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吐出了最后一點關於那個男人的情分。
她的眼中,再無半分憐憫。
“念念,”她看著我,平靜地說,“S人不過頭點地。我要她活著,比S了更難受。”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二天,我派人去了柳如月的老家,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姓王的貨郎。
聽說他這幾年沉迷賭博,早就把家底輸光了,還賣掉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如今就是個窮困潦倒、人人喊打的賭徒。
我們的人找到他時,他正被人從賭場裡扔出來。
我們把他帶到了京城,帶到了柴房。
我們將已經餓得奄奄一息、精神恍惚的柳如月和她兒子沈明軒,從柴房裡拖了出來,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那個渾身散發著惡臭的賭徒面前。
王貨郎看到柳如月,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
他大概還記得,這個女人當年是如何從大將軍那裡弄來大把的銀子。
我的人將一個錢袋子扔在他腳下。
“這裡面是五十兩銀子。”我派去的管事冷冷地說,“這個女人,和這個孩子,現在都是你的了。”
“帶著他們,滾出京城,永遠不許再回來。否則,讓你和你全家都人間蒸發。”
五十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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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貨郎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想都沒想,立刻點頭哈腰地應下。
“是是是!多謝貴人!多謝貴人賞賜!”
他撿起錢袋,掂了掂分量,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拽地上的柳如月。
柳如月似乎也從這變故中清醒了過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她曾經愛慕過、如今卻形容猥瑣的男人,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厭惡。
“不!你別碰我!滾開!”她尖叫著掙扎。
王貨郎哪管這些,他一把抓住柳如月的頭發,就往外拖。
“臭娘們!裝什麼貞潔烈女!以后你就是老子的人了!給老子好好生兒子賺錢!”
柳如月瘋了一樣掙扎,她回頭,SS抱住她兒子沈明軒的腿,哭喊著:
“軒兒!軒兒!娘在這裡!你快告訴他們,你不是他的兒子!你是將軍的兒子!你是國公爺的兒子啊!”
那個被叫做“沈明軒”的男孩,在享受了七年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的生活后,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懼。
他看著那個渾身惡臭、滿臉橫肉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這個瘋瘋癲癲的娘,嚇得哇哇大哭。
可他的哭聲,換不來任何同情。
他被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像拖一條小狗一樣,拖著腳,和柳如月一起,消失在了國公府的后門外。
這比S了他們更殘忍。
這是從身份和尊嚴上,對他們最徹底的剝奪。
我站在回廊下,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柳如月,你不是想讓你兒子當國公爺嗎?
現在,我就讓他跟著一個賭徒,去做最下賤的泥腿子。
這,才是我為你準備的,最誅心的懲罰。
10
柳如月被她的老情人帶走后,我並沒有就此放下。
我派了人,一路暗中跟著他們。
每隔半個月,我都會收到一份關於她下場的報告。
報告寫得很簡潔,卻充滿了令人舒適的畫面感。
「第一份報告:王氏(柳如月)一行人至滄州,五十兩銀子被王貨郎一夜輸光。王氏欲逃,被王貨郎發現,打斷左腿。」
「第二份報告:王貨郎為還賭債,將王氏賣入滄州最低等的窯子‘春仙樓’。其子沈明軒改名王二狗,淪為街頭小偷,常被人打罵。」
「第三份報告:王氏在春仙樓不服管教,試圖再次逃跑,被老鸨打掉滿口牙齒,容貌盡毀。」
「第四份報告:王氏染上重病,被老鸨認為晦氣,趕出春仙樓,流落街頭。」
……
我將這些報告,一張一張地看完,然后扔進火盆裡,看著它們化為灰燼。
天道好輪回。
這不就是我娘前世的結局嗎?
一年后的冬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整個世界,一片銀裝素裹。
我穿著厚厚的狐裘,坐在溫暖舒適的馬車裡,準備去城外我娘新開辦的女子善堂看看。
馬車行至一個偏僻的街角時,突然停了下來。
“小姐,前面……前面好像有個人倒在路邊,擋住路了。”車夫回報。
我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掀開了車簾的一角。
街角那個背風的牆根下,蜷縮著一個看不出人形的東西。
那東西衣不蔽體,身上蓋著幾片破爛的草席,幾乎要與地上的積雪融為一體。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那只露在外面的、已經凍得青紫的手上。
那只手的形狀,很眼熟。
我讓車夫將馬車趕近了一些。
我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
蠟黃、浮腫、布滿了骯髒的汙垢和紫色的凍瘡。只有那雙曾經勾人心魄的眼睛,此刻因為瀕S前的回光返照,顯得異常明亮,也異常空洞。
是柳如月。
她似乎也感覺到了馬車的靠近,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我這個方向。
她已經認不出我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仔細聽了很久,才勉強分辨出她在說什麼。
她在喃喃著:
“我……是……國公夫人……”
“我的兒子……是……國公爺……”
我放下車簾,隔絕了那雙空洞的眼睛。
“走吧。”我對車夫淡淡地說。
馬車重新啟動,碾過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沒有絲毫憐憫。
這,就是我為我娘,為我自己,討回的公道。
前世你讓我娘病S雪中。
今生,我便讓你,魂斷雪地。
一報還一報,公平得很。
11
解決掉所有的敵人后,我和我娘的生活,終於回歸了平靜。
或者說,開啟了一個全新的篇章。
我娘,蘇婉,這位新晉的一品鎮國公夫人,在經歷了最初的悲痛和迷茫后,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起來。
她不再是那個傷春悲秋、以夫為天的閨閣女子。
她開始學習掌家,學習理財,學習如何運用手中的權力和財富。
在我的幫助下,她將府中那些陽奉陰違的下人全部清理幹淨,換上了我們自己的心腹。
她將我爹留下的那些價值不菲的古董字畫,一半捐給了國庫以示忠心,一半變賣成現銀。
然后,她用這筆錢,和她自己的嫁妝,在京城開辦了第一家只收容孤苦無依婦女兒童的“慈安堂”。
她親自管理慈安堂的賬目,親自挑選教養嬤嬤,教那些女子讀書識字、學習一技之長。
她開始參加京中貴夫人們舉辦的各種宴會。
但她不再是為了攀比誰的頭面更華麗,誰的衣料更名貴。
她是為了拓展人脈,是為了給慈安堂裡的女孩子們尋找更好的出路,是為了給鎮國公府這座只有孤女寡母的府邸,鋪就一張堅不可摧的關系網。
在一次宮中舉辦的賞花宴上,一位向來與我娘不對付的侯爵夫人,故意當著眾人的面,陰陽怪氣地提起我爹的風流韻事。
“哎呀,說起來,鎮國公爺可真是英雄了得,只可惜,紅顏薄命啊。聽說當年在城外,還有一位紅顏知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我娘身上,等著看她的笑話。
我娘卻只是淡淡一笑,她優雅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先夫為國捐軀,是英雄。這一點,天下皆知,聖上也親口褒獎。”
她的目光輕輕掃過那位侯爵夫人,帶著威壓。
“至於那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上不得臺面的鶯鶯燕燕,不過是英雄盔甲上沾染的一粒微塵罷了。風一吹,也就散了。哪裡就值得姐姐這般記掛?倒顯得姐姐小家子氣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我爹的英雄形象,又將柳如月貶低得一文不值,最后還反將了那位侯爵夫人一軍。
盡顯國公夫人的氣度與威嚴。
滿堂貴婦,鴉雀無聲,看向我娘的眼神,從看好戲,變成了全然的敬畏。
那位侯爵夫人,更是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娘,徹底蛻變了。
她變得自信、強大、果決、容光煥發。
她身上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光芒,比她年輕時“京城第一美人”的稱號,還要耀眼奪目。
晚上,她回到府中,褪去一身華服,握著我的手,眼眶微紅。
“念念,謝謝你。”她說,“若不是你,娘恐怕早就成了一抔黃土。是你,給了娘第二次生命。”
我笑著搖頭,為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不,娘。”
“是您自己,選擇了這條路。”
“是您自己,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12
我及笄那天,國公府的門檻,幾乎要被上門提親的媒人踏破了。
皇子、王孫、世家公子……各種青年才俊,任我挑選。
我娘將所有的帖子都擺在我面前,卻只是溫柔地對我說:
“念念,我的念念,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也值得自己選。無論你選誰,或者誰都不選,娘都支持你。”
我看著她,笑了。
是啊,我們母女,已經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了。
我拒絕了所有上門提親的權貴。
我利用前世的記憶,在京城地價暴漲之前,用我爹的撫恤金和我娘的嫁妝,大量購入城中和城郊的土地、商鋪。
我匿名資助了一位前世雖然才華橫溢、卻因出身寒門而備受打壓、最后鬱鬱而終的學子。我知道,這一世,他將在我的幫助下,青雲直上,成為未來最年輕的內閣首輔,成為我在朝堂上最堅實的盟友。
我用現代的經營理念,開設了京城最大的海運商行,將絲綢、瓷器、茶葉販賣到海外,日進鬥金。
短短幾年,我的財富,甚至超過了國庫。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深閨貴女。
我就是我自己的靠山。
我甚至,是我娘的靠山。
在我十九歲那年,一次外出巡視產業時,我偶然救下了一個被權貴子弟當街欺壓的年輕書生。
他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身形單薄,卻脊背挺直,面對欺凌,眼神清澈而倔強。
他像極了年輕時的外祖父,滿身書卷氣,卻又有著一身錚錚傲骨。
他叫林文軒,是個從江南小鎮來京城趕考的舉人。
我們相識、相知、相愛。
他敬我、懂我,欣賞我的才智與手腕。他從不因我的財富和地位而自卑或貪婪,也從不認為女子就該囿於后宅。
在他眼中,我不是鎮國公府的小姐,不是富可敵國的商人,我只是沈念。
大婚那天,我穿著嫁衣,對我娘說:“娘,我終於找到了屬於我的,不是用仇恨換來的幸福。”
我娘含淚笑著,為我戴上了鳳冠。
陽光透過窗格,灑在我們母女身上。
我和娘並肩站在國公府最高的閣樓上,看著腳下這偌大的府邸,和遠處京城繁華的景象。
這潑天的富貴,這安穩的人生,如今被我們穩穩地握在手中。
前世的噩夢,早已煙消雲散。
而屬於我們母女的、真正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