軍生了唯一的兒子,如今將軍屍骨未寒,你們就要把他們孤兒寡母活活逼S啊!”
我眼底閃過冷意。
來了。
柳如月的父母兄弟,穿著一身粗制濫造的孝服,帶著幾個地痞流氓模樣的人,衝進了靈堂。
他們一進來,就撲倒在地,對著我爹的靈位,嚎啕大哭。
那哭聲,要多假有多假,要多慘有多慘。
“我可憐的女兒啊!我苦命的外孫啊!”柳如月的娘,一個三角眼、薄嘴唇的婦人,拍著大腿哭喊,“沈家沒天理啊!欺負我們小門小戶沒人撐腰啊!”
來吊唁的賓客們瞬間炸開了鍋。
他們不明所以,開始議論紛紛,對著我和我娘指指點點。
“怎麼回事?鎮國公還有外室?”
“聽這意思,還有個兒子?嘖嘖,這國公夫人的手段,也太狠了點。”
“家宅不寧啊,看來這國公府的富貴,也不是那麼好享的。”
我娘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捏緊了手中的佛珠,身體微微顫抖。
我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了那群正在撒潑打滾的人面前。
“幾位是?”我故作不解地問。
“我們是柳如月的家人!是你爹的嶽家!”柳如月的哥哥,一個流裡流氣的男人,挺著胸膛說道。
“哦?嶽家?”我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我只知我爹的嶽家是江南蘇家,何曾聽說過,還有個姓柳的嶽家?你們是哪來的騙子,敢在我爹的靈堂前胡鬧!”
“你!”柳家哥哥氣結。
柳母立刻接口道:“我們如月雖然無名無分,可她畢竟跟了將軍七年,還為他生下了唯一的血脈!如今將軍不在了,你們不能這麼狠心,把他們趕盡S絕啊!”
她這話,是在博取同情,也是在暗示我爹唯一的血脈在他們手上,想以此來分一杯羹。
賓客們的議論聲更大了。
“夠了。”我冷喝一聲,聲音不大,卻成功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我從袖中,緩緩拿出那本我早已準備好的賬冊。
“各位大人,各位叔伯,今日來得正好。”
我環視四周,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我爹屍骨未寒,就有蛀蟲想來侵吞我鎮國公府的家產。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便想請各位做個見證。”
我翻開賬冊,高聲念道:
“永安六年,沈策以外室柳氏的名義,購入京郊溫泉莊子一座,花費白銀一萬二千兩。”
“永安七年,柳氏以母親生病為由,從沈策處支取白銀三千兩。”
“永安八年,柳氏以兄長娶親為由,支取白銀五千兩。”
“永安九年……”
我一筆一筆地念著,每一筆,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抽在柳家人的臉上。
他們的臉色,從一開始的得意囂張,變得越來越難看。
“……七年來,柳如月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外室,林林總總,從我爹這裡,一共騙取、侵佔了各類田產、商鋪、金銀,合計五萬三千二百七十兩白銀!”
“五萬多兩!”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這筆錢,足夠一個普通百戶人家富足地生活好幾輩子了。
我合上賬冊,冷笑著看向柳如月的父親,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眼裡卻閃著精光的半老頭子。
“柳老爺,我倒是想問問,你女兒是金子做的,還是銀子做的?七年時間,花了五萬多兩!你們拿著我爹的錢,在老家買宅子,置田地,全家上下穿金戴銀,怎麼今日到了我爹的靈堂,反倒成了被欺負的‘小門小戶’了?”
柳家人面如S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有就此罷休,而是轉向了一旁早已等候多時的京兆尹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我將賬冊恭敬地呈上,“這是我從府中查抄出的賬冊,上面詳細記錄了柳家如何以柳如月的名義,欺詐、侵佔我爹這位朝廷功臣的家產。我爹鎮守邊關,流血犧牲,保家衛國,卻不想家中遭了碩鼠。如今證據確鑿,還請大人為我鎮國公府做主,將這些膽大包天的國之蛀蟲,繩之以法!”
府尹大人接過賬冊, 翻了幾頁,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豈有此理!”他怒喝一聲,“欺詐功臣家產,與通敵叛國何異!來人!將這柳家一幹人等,全部給本官拿下,押回京兆尹府,嚴加審問!”
“是!”
衙役們如狼似虎地衝了上來,將還在發愣的柳家人一個個按倒在地,用鎖鏈鎖了。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
“沈念!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S!”
柳家人的哭喊咒罵聲中,一場精心策劃的葬禮風波,被我幹淨利落地解決。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被拖走的身影,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柳如月,我不僅要讓你一無所有,我還要斬斷你所有的后路,讓你徹底成為一座孤島。
我轉身,回到我娘身邊,重新跪下。
靈堂裡,恢復了肅穆。
之前那些議論紛紛的賓客,此刻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驚嘆。
再也沒有人敢小看我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國公府小姐。
我娘看著我,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和……驕傲。
她知道,她的女兒,已經長大了。
她的天,再也不會塌下來了。
08
夜深人靜。
我提著一盞燈,獨自走向后院的柴房。
白天解決了柳家的人,我需要去給柳如月送上這最后一份“大禮”。
柴房的門從外面鎖著,我示意守門的婆子打開。
一股夾雜著霉味和餿味的難聞氣息撲面而來。
柳如月蜷縮在角落的一堆幹草上,聽到開門聲,她警惕地抬起頭。
幾天不見,她已經形容枯槁,曾經豔麗的臉龐此刻蠟黃浮腫,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神經質的瘋狂。
她的好兒子沈明軒,則躲在她身后,只敢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你來幹什麼?來看我笑話嗎?”柳如月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我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來告訴你一個消息。”我平靜地說,“你的爹娘,你的好哥哥,因為欺詐侵佔功臣家產,已經被京兆尹府收押,今天下午就畫了押,定了罪。三日后,全家流放三千裡,去最苦寒的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
柳如月的身體猛地一震,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你在騙我!我爹娘他們……”
“騙你?”我輕笑一聲,“你以為你還有什麼值得我騙的?你柳家貪得無厭,罪證確鑿,滿朝文武都看著,誰也救不了他們。”
這個消息,像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柳如月。
她所有的依仗,她所有的后路,都沒了。
她崩潰了。
她瘋狂地搖頭,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
“啊——!沈念!你這個魔鬼!你不得好S!”
我靜靜地看著她發瘋,等她罵累了,哭累了,才緩緩蹲下身,與她那雙絕望的眼睛對視。
“你以為,你最大的底牌,是你的家人嗎?”
我輕聲問。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不。”我搖了搖頭,聲音更輕了,“你以為你最大的底牌,是那個孩子。”
我指了指她身后那個瑟瑟發抖的男孩。
柳如月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她將沈明軒更緊地摟在懷裡,警惕地看著我,像一只護崽的母獸。
我從袖中,拿出一塊小小的、雕刻著鴛鴦戲水圖案的玉佩。
這塊玉佩,是我前世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從柳如月的遺物裡發現的。也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鑰匙。
“這塊玉佩,眼熟嗎?”我將玉佩在她眼前晃了晃。
柳如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表情,比聽到她全家被流放時還要驚恐。
“怎麼……怎麼會在你這裡?”她失聲問道。
“我爹,鎮北大將軍沈策,他常年鎮守北疆,從不去江南水鄉。”我慢悠悠地把玩著手裡的玉佩,“可這塊玉佩,卻是地地道道的蘇工,出自江南最有名的玉雕大師之手。柳如月,你能告訴我,這塊玉佩,是哪來的嗎?”
柳如月的嘴唇開始哆嗦,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我湊近她,在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出了那個讓她萬劫不復的秘密。
“這塊玉佩,是你老家的那個相好,那個姓王的貨郎,送給你的定情信物吧?”
轟!
柳如月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滿意地看著她的反應,繼續用最殘忍的話語,凌遲著她的心。
“你以為我爹真傻?他徵戰沙場半生,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你那點小伎倆,他會看不穿?”
“他早就懷疑你肚子裡這個種,不是他的了。所以才遲遲不接你入府,只把你養在城外。”
“他給你那個溫泉莊子,不是因為寵你,而是為了查你!你以為賬本裡記的只有錢嗎?那裡還記著你和那個王貨郎每次幽會的日期!”
“你……”柳如月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引以為傲的愛情,她賴以為生的籌碼,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笑話。
她以為自己是玩弄男人的高手,卻不知自己才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那個。
我站起身,從懷裡拿出最后一件東西——一封信。
信封上,“吾妻蘇婉親啟”六個字,是我爹沈策親筆所書,字跡蒼勁有力。
“這是我爹出徵前留下的密信,他囑咐我,一旦他戰S,就讓我打開。”
我當著柳如月的面,拆開了信。
“信裡,寫得很清楚。”
“他早就查明,沈明軒並非他親生。他礙於男人的顏面,不願家醜外揚,才一直隱忍不發。”
“他信中囑託我娘,若他不幸戰S,就由我娘全權處置你和那個野種,不必顧及他的名聲,斬草除根,永絕后患。”
我將信紙,扔在了柳如月的臉上。
“看清楚了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憐憫。
“你所以為的愛,是利用。”
“你所以為的底牌,是催命符。”
柳如月看著那封信,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她眼中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最后,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笑,然后兩眼一翻,徹底暈S過去。
09
我將爹的親筆信,和我查到的所有關於柳如月私通的證據,都交給了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