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承野嘆口氣，一副下很大決心的樣子。
“張其妙，刪了吧。”
“以后你的題，我給你講。”
我笑了“現在願意給我講了？”
他臉色微變。
我輕聲問：“這個陪讀不是你給我找的嗎？”
陸承野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我低頭，點開和陪讀的聊天框。
“你們不是要證據嗎？我給你們看。”
我爸臉色徹底變了。
“你還護著那個騙子？”
下一秒，一聲脆響，重重落在我臉上。
陸承野眼底閃過一絲錯愕，卻依然沒有站出來。
我半邊臉麻木。
我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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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就在這時亮了。
陪讀發來消息。
“我到你們學校門口了。”
5
我盯著那條消息，心裡忽然安靜下來。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辦公室裡所有人。
“他來了。”
我爸還在氣頭上，冷笑一聲。
“來了正好。”
“我倒要看看，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敢在高考前騙到學校來。”
我媽臉色更白，下意識攥緊我的手。
“其妙，別再鬧了。”
陸承野也皺起眉。
“張其妙，你現在還讓他來學校？”
我看著他，覺得很累。
“不是你們想知道他是誰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年級主任拿起座機，給門衛打了電話。
沒過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
我下意識抬頭。
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站在門外，身形清瘦，肩上背著黑色書包，手裡拿著一沓打印資料。
他看起來比我想象中年輕。
門衛跟在后面，有些為難。
“主任，他說找高三一班張其妙。”
男生抬眼看向我。
視線落在我發紅的半邊臉上時，他眉心很輕地皺了一下。
只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靜。
“您好。”
他對年級主任點頭。
“我是張其妙的陪讀。”
陸承野盯著他，眼底全是戒備。
我爸上下打量他，語氣很衝。
“就是你？”
“二十塊錢，帶她考到282？”
男生把資料放到桌上。
“準確地說，是她自己考到282。”
“我只幫她做了訓練計劃。”
我鼻尖忽然一酸。
從成績出來到現在，所有人都在問我是不是偷卷子。
只有他說。
是我自己考到的。
年級主任皺眉。
“你叫什麼名字？哪個機構的？”
男生拿出學生證，放到桌面上。
“陳述。”
“京大物理系大二。”
“闲魚接單。”
辦公室裡一陣S寂。
陸承野臉色猛地變了。
理綜組老師先拿起學生證，仔細看了兩眼，神情也頓住。
“陳述？”
他像是想起什麼。
“去年全國高中物理競賽決賽金牌那個陳述？”
陳述點頭。
“是我。”
我爸臉上的怒氣僵住。
我媽也愣住了。
林栀站在門邊，臉色一點點發白。
陸承野SS看著陳述。
那種眼神很復雜。
我忽然想起去年。
陸承野備戰競賽時，曾經打印過一整套講義。
他指著其中一道題，語氣少有地認真。
“這個人的思路很漂亮。”
“真碰上，我未必贏得過。”
那個人。
現在站在這裡。
年級主任終於開口。
“陳述同學，你說你能證明張其妙沒有提前接觸試卷？”
“能。”
陳述打開資料。
“這是我這三十天給她布置的全部題源。”
“每一道題都有來源、日期和她的完成記錄。”
“高頻模型押中，不等於提前拿卷。”
他停了停，看向桌上那張被紅筆圈滿的計劃表。
“如果把動量能量、電磁感應、實驗誤差分析都算成泄題。”
“那全國高三生的復習資料，都該被舉報一遍。”
辦公室裡沒人說話。
我低頭看著那份被翻開的資料。
上面有我的錯題截圖。
有我深夜發過去的草稿。
有他一句句批注。
那些被他們說成作弊證據的東西。
原來都有人替我好好保存著。
陳述忽然看向我。
聲音低了一點。
“張其妙。”
“把手機給主任。”
我點頭。
把手機遞出去時，指尖還在抖。
突然覺得很委屈。
陸承野盯著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
可陳述已經先一步開口。
“另外，我建議學校查一下偷拍她復習計劃，並匿名舉報的人。”
林栀的臉色，徹底白了。
6
主任接過我的手機，開始翻完整聊天記錄。
我站在原地，半邊臉還在發燙。
陳述站在我旁邊，離我不遠，也沒有靠得太近。
主任翻了很久。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一句越界的話。
最后，他拿起陳述帶來的資料，對年級主任說：
“這些題源確實都是公開卷。”
“模型相似很正常。”
“張其妙這次答題思路，也和這些訓練痕跡對得上。”
我媽站在旁邊，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其妙......”
她像是想碰我。
我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沒有說話。
年級主任臉色緩了些，卻依舊嚴肅。
“張其妙，目前看，你沒有提前接觸試卷的證據。”
我攥緊手指。
“我本來就沒有。”
聲音一出口，才發現有點啞。
主任沉默了一下。
“學校會繼續核查匿名舉報來源。”
陳述接過話。
“還有偷拍。”
他看向門口的林栀。
“張其妙的復習計劃，是從她桌面拍的。”
“照片角度是右后方。”
“如果班級有監控，應該能查到是誰在午休時間動過她的桌子。”
林栀猛地抬頭。
“你什麼意思？”
她眼圈又紅了。
“我只是擔心其妙，我什麼都沒做。”
她又看向陸承野。
“承野，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
換作以前，陸承野大概會立刻擋在她面前。
可這一次，他沒有。
他的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
林栀見他沒說話，聲音更慌。
“承野......”
陸承野卻看向我。
“張其妙。”
他嗓音有些啞。
“這些天，你真的一直在刷這些題？”
我看著他，突然很想笑。
“不然呢？”
“你以為我在偷答案嗎？”
他臉色白了白。
“我不是......”
我打斷他。
“你不只是懷疑我。”
“你還想讓我承認，是陳述騙我買了卷子。”
“你再替我兜底。”
“可你所謂的兜底，是先讓我承認我沒做過的事。”
陸承野僵在原地。
我爸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
“其妙，爸爸剛才......”
我沒看他。
我只是問主任：
“老師，我的成績還有效嗎？”
主任頓了頓。
“在沒有任何作弊證據的情況下，當然有效。”
我點點頭。
“那我可以回去上課了嗎？”
辦公室裡沒人攔我。
我拿回手機，轉身往外走。
經過陳述身邊時，他很輕地說：
“臉疼嗎？”
我腳步一頓。
剛才我忍了那麼久。
老師問我，我沒哭。
陸承野懷疑我，我沒哭。
我爸打我，我也沒哭。
可他這一句話，讓我眼淚掉下來了。
我搖頭。
我忽然想起陸承野以前總說我矯情。
說我一點小事就要影響學習。
可陳述只是把我手裡的書包接過去。
“走吧。”
我跟著他走出辦公室。
身后，陸承野忽然追了出來。
“張其妙。”
我停住，卻沒有回頭。
他聲音艱澀。
“我剛才......不是故意不信你。”
我握緊手機。
屏幕上還停著陳述昨晚發給我的那句話。
“你是真的努力過。”
我閉了閉眼。
然后說：
“陸承野。”
“不是所有傷害，都能用一句不是故意抵消。”
走廊盡頭的風吹過來。
這一次，身后沒有人再叫得住我。
7
回教室的路上，我沒有低頭。
半邊臉還在發燙。
我知道那道掌印一定很明顯。
可我不想遮了。
憑什麼最后還要我低著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陳述走在我身側，沒有說話。
快到教室門口時，他忽然停下。
“張其妙。”
我回頭看他。
他把書包遞還給我。
“清者自清，不用解釋。”
“你已經解釋得夠多了。”
我攥緊書包帶，點了點頭。
推開教室門，所有人都抬起頭。
有人驚訝地看著我的臉。
有人心虛地別開視線。
也有人低頭假裝寫題，筆尖卻半天沒動。
我沒有理他們，徑直走回座位。
剛坐下，班主任就跟著走了進來。
他站在講臺上，敲了敲桌子。
“都停一下。”
“關於今天班級群裡的事情，學校已經初步核查。”
“張其妙同學本次摸底成績有效。”
“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她提前接觸試卷，更不存在所謂買答案、偷卷子的問題。”
那些中午還在群裡說我“押題真準”的人，一個個把頭低了下去。
班主任聲音更沉。
“相反，偷拍視頻、斷章取義、惡意傳播，對同學成績進行無根據揣測，這些行為很惡劣。”
“學校會繼續調取監控，核查匿名舉報來源。”
林栀坐在前排，肩膀猛地一顫。
陸承野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栀的臉白得厲害，眼眶卻還是紅的。
班主任最后看向我，語氣緩了一點。
“張其妙，安心復習。”
我低聲說：
“謝謝老師。”
坐下后，我打開錯題本。
最上面夾著一張紙條。
是陸承野的字。
“對不起。”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以前我要是收到他一句對不起，大概會立刻心軟。
會替他找理由。
會告訴自己，他只是不會表達，只是被林栀誤導了。
可今天，我忽然發現。
一句對不起，真的很輕。
我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前排，陸承野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我沒有看他。
手機在抽屜裡震了一下。
陳述發來消息。
“回座位了？”
我回：“嗯。”
他問：“怕嗎？”
我看著教室裡那些躲閃的目光，又看了看垃圾桶裡的紙團。
“不怕了。”
他很快回：
“那就寫題。”
“別浪費你全校第一的晚自習。”
我盯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
這人是真的不會哄人。
可偏偏，我被他哄好了。
晚自習后半節，陸承野一直沒回頭。
我也沒有再看他。
我只是低頭，把錯題本翻到新的一頁。
在第一行寫下：
從今天開始。
我只對自己負責。
那一刻，窗外晚風吹過來。
我忽然覺得，困住我很久的那根線，終於斷了。
8
第二天早讀，班裡氣氛很怪。
沒人再提282分。
也沒人再說我偷答案。
可那些偷偷落在我身上的視線，比昨天的議論還明顯。
我走到座位前，發現桌肚裡塞著幾張小紙條。
“昨天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在群裡跟風的。”
“張其妙，你真的挺厲害的。”
我一張張看完，心裡卻沒什麼波動。
原來人的態度可以變得這麼快。
昨天他們可以懷疑我作弊。
今天也可以誇我厲害。
都不值得我再拿來證明自己。
第一節課下課，班主任把林栀叫了出去。
教室一下安靜下來。
半節課后，林栀紅著眼回來。
她徑直走到我桌前。
“其妙，對不起。”
全班都看了過來。
我抬頭。
她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
“我只是覺得太巧了。”
“我怕你被網上的人騙，所以才發到群裡。”
她聲音越來越哽咽。
“我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樣。”
從前只要她一哭，陸承野就會立刻站出來。
這一次，他坐在座位上，手裡的筆握得很緊。
卻沒有動。
我看著林栀，聲音很平靜。
“你什麼時候拍的？”
她臉色一白。
我繼續問：
“午休的時候？”
“還是我去辦公室交作業的時候？”
林栀嘴唇抖了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