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像是怕我沒聽懂,后座的兒子索性直接坦白。
“媽媽,爸爸和皎皎阿姨在一起兩年了,明明給過你那麼多暗示,為什麼你還是沒有發現。”
我面無血色地看向兩人,手裡甚至還剝著父子倆愛吃的慄子。
“為什麼....”
陸延銘的表情鎮定極了,后視鏡裡四目相對時,眼底只有淡淡乏味。
“原本不想說得太直白,可你卻給皎皎介紹男人,你不知道她今天哭得有多麼傷心。”
“離婚還是分居,你選一個吧。”
我眼眶通紅地怔在原地,整個腦子亂作一團。
兒子陸祁安煩躁道:
“媽媽,你說話啊,爸爸不是給你選擇了嗎?你沒有皎皎阿姨年輕漂亮,連腦子也沒她好使嗎?”
我眼圈倏地通紅,難過得仿佛聲帶割裂。
陸祁安卻更加生氣了。
“你又哭,好窩囊,我最不喜歡你這樣了,上不了臺面。”
“就連上個星期的家長會,也根本沒有取消,是我讓皎皎阿姨替我去的。”
腦子轟的一聲,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Advertisement
陸祁安小學六年,卻始終沒開過家長會。
所以我激動得一夜未睡,可卻在當天嚴重過敏。
怕遲到家長會,匆匆吞了把藥就要趕去。
陸祁安沒有想到我病得這麼嚴重,還要去開家長會。
於是隨口說了句家長會取消了。
現在想來,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見我面色慘白,陸延銘索性直接坦白。
“你猜得沒錯,是我給你下了藥。”
“別怪兒子,那藥S不了人。”
S不了人?我顫巍巍地笑了。
當時我並不知道,那把藥只是暫緩,晚上我便渾身發熱,吐得昏天黑地,連床都下不來。
要不是在昏厥的前打了急救電話,現在我的屍骨早就成灰了。
可他們父子倆,在帶程皎皎看煙花。
第二天看見我時還嘲笑道:“媽媽身體也太弱了,才三十多這麼跟個老奶奶一樣。”
心髒疼得像在滴血。
到了家,陸延銘把陸祁安趕回了房間,我以為他要向我道歉。
可他轉身看向滿臉淚痕的我,眼神復雜。
“其實不離婚也行,但皎皎生下來孩子后,你要盡力撫養。”
這句話像道閃電,將我從頭頂硬生生劈開。
“什麼?”
我吶吶道:
“皎皎懷孕了,已經兩個月了。”
我瞬間算出,那是我媽去世的時候。
陸延銘掠過臉色發白的我,語氣輕飄道:
“那時,你哭得很傷心,給我打電話時,我知道你正是崩潰需要安慰的時候,可皎皎纏得太緊,我舍不得。”
我頓時尖叫,猛地一巴掌打了過去。
“人渣!”
陸延銘挨了一巴掌,緩緩轉過來,漆黑的瞳孔裡滿是涼薄。
“我承認,我是人渣,但你也不無辜不是嗎?你不也是婚內和人出軌了嗎?”
窗邊驟然閃過一道驚雷,映照著我目眦欲裂的臉。
五年了,我以為自己早就挺過去了。
可當枕邊人輕描淡寫地說出來時,我的心髒依舊輕易地撕裂了。
陸延銘創業初期,資金短缺,缺乏人脈,工作進展困難。
有一天,他喝得酩酊大醉,讓我替他去送文件給合作商。
我看了酒店的地址,退縮不想去。
陸延銘卻發了火,抓住我的肩膀崩潰道:
“你知道我這一年怎麼過的嗎?為什麼你這麼自私,這點小事都不幫!”
“以后我們還怎麼給安安好的生活!”
我沒有辦法,於是去了。
第2章
可卻遭遇了一輩子的噩夢。
我不知道怎麼走出的酒店,只是捂著破碎的衣服跌跌撞撞想去報警。
可陸延銘卻抱住了我,聲音裡滿是祈求。
“江然,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我們不報警了好不好,那筆賠償足夠我度過難關了,足夠支付安安那所貴族學校的費用了。”
我原本撕心裂肺的哭聲消失了。
極度痛苦與絕望的瞬間,我想到了安安,想到了他,唯獨忘記了自己。
最后,陸延銘的公司成功了,安安的學校上了。
我卻病了,拿著刀往身上劃,血液濺得滿屋都是,我卻感受不到絲毫的疼。
痛不欲生的兩年后,我把自己養好了,陸延銘卻嫌我髒了。
我衝過去抓住他的領子,憋著搖搖欲墜的眼淚一字一頓道:
“我那是被強J,就為了你的公司!最沒有資格嫌棄我的就是你!”
陸延銘眼神晃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突然間,一道鈴聲響起。
是程皎皎。
陸延銘立即接起,不過幾秒便急匆匆往外走。
一瞬間,我聽到什麼東西碎了,一點一點的。
我崩潰地追上去,撕扯住他。
“你不準走!你他媽還是人嗎!你是我的丈夫!”
陸延銘眼睛黑沉,盯著我一言不發。
可衝出來的陸祁安猛地將我撞倒,語氣厭惡道:
“媽媽又在發瘋了,爸爸我和你一起走!皎皎阿姨該等急了!”
就這樣,在我的哭聲中,父子倆頭也不回地走了。
鄰居們看我可憐,紛紛跑來安慰我。
“他可能有事去忙了,男人嘛,有時候有急事就是不管不顧的。”
深夜,我神經質一般盯著手機。
程皎皎果然發了動態。
五星級酒店裡,她躺在浴缸裡,圖片上,是和一個男人十指相扣的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謝謝你,總是義無反顧地出現在我的身邊。”
喉嚨住不住地冒出血腥味,我手抖著給他打去電話。
漫長的等待中,本以為他不會接。
可叮的一聲后,陸延銘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了出來。
“你不懂,跟她在一起壓力太大了。”
“她還沒成年就跟著我,后來給我生了孩子,還因為我受人欺負,甚至為我擋了一刀。”
“以至於我看見她就心累,我多麼寧願她當初拋棄我走了,也不想成天看她那張臉。”
咕咚一聲,手機滑落到地上,我的頭又痛了起來,手緩緩朝頭頂摸去。
那裡有一道七八釐米的疤。
是為陸延銘擋刀留下的。
那時我們才二十出頭,他因為發家快,得罪了同行。
刀子劈來時,我義無反顧地推開了他。
見我倒下,陸延銘徹底S紅了眼,跟不要命一樣朝他們砍。
抱著我倒在血泊中時,陸延銘哭得像個孩子。
“江然,你為什麼這麼蠢,為什麼替我擋刀。”
“你不許S,老天爺,我用自己的命換她,我用命換她。”
或許他心誠,又或許我命不該絕,那天我真的撿了條命回來。
我摸了摸胸口,那裡仿佛沒有一絲火氣。
第3章
獨自呆坐到天明,我從地板爬起來,然后摸到了一把刀。
然后冷靜地抬起手腕,比劃著上面的動脈。
可就在我要下手時,門咣當一聲從外面踹開。
陸延銘陰沉地走了進來,他忽略了我手中的刀,滿眼失望地抓住我的胳膊。
“為什麼?你為什麼這麼做!”
一夜未睡的腦袋昏昏沉沉,我聲音沙啞道:“我做了什麼?”
安安紅了眼,衝過來撞我。
“皎皎阿姨的家著了火!要不是她昨天跟我們在一起,就要被燒S了!”
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可安安卻慘叫了起來。
我倉惶抬頭,卻看見安安滿手的血。
而作案兇器就是我手裡的刀子。
我心髒怦怦直跳,紅著眼朝他快步走去。
“安安,快讓我看看,媽媽不是故意的。”
陸延銘卻一巴掌扇開了我。
“江然,你竟然還敢傷兒子,你他媽就是個瘋子,給我滾!”
安安也哭著趕我。
“你滾!你滾!我不要你,你太壞了!”
我僵硬地站在他們對面,看著他們警惕厭惡的眼神,忽然笑了出來。
“你們趕我走,可我又能去哪?”
我的笑聲愈發的大,陸延銘察覺到不對勁,雙眼SS盯著我。
就在我抓起刀子朝自己脖子扎去時,陸延銘先我一步抓住了刀尖。
他的眼裡罕見地出現了恐懼。
喃喃道:“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我卻憤恨地推開了他。
“你不是要跟我離婚?還救我幹什麼!”
既怕我粘著他,又怕我S。
陸延銘,你到底在怕什麼,我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我想張嘴問問他到底還愛不愛我。
可突然間,程皎皎衝了進來。
她紅著眼擋在陸延銘父子面前,就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
他們才是親密無間的家人。
“江然姐,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打要罵都朝著我來,不要再傷害他們了。”
我木然地看著,還沒等我張口。
陸延銘父子便齊刷刷將她護在身后。
警惕地看著我。
“這不是皎皎的錯,江然,你要什麼?只要你說,我都給。”
“如果你不想離婚,也可以,但孩子生下來,我要帶回養。”
陸延銘已經和我徹底撕破了臉。
他絲毫不在乎我的感受。
他明明知道,我有多恨私生子。
當年父親為了私生子把我和母親趕了出來。
還當街毆打我們母女,那時候,很多人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我們沒錢沒房子,縮在橋洞底下,餓得瘦骨嶙峋。
媽媽去餐廳端盤子,被人揩油,也不敢吭聲。
就為了給我找個落腳的地方。
得知我這段過往時,陸延銘心疼得要命。
總是摟著我一遍又一遍地保證著。
“江然,我不會再讓你吃一點苦,我發誓,這一輩子只有你一個人,誰都不能欺負你。”
陸延銘走了,帶著安安和程皎皎。
他食言了,最欺負我的人,明明是他啊。
我理智全無,像瘋子一樣打給他,拉黑了我就發短信。
從嘶吼咒罵到道歉挽留。
這些年,我太依賴他了。
以至於當真相暴露在我面前時,我根本無力承受。
“陸延銘,你這個王八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祝你和那個賤人S在一起,出門被車撞S!你們不得好S!”
“陸延銘,我錯了,你和安安回來吧,我會當什麼都不知道...”
第4章
發泄一直持續到了半夜,我又哭又笑。
可能精神受了刺激,也可能腸胃脆弱。
我突然控制不住地嘔吐。
然后蜷縮住自己哭泣。
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了三天,我幾乎什麼都沒吃。
但還是強撐著收拾了下自己。
我還是想去找陸延銘談談,心平氣和地談一下,即使希望渺茫。
可是坐進車裡的瞬間,陸延銘突然衝過來將我拖了出來。
“啊!你幹什麼!”
他動作十分粗魯,我倒在地上,痛呼出聲。
陸延銘雙目猩紅,整個人也一副瀕臨暴怒的狀態。
“皎皎失蹤了,是你做的對吧。”
我一怔,心底滿是荒唐。
可沒等我否認,陸延銘目光突然落到我身后的車廂中。
他瞳孔緊縮,快步從中抓出一件衣服。
憤怒地甩到我的頭上大聲質問。
“你的車裡為什麼會有皎皎的衣服,衣服上又為什麼會有血?”
我抓著血衣,臉色滿是驚慌。
“我不知道,這幾天我一直在家裡,從未——”
“夠了!”
陸延銘滿眼都是厭惡。
“江然,我真后悔沒有早跟你離婚,就是因為一再的心軟,才會害了皎皎。”
話落,他一把攥起我的領子,將我的手牢牢綁住。
我驚恐地奮力掙扎,看著他牽著繩子坐到車裡,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你要幹什麼,快放開我,不信你就去報警!”
“你他媽以為我沒報嗎!可皎皎現在還下落不明!”
他眼底閃過陰骘,語氣陰森道:
“江然你還嘴硬是吧,那就讓我看看你嘴到底有多硬!”
說著,他緩緩踩下油門。
車子開始行駛,我被迫跟著走了起來,漸漸地,我跟不上,只能快步地跑。
三天未進食,我的體力撐不到兩分鍾便耗盡。
狼狽地摔在了地上。
“啊!快停下,陸延銘!”
粗粝的瀝青石磨爛了我的身體,我失聲慘叫,突然察覺到腿間有液體往下流。
可陸延銘始終沒有停下。
直到我奄奄一息,沒有半點聲音。
突然,陸延銘打了一陣寒顫。
后視鏡裡,我悄無聲息地趴在地上,就像沒有生命的屍體。
他心髒狠狠一墜,但立刻又冷哼一聲。
邊下車邊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裝S,我開得這麼慢,你怎麼可能跟不上,不就是故意在博取同情...”
可話還沒說完,陸延銘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我身下殷紅的血液,刺得他眼睛都紅了。
第5章
“江然!”
他將我一把抱起,衝去了醫院。
“她懷孕三個月了,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在醫生的責問下,陸延銘的臉色愈發慘白。
他根本不知道,江然從沒有告訴過他。
不,甚至可能連江然自己都不清楚。
看著緊繃的手術門,陸延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看著自己手上的血跡,甚至比當年她挨的那一刀流的血都要多。
他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江然跟了自己那麼多年,他怎麼能這麼傷害她。
陸延銘眼角湿潤,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些抖。
突然,手機鈴聲驚醒了他。
陸延銘麻木地點了接通。
兒子的歡呼聲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