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說你擔心我。”
我打斷她。
“可你沒有問我,也沒有告訴老師。”
“你把照片發進群裡,配上一句模稜兩可的話。”
“然后等所有人替你把髒水潑完。”
教室裡沒人出聲。
林栀的眼淚掉得更兇。
“我只是害怕......”
“你害怕什麼?”
我看著她。
“害怕我超過陸承野?”
“還是害怕我不再圍著他轉以后,你就沒辦法繼續演那個被我欺負的人?”
這句話落下,林栀臉色瞬間慘白。
陸承野猛地抬頭。
可這一次,他不是看林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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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看我。
我沒有躲。
昨天以前,我也許還會怕別人說我刻薄。
怕他們說我不大度。
可我已經被全班誤會過,被老師審問過。
我不想再大度了。
憑什麼受傷的人,要替傷害自己的人體面?
林栀捂著臉跑出了教室。
班裡依舊沒人說話。
直到陸承野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他聲音很低。
“張其妙,昨天的事,是我錯了。”
我低頭整理卷子。
“嗯。”
他似乎被我這個反應刺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真的做了那麼多題。”
“我以為......”
我抬頭看他。
“你以為什麼?”
他喉結滾了滾。
“我以為你只是想讓我低頭。”
我忽然笑了。
在他眼裡,我為自己努力,都只是為了讓他低頭。
“陸承野。”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我繼續說:
“我考282,不是為了氣你。”
“陪讀也不是為了讓你吃醋。”
“都只是因為,我真的不想再圍著你轉了。”
他站在原地。
良久,他艱難開口:
“可是以前......”
“以前是以前。”
我打斷他。
“以前我喜歡你。”
“所以你一句話,我能想一整晚。”
“你皺一下眉,我就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給我講兩道題,我就能覺得自己又被你在乎了。”
我頓了頓,聲音很輕。
“可是陸承野。”
“我現在不想喜歡你了。”
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手機震了一下。
陳述發來消息。
“下午三點,校門口書店。”
“我把后面二十天計劃給你。”
我回了個好。
陸承野看見了,眼底閃過慌亂。
“你還要見他?”
我收起手機。
“對。”
他聲音發緊。
“張其妙,他只是個陪讀。”
我站起身。
“至少他相信我。”
“在你們所有人都不信我的時候。”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這一次,陸承野沒有攔住我。
9
下午三點,我去了校門口書店。
陳述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杯熱牛奶,旁邊是一疊打印好的資料。
我坐下時,他把杯子推過來。
“臉還疼嗎?”
我搖頭。
“不疼了。”
他把資料遞給我。
“后面二十天計劃。”
我翻開看。
前十天穩選擇和實驗,后七天保持手感,最后三天不刷難題。
每一天后面都留了一欄空格。
我問:“這是什麼?”
“給你寫狀態。”
“我寫?”
“嗯。”
他看著我,聲音很平。
“以后不是我告訴你今天行不行。”
“是你自己判斷。”
我指尖頓住。
以前陸承野總喜歡替我決定。
哪道題該做,哪個目標太高,哪個學校更適合我。
久而久之,我也習慣了等別人給答案。
可陳述不一樣。
他不是要我依賴他。
他只是把我從混亂裡拉出來,再把筆塞回我手裡。
讓我自己寫下去。
我低頭喝了一口牛奶,忽然問:
“你為什麼接這個單?”
陳述頓了頓。
“因為我見過你。”
我愣住。
他看向窗外。
“去年物理競賽省賽。”
“你坐在考場外,手裡攥著草稿紙,哭得很小聲。”
我的手猛地收緊。
那是我最狼狽的一天。
也是后來陸承野最常拿來證明我抗壓不行的一天。
可陳述說:
“我當時覺得,你不是不行。”
“你只是太害怕自己不行了。”
我喉嚨一下堵住。
書店門口風鈴響了。
陸承野站在那裡。
他顯然是跟來的。
看到陳述時,他臉色沉了沉。
“張其妙,我想跟你談談。”
我合上計劃表。
“這裡說吧。”
陸承野看了陳述一眼。
“我們之間的事,外人不方便聽。”
陳述站起身。
“我去買支筆。”
他走得很自然。
可他走開前,把計劃表推到我手邊。
陸承野坐到我對面。
沉默很久,才開口:
“這次是我錯了。”
“我不該不信你。”
我沒說話。
他聲音更啞。
“我只是太習慣你什麼都來問我。”
“你突然不問我,我就覺得不對勁。”
“后來你考了第一,我更......”
我替他說完:
“更接受不了。”
他臉色白了一下。
我看著他。
“陸承野,你不是接受不了我作弊。”
“你是接受不了,我沒有你也可以。”
他指尖蜷了蜷。
“不是。”
我打斷他。
“你想讓我別粘著你,又不準我真的走遠。”
“你嫌我煩,又不準別人接住我。”
“你不是怕我被騙。”
“你是怕我真的不需要你了。”
陸承野眼眶紅了。
可我沒有心軟。
只是覺得太遲了。
他低聲說:
“高考結束后,我們還一起報京大,好不好?”
“以前說好的。”
我看著他。
以前我確實說過。
我要和陸承野一起去京大。
可那不是我的夢想。
那只是我把他的路,當成了自己的路。
我拿起計劃表。
“高考還有二十天。”
“我現在只想考試。”
“至於我要去哪裡。”
“這一次,我不會再跟你商量。”
陳述買完筆回來時,陸承野已經走了。
他看我一眼。
“哭了?”
“沒有。”
“那繼續?”
我點頭。
“繼續。”
后來的二十天,我沒有再看陸承野有沒有回頭。
吃飯,睡覺,刷題,復盤。
高考那天,進考場前,我收到陳述的消息。
“別怕。”
“你已經走到這裡了。”
我握緊筆,第一次沒有等任何人。
10
高考出分那天,我一個人查的成績。
鼠標點下去前,手心全是汗。
手機震了一下。
陳述發來消息:
“無論多少分,你都不是笨鳥。”
我笑了一下,點開頁面。
分數跳出來那一刻,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比我估的還高。
夠京大。
也夠我選自己真正想去的專業。
我媽聽見動靜,推門進來。
“其妙,怎麼樣?”
我把屏幕轉過去。
她愣住,眼淚一下掉下來。
“太好了。”
我爸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
自從學校那天以后,他一直沒怎麼跟我說話。
飯桌上,他會把菜推到我面前。
晚上會敲門提醒我早點睡。
可那句對不起,始終沒有說出口。
這一次,他看著分數,眼眶慢慢紅了。
“其妙。”
“爸那天......”
我關掉網頁。
“我知道你們怕我出事。”
他臉色更愧疚。
我繼續說:
“但害怕不是不信我的理由。”
“更不是打我的理由。”
客廳裡安靜下來。
我媽捂著嘴哭。
我爸低下頭。
“對不起。”
我只是點了點頭。
有些傷可以過去。
但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晚上,兩家長輩一起吃飯。
陸承野也來了。
他瘦了很多,坐在對面,幾次想開口,又不知道說什麼。
叢阿姨笑著說:
“其妙和承野都考得好。”
“以后到了京大,也能互相照應。”
我放下筷子。
“阿姨,我的志願想自己定。”
桌上一靜。
陸承野猛地抬頭。
“你不報京大?”
我看著他。
“可能報。”
“也可能報南大的計算機。”
“我還在看專業。”
我媽小聲說:
“你以前不是一直說,要和承野一起去京大嗎?”
我搖頭。
“以前是以前。”
“現在我想先看看,我自己想學什麼。”
陸承野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張其妙。”
“你連志願都不跟我商量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他替我估分,替我選題,替我規劃未來。
我以為那是喜歡。
后來才知道,那是一張網。
溫柔的時候像保護。
收緊的時候才知道,是束縛。
我平靜地說:
“陸承野。”
“我的志願,為什麼要跟你商量?”
他僵住了。
志願填報那天,我把所有資料攤在桌上。
專業排名,課程設置,城市方向。
一項一項對比。
最后,我選擇了京大人工智能。
不是因為陸承野在那裡。
也不是因為陳述在那裡。
而是因為我真的想學。
提交前,陳述給我發來消息。
“想好了?”
“不是因為任何人?”
我慢慢敲字:
“不是。”
“這次是我自己選的。”
他回:
“那就提交。”
我點下確認。
頁面顯示提交成功。
同一時間,陸承野的電話打進來。
我沒有接。
過了一會兒,他發來消息。
“張其妙,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我看了很久,回他:
“陸承野,我不是你的狗皮膏藥。”
“也不是你不要了,又想撿回去的東西。”
“我只是終於不喜歡你了。”
發送。
拉黑。
開學那天,京大校門口人很多。
我拖著行李箱,站在人群裡,忽然想起三個月前。
那時我還站在陸承野家門外,拿著一道卡住的壓軸題,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現在我站在這裡。
沒有回頭。
“張其妙。”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轉身。
陳述站在梧桐樹下,白襯衫,黑書包,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
他走過來,接過我的行李。
“新生報到處在左邊。”
我笑了。
“陳述,你不會又要收我二十吧?”
他低頭看我,眼底有很淺的笑。
“今天免費。”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出師了。”
手機震了一下。
同學群裡有人轉了陸承野的朋友圈。
“我好像親手把她推給了別人。”
我看了一眼,關掉手機。
陳述問:“怎麼了?”
我抬頭看向京大的校門。
陽光落下來,亮得晃眼。
“沒什麼。”
“就是覺得,高考前三十天那個二十塊。”
“花得真值。”
我跟著陳述往前走。
新的生活,從這一刻開始。
而我終於不用再等誰回頭。
我自己往前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