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秘書臨產那天,他調了十二個保鏢堵在產房門口。"她敢來鬧,直接攔。"我沒去。我在三萬英尺高空的頭等艙裡,看著他公司的股價一路暴跌。


核心客戶、全部股份、還有那份親子鑑定——


他防得了我的人。


防不了我留下的這場好戲。


---


1


產房走廊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霍衍承站在手術室門口,西裝袖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他的目光掃過走廊兩側——十二個黑西裝保鏢分列兩排,站得筆直。


"霍總,安排妥了。東西兩個電梯口各三個人,樓梯間兩個人,停車場出入口兩個人,VIP通道兩個人。"


說話的是他的私人安保隊長老蔣,四十出頭,脖子上橫著一道疤。


霍衍承點了下頭,嗓音壓得很低:"她要是敢來,不要客氣。直接攔住,別讓她靠近產房半步。"


老蔣猶豫了一秒:"霍總,裴太太她……"


"她什麼?"


霍衍承側過臉,眼底沒什麼溫度。他從口袋裡摸出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產房不能抽煙。


"她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霍衍承捏了捏眉心,"上次在公司年會上,當著三百多號人的面甩了宋瑤一巴掌,差點沒把場子掀了。今天宋瑤生孩子,她要是衝過來——"


他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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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的門推開一條縫,護士探出頭來:"家屬是哪位?產婦目前一切正常,預計還有一個小時左右。"


"我是。"霍衍承往前邁了半步,臉上的冷硬松動了一瞬,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一個小時。


再過一個小時,他就要當爸爸了。


他在走廊盡頭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安排——宋瑤出院以后搬到哪裡住,月嫂請幾個,孩子的名字他已經想好了。


至於裴姝……


離婚協議他上周就讓律師擬好了。淨身出戶,一分錢不給。嫁進霍家五年,她裴姝享的福還不夠多?一個破落商人家的女兒,要不是嫁了他,能住得上湯臣一品的江景房?


他正想著,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來電顯示:周策。


公司副總。


霍衍承皺了下眉。他早上出門前專門交代過,今天除非天塌了,否則不要打這個電話。


"什麼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讓霍衍承后背莫名升起一層涼意。


"霍總,"周策的聲音發緊,每個字都在顫,"裴太太……裴太太把名下所有股份全拋了。"


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尖響。


霍衍承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全拋了!今天上午開盤之前委託的券商,大宗交易,一股不剩。現在股價已經跌了九個點,機構那邊在瘋狂拋售跟單——霍總,我攔不住!"


霍衍承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裴姝名下持有衍承集團百分之十八的股份,這些股份是他當年為了避稅和分散持股做的安排,登記在老婆名下,他從來沒覺得有任何問題。


"她瘋了?"霍衍承的聲音劈了。


"不止。"周策在那邊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裴太太人……人已經出境了。今天一早的航班,目的地倫敦。她的手機關機了,我打了二十多個電話。"


霍衍承的太陽穴開始跳。


"還有呢?"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陌生。


"還有……"周策頓了頓,"陳鶴年那邊的合約,上午傳真過來了解約函。措辭很客氣,說業務方向調整,不再續約。我讓商務部去問,陳總的秘書說——裴太太上個月已經和陳總在私下見過面了。"


陳鶴年。


衍承集團最大的客戶,每年貢獻營收的百分之三十五。


霍衍承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他握緊了,手背上的筋條條分明地鼓起來。


"不是一家。"周策的聲音已經在抖了,"慄總那邊也發了解約函。孫董那邊暫時沒有動靜,但我讓人去打聽過——裴太太三周前和孫董夫人一起去了日本,說是泡溫泉。"


三個核心客戶。


掌控著衍承集團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核心業務。


霍衍承就那麼站在產房走廊裡,手機貼在耳朵邊,保鏢們整整齊齊地列在兩側,消毒水的氣味嗆得他胃裡翻湧。


"她還拿了什麼?"


"……"


"說!"


"核心客戶名單。"周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B險櫃裡的那份,家裡書房的那份,都沒了。電子版的備份也被清空了,IT部門查了,刪除時間是三天前凌晨兩點。"


三天前凌晨兩點。


三天前的晚上,他回家的時候,裴姝穿著睡衣在客廳看電視。他路過的時候,她甚至抬頭衝他笑了一下,說了句"回來了"。


他當時沒有停下腳步。


他直接上樓,給宋瑤發了條消息:再忍幾天,孩子生完我就跟她攤牌。


霍衍承的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我馬上回去。"


他掛了電話,轉身往電梯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室緊閉的門,裡面傳來隱約的器械碰撞聲和宋瑤低沉的呻吟。


"老蔣,你留兩個人守在這裡。"


"霍總,您不等孩子出生了?"


霍衍承沒有回答。他的皮鞋在光滑的地磚上踩出急促的聲響,幾乎是跑著衝進了電梯。


從醫院到家的車程,平時四十分鍾。


他的司機用了十九分鍾。


三個紅燈全闖了,兩次逆行,一路上霍衍承的手機就沒停過。


"法務部!把裴姝名下的股權轉讓協議給我調出來——什麼?她用的是自己的賬戶?證券那邊授權書呢?"


"人事部!裴姝上個月來過公司幾次?都見了誰?我不管你怎麼查,把監控全調出來!"


"IT!客戶數據庫的備份呢?雲端的呢?她怎麼拿到管理員權限的——誰他媽給她的密碼?!"


每一通電話掛斷,他臉上的血色就褪掉一層。


司機從后視鏡裡看了一眼老板的臉,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車衝進湯臣一品的地下車庫,還沒停穩,霍衍承就推開門跳了下來。


他拿出鑰匙開門。


玄關的燈沒開。走廊裡黑洞洞的,下午四點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客廳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沙發還是那個沙發。茶幾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還掛著水珠。


但霍衍承鼻子很靈。


空氣裡沒有裴姝的味道了。


她用一款小眾的香水,前調是佛手柑,尾調是雪松,不濃,但住了五年,整間屋子都浸透了那股氣息。


現在沒了。


幹幹淨淨的,只剩下空氣淨化器工作的嗡嗡聲。


他直奔書房。


B險櫃的門大敞著,裡面空空蕩蕩。那些文件夾——客戶合同副本、供應商協議、核心數據報表——全部消失了。B險櫃的底板上只留了一張紙條。


霍衍承僵了一秒,伸手拿起來。


裴姝的筆跡,細長,一筆一畫,清清楚楚。


"霍衍承:


防了我的人,沒防住我的局。


B險櫃密碼你五年沒改過,還是你媽的生日。


——裴姝。"


他把紙條攥成一團。


衝上二樓。推開主臥的門。


衣帽間的門敞著,裴姝那一半的衣架全空了。首飾櫃也是空的。梳妝臺上幹幹淨淨,連一根發絲都沒留。


他打開床頭櫃的抽屜。


結婚證不在了。


他的手猛地縮了回去。站在空蕩蕩的主臥中央,呼吸粗重得像在拉風箱。窗外是黃浦江的江面,陽光跳在水波上,碎得刺眼。


手機又震了。


來電顯示:媽。


他深吸了一口氣,接起來。


"衍承!"唐蕙蘭的聲音尖得刺耳,"裴姝那個小賤人——她把家裡的字畫也搬走了!我放在她那兒保管的那幅張大千,值八百萬!我剛讓司機去看過,牆上就剩個釘子!"


霍衍承閉上眼。


"媽,先別說字畫的事。"


"怎麼能不說?八百萬啊!我這一輩子——"


"媽!"他吼了一聲。話筒裡安靜了一瞬。


"公司出事了。"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裴姝……她把股份全拋了。把核心客戶全帶走了。"


唐蕙蘭在那邊沉默了五秒。


"你當初非要把股份寫她名下,我說什麼來著?我說這個女人心眼多,你偏不聽——"


"夠了。"


霍衍承掛了電話。


他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陽光照在他臉上,他一點溫度都感覺不到。腦子裡嗡嗡作響,所有的信息碎片在高速碰撞——


股價暴跌。


核心客戶流失。


客戶名單失竊。


妻子出境。


每一樣單獨拎出來都是一顆炸彈。


而裴姝把它們綁在一起,在他守著另一個女人的產房時,一起引爆。


他的手在發顫。


不是氣的。


是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認識裴姝八年,結婚五年。他從來沒覺得她是一個需要防備的人。她溫柔、體面、識大體。婆婆刁難她的時候她笑著忍了,他加班不回家的時候她從不追問。


他以為她不知道。


他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


手機屏幕亮起來,一條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一個陌生號碼。


他點開。


是一張快遞籤收照片。快遞單上寫著收件人:霍衍承。寄件地址:某DNA檢測機構。


下面附了一行字——


"產房裡那個孩子的親子鑑定,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快遞明天到,你自己看。"


沒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誰。


那個字體,那個語氣,那種從容的、居高臨下的、像是在看一場戲的姿態——


霍衍承的瞳孔猛地收縮。


親子鑑定。


這四個字讓他的脊背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


三萬英尺高空。


頭等艙的窗簾拉上了一半,艙內的燈光調成暖黃色。


裴姝靠在寬大的座椅裡,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氣泡從杯底一串一串地升上來,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金色。


她的手機放在小桌板上,屏幕朝上,推送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進來。


【衍承集團股價暴跌12%,盤中觸發臨停】


【知名券商緊急下調衍承集團評級】


【市場傳言衍承集團核心客戶大面積流失】


她抿了一口香檳。氣泡在舌尖炸開,涼的。


旁邊傳來一聲笑。


沈妤歪在隔壁座椅上,腿翹得老高,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衍承集團的股價K線圖——一條垂直下墜的綠線。


"姐,你這手筆,比電視劇狠多了。"沈妤咬著攪拌棒,眼睛亮晶晶的,"他現在估計臉都綠了吧?比他公司的股票還綠。"


裴姝沒接話。


她看著窗外,雲層翻滾在腳下,白茫茫的一片,像被洗幹淨了。


"他會查到航班記錄的。"裴姝的聲音很平,沒什麼起伏,"最多四十八小時。"


"查到又怎麼樣?"沈妤嗤了一聲,"你又不是逃犯。你是合法拋售自己名下的股份,合法帶走自己的私人物品,合法出境。他能告你什麼?告你太聰明了?"


裴姝彎了一下嘴角。


很淺的弧度。


"紀砚那邊怎麼說?"


"紀律師說一切按計劃推進。離婚訴訟的材料他已經準備好了,那些出軌證據——酒店開房記錄、轉賬流水、微信聊天截圖——夠霍衍承喝一壺的。"沈妤掰著手指頭數,"還有他給宋瑤買的那套房子,七百八十萬,用的是婚內共同財產。這筆錢,跑不了。"


裴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是霍衍承的三十七個未接來電。


還有二十九條微信語音消息。


她沒有點開任何一條。


"你真不給他回個電話?"沈妤湊過來,"聽聽他現在是什麼聲音也好啊,指不定已經哭了。"


"不用聽。"裴姝把手機翻過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的目光落在艙頂的閱讀燈上,光暈柔和得有些失真。


"他不會哭的。"


"他只會憤怒。然后恐懼。然后想辦法補救。"


"但他補不了了。"


裴姝端起香檳杯,杯壁上映出她自己的臉——妝容精致,嘴唇很紅,眼底卻幹幹淨淨,沒有淚痕,沒有血絲,只有一種洗盡鉛華之后的平靜。


五年。


她花了五年時間做霍衍承的妻子。


花了三個月時間,做回她自己。


她把最后一口香檳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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