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言川沉默了半晌,終於開口:“算了,不去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她自己回來。”
沈言川沉默了幾秒,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給助理發了條語音:
“幫我訂一束花,紅玫瑰,明天一早送到家裡。再挑條項鏈,她上次說喜歡那個牌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禮物盒要系絲帶,她喜歡拆禮物。”
我飄在半空中,聽著這些話,覺得荒唐。
他在給我準備禮物。
他覺得我還在鬧脾氣。
他覺得一束花、一條項鏈,就能把我哄回去。
以前或許可以。以前他冷暴力三天,再送我一條項鏈,我就會紅著眼眶撲進他懷裡,說一聲“下次不許這樣了”。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我真的S了。
溫霜站在他身后,目光掠過窗外,嘴角微微勾起。
沒有人再提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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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覺得我真的會出事。
沈言川處理完最后一份工作,揉了揉眉心,正準備開口說什麼。
顧城的電話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所有人同時抬頭。
顧城伸手接起,對面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這裡是南城分局,請問是特勤大隊嗎?”
“我們接到報警,你們樓下有人跳樓,請派人來協助確認一下身份。”
第6章
沈言川蹲在我身邊,手指懸在我臉側,遲遲沒有落下來。
身后有人說:“還是等醫生來吧。”
顧城猛地回頭瞪了一眼,那人立刻閉嘴。
他終於碰到了我的臉。冰涼的,僵硬的。
是他們熟悉的臉龐。
“阿寧!”
沈言川一把推開顧城,聲音變了調。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來了,你看看我……”
沒有回應。
我的眼睛半睜著,望著頭頂的夜空。臉上有淚痕,嘴角微微上揚。
沈言川的手順著我的臉往下,碰到我垂在身側的手。
他握上去的時候,有個東西從我手心裡滾了出來。
他低頭看。
是一枚戒指。
銀色的,沾著血。
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認得這枚戒指,那是他剛被派到基層鍛煉的時候,拿第一個月的工資買了材料,親手磨出來的。
磨廢了十幾個才做成這一枚。
他記得他把戒指遞給我的時候,我嘴上說“真醜”,卻立刻戴在了無名指上,再也沒有摘下來過。
可現在,這枚戒指從我的口袋裡滾了出來。
他盯著那枚戒指,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哥!醫生來了!”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衝過來。
沈言川猛地站起來,一把拽住領頭的醫生,聲音嘶啞:
“快救她!她肚子裡還有孩子,你們快救她!”
醫生蹲下去,翻開我的眼皮,探了探鼻息,摸了摸脈搏。
幾秒鍾后,醫生的手停了。
顧城SS盯著他:“為什麼停了?繼續啊!”
醫生站起來,摘下口罩:
“請節哀。S者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S亡時間至少在半小時以上。”
“不可能!”
沈言川揪住醫生的衣領,“她肚子裡還有孩子!你連看都沒看!”
醫生嘆了口氣:
“S者剛剛做過流產手術,不存在什麼孩子。”
沈言川的手僵住了,慢慢松開。
他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花壇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我從醫院回來時蒼白的臉色,想起我走路時微微彎著腰,想起我看著他,什麼都沒說。
“不可能……”他喃喃著,“她那麼想要孩子……”
沒有人回答他。
顧城走過來想扶他:“你先起來”
手還沒碰到,就被他一拳砸在臉上。
“是你!”
沈言川揪住顧城的衣領。
“剛才在樓上,是你說她不可能自S!要是當時我下去找她”
顧城紅著眼推開他:
“我說你就信了?你自己老婆什麼樣你不知道?是誰說等她自己回來就行?”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旁邊的人上來拉架,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分開。
沈言川被按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睛盯著不遠處我的身體。
他沒有說話,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推開旁邊的人,一步一步走向我。
他在我身邊蹲下來,把我的身體抱進懷裡。
我的頭靠在他肩膀上,血蹭在他的衣領上。
沈言川閉上眼,把臉埋在我的頭發裡。
他的肩膀開始抖。
沒有聲音。沒有眼淚。只有抖。
顧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后面的溫霜,開口說道:
“當時溫霜也勸你了。”
沈言川慢慢轉過頭,看向溫霜。
溫霜站在人群最外面,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她張了張嘴:
“言川哥,我也不知道姐姐真的會……我以為她跟以前一樣,就是鬧一鬧……”
沈言川盯著她,眼裡的紅色越來越濃。
下一秒,溫霜突然捂著頭,尖叫著倒了下去。
“我頭好痛!”
第7章
溫霜尖叫著倒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沈言川把我抱在懷裡,不肯松手。
他的體溫透過那件沾滿我血的襯衫傳過來,燙得我惡心。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推開他了。
我的意識懸在半空中,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醫生來了,把我抬上擔架,蓋上白布。
白色遮住我視線的那一瞬間,我聽見有人喊:
“溫霜被送到急診了,應激障礙發作。”
沈言川猶豫了。
他在我的擔架和急診室之間,只猶豫了三秒。
然后他轉身走向了溫霜。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很想笑。
走廊很長,我的意識跟在他身后飄進了觀察室。
溫霜半靠在床上,臉色蒼白,眼眶通紅,看到他的一瞬間就掉了眼淚:
“言川哥……姐姐她……她真的……”
沈言川站在門口,看著她,沒說話。
“言川哥,你是不是在怪我?”
她赤著腳下床,跌跌撞撞撲過去抓住他的手臂。
“我真的不知道姐姐會……我只是以為她跟以前一樣鬧脾氣……”
沈言川掰開她的手指。
“你先休息。”他說,“我出去抽根煙。”
走廊盡頭,沈言川靠在牆上,手裡捏著那枚戒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醫生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沈先生,溫霜小姐的 CT和神經檢查結果出來了。”
醫生翻開病歷,“她的腦部沒有發現任何損傷,從醫學角度來說,她的症狀更傾向於有意識的表演,而不是真正的應激反應。”
沈言川沒說話。
醫生猶豫了一下,又翻了一頁:
“還有一件事,關於阮寧女士父親的。”
我的意識猛地顫了一下。
“阮老先生去世當天,曾經出現過短暫的意識恢復。當時有一名年輕女性來探視,探視結束后老先生的生命體徵急劇惡化,最終因為咬斷氧氣管導致窒息S亡。來訪者的身份沒有登記,但護士在備注欄寫了一個特徵,自稱是阮警官的幹妹妹,姓宋。”
沈言川盯著那頁病歷,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我看見他攥著戒指的手在發抖。
他終於知道了。
我的意識在空中飄著,看著沈言川把那頁病歷折起來塞進口袋,看著他對醫生說“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看著他轉身走向觀察室。
推開門的時候,溫霜正靠在床頭刷手機,看到他進來立刻把手機扣過去,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言川哥,你回來了。”
沈言川在床邊坐下,伸出手,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后。
動作很輕,很溫柔。
溫霜紅了眼眶,撲進他懷裡:
“言川哥,我好害怕……我怕你也離開我……姐姐已經走了,我只有你了……”
“不會。”他的聲音很輕。
“我不會離開你。”
溫霜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姐姐已經走了,那個孩子也沒了……你不要太難過,我們以后還會有很多個孩子的。反正我們已經領證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替姐姐好好照顧你。”
沈言川低頭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領證哪裡夠。”
“我要給你一個難忘的婚禮。”
第8章
深夜。
顧城坐在辦公室裡,面前的煙灰缸堆滿煙頭。
他看見沈言川進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沈言川把病歷復印件放在桌上,然后按下錄音播放鍵。
顧城的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顧城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翻倒。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低著頭,肩膀劇烈起伏。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眼眶紅得像是要滴血。
“我幫了她。我一直在幫她。”
“我幫你把她護在身后,我幫你指責阮寧,我幫她說那些話”
沈言川站在他對面,一言不發。
“阮叔是我師父。”顧城的聲音開始哽咽。
“他教我開槍,教我做人。他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跟他說我會照顧好阿寧。可我做了什麼?我幫害S他的人說話,我對阿寧說你別跟她計較。”
他揚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沈言川抓住他的手腕:“夠了。”
“不夠。”顧城的眼淚掉了下來。
他慢慢蹲下去,把臉埋進掌心裡。
第二天,顧城遞交了辭職信。
他把警徽和證件放在桌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在沈言川的公寓裡住了下來。
兩個人開始頻繁聯系整容醫生,反復研究設計方案,一版一版地看,又一版一版地否決。
直到有一天,我看見了一張術后恢復期的照片。
那張臉上纏滿了繃帶,只露出兩只眼睛。
但那雙眼睛的弧度、眉骨的形狀、下颌線的走向……
是我的臉。
他們在把溫霜的臉整成我的樣子。
一個月后,婚禮請柬發了出去。
“沈言川先生與阮寧女士……”
阮寧。請柬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不是溫霜。
婚禮那天,下著大雨。
紅毯從入口一直延伸到舞臺。
門開了。
溫霜穿著婚紗走了進來。
但那張臉不是她的。
沈言川站在紅毯盡頭,穿著黑色西裝,胸口別著一朵白花。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笑。
“過來。”他說。
溫霜邁出第一步。腳剛踩上紅毯,膝蓋突然一軟,整個人跪了下去。
“跪著走。”
沈言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向阮寧的父親道歉,向阮寧道歉,向那個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道歉。”
溫霜的臉徹底白了。
她跪在紅毯上,膝蓋壓著地毯,一點一點往前挪。
宴會廳裡安靜得可怕。
她挪到了沈言川面前。
沈言川低頭看著她,拿起麥克風:
“各位,今天這場婚禮的新娘,是S人犯。”
大屏幕上開始播放照片和視頻。溫霜在我耳邊說話的那段錄音,她在醫院裝病的檢查報告,她害S我爸爸的病程記錄,一件一件,被釘在光天化日之下。
顧城站在一旁,手握著控制設備,眼眶是紅的。
溫霜癱坐在紅毯上,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碎裂。
記者們蜂擁而上,快門聲密集得像雨點。
然后她笑了。
她抬起頭,看著沈言川。
“沈言川,你以為你比我幹淨?”
沈言川的表情沒有變化。
“阮寧是怎麼S的?”
溫霜站了起來,婚紗上全是褶皺,她一步一步逼近他。
“是誰在樓上聽著她被人圍攻,卻不去救她的?是誰說『他們就是群孩子胡鬧』的?”
她湊近他的臉,一字一頓:
“是你。是你害S她的。”
“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洗白你自己嗎?”
“你和我,是一樣的。”
第9章
警察來得比我預想的快。
宴會廳的門被推開,穿制服的人走進來,出示證件:
“溫霜,你涉嫌故意S人,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溫霜跪在地上,她慢慢抬起頭,聲音很平靜:
“我有精神病證明。你們抓我,最多也是送進醫院。幾年就出來了。”
她頓了頓,看向沈言川:“可阮寧呢?她永遠回不來了。”
宴會廳裡安靜了一瞬。
顧城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他的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
然后他動了。
沒有人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溫霜的后頸,拖著她往窗戶那邊走。
溫霜尖叫起來,婚紗被地毯絆住,撕開一道口子。
她的指甲劃在顧城的手臂上,留下幾道紅痕,但顧城像是感覺不到疼。
“你瘋了!”
溫霜的聲音尖得刺耳,“你手上沾了血,你還怎麼做警察!”
顧城把她按在窗框上。
“我入行,是阮叔帶我進來的。”他說。
“他教我,警察的手是用來抓壞人的,不是用來害人的。”
他頓了一下。
“可我已經我害了阿寧。”
溫霜的臉白了。
“你放開我!”她掙扎著,“你瘋了!你不想活了你自己去S,別拉著我。”
“阿寧當時跳下去,一定很疼吧。”
顧城沒有看她,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然后他抱著她,翻過了窗沿。
宴會廳裡亂成一團。
沈言川站在原地,沒有動。
警察把他也帶走了。
拘留,一個月。
他出來那天,是陰天。
他沒有回家,去了寺廟。
一座一座地走,逢廟就進,逢佛就拜。
我跟著他,看他跪在各種各樣佛像面前,嘴裡念叨著什麼。
我聽不清,也不想聽清。
直到有一天。
我睜開眼睛。
天花板是白色的,床單是白色的。
有一只手握著我的手,溫熱的。
我轉頭。
我媽坐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看見我睜眼,整個人愣住了。
然后她撲過來,喊我的名字,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
我爸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暖水瓶,水瓶掉在地上,他也沒低頭看一眼。
醫生來了,翻了翻我的眼皮,量了量我的血壓,說了一句:
“奇跡。醫學奇跡。”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這些話,腦子裡很亂。
系統聲音突然響起來:
“宿主。沈言川獻祭了自己的性命,換你在另一個世界重生。”
“這是我最后一次說話了。再見。”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媽還在哭,我爸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嘴硬說:
“哭什麼哭,孩子醒了是好𝖜𝖋𝖞事”。
我笑了一下。
三天后我出院了。
陽光很好,風很好,路邊的早餐攤冒著熱氣。
我媽走在前面,絮絮叨叨說回家給我燉湯。
我爸跟在后面,嫌她啰嗦,但腳步一點沒慢。
我走在他們中間,一人挽著一只胳膊。
前面是路,兩邊是樹,頭頂是藍天。
這一次,我只想做個普通人,好好活著。
活到頭發白了,牙掉了,還能挽著我爸媽的胳膊,在路邊吃一碗熱騰騰的餛飩。
那就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