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念念照顧好就行。”
他上了三樓。
門關了。
我站在原地,攥緊手機。
五十萬。
我媽有救了。
下午四點半,我趕到醫院,交了十二萬的醫療費。
媽媽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晚晚,錢是從哪來的?”她虛弱地問。
“我找到工作了。”我握著她的手,“薪水很高,媽你別擔心。”
“什麼工作?”
“照顧一個小朋友。”
媽媽的手微微收緊。
“晚晚,你爸……他來過了。”
我的表情一下子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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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幹什麼?”
“他說婉清要結婚了,讓我別記恨。還說……如果你肯去當伴娘,他們會出手術費。”
“媽,手術費我已經交了,不用他們的錢。”
媽媽的眼眶紅了。
“是媽拖累了你……”
“你沒有。”我按住她的手,“你只管養病,其他的事交給我。”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醫院門口叫車。
一輛白色保時捷突然停在我面前。
車窗落下。
蘇婉清坐在副駕駛,妝容精致,嘴角帶著笑。
“妹妹?你怎麼在這兒?”
駕駛座上是周子軒。
他看到我,表情有點不自然。
“來看媽。”我的聲音很淡。
“哎,我和子軒也是來看阿姨的,正好碰到你。”蘇婉清推開車門下來,挽著周子軒的胳膊,“對了妹妹,子軒跟你說伴娘的事了吧?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不去。”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妹妹,你別這麼小氣嘛。我和子軒是真心相愛的,你總不能一直記恨——”
“我沒記恨。我只是沒興趣。”
“蘇晚。”周子軒開口了,語氣不太好,“婉清是好心,你別不識好歹。”
“不識好歹?”我看著他,“你和我姐睡在我的婚床上,用我訂的婚紗結婚,現在還要我去當伴娘笑著祝福你們。周子軒,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他的臉漲紅了。
“你——”
“行了。”我轉身走了,“祝你們百年好合。”
“蘇晚!你別得意!”蘇婉清在身后喊,“你以為你能找到比子軒更好的?你看看你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沒回頭。
打了一輛車,報了映湖山莊的地址。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
“小姐,那個地方你確定沒報錯?那可是陸家的私人莊園。”
“沒報錯。”
“您是陸家的?”
“我是陸家的保姆。”
司機沒再說話。
回到莊園已經快九點了。
管家說念念已經睡了。
我輕手輕腳地推開念念房間的門,看了他一眼。
小家伙抱著那只灰色兔子,縮成一團睡得很熟。
床頭放著一張畫紙。
我拿起來一看。
是下午那幅畫。
一棟房子,一個高高的人,一個矮矮的人。
矮的那個人旁邊,多了兩個字。
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
“阿姨。”
我把畫紙輕輕放回去。
關上門。
回到自己房間,我坐在床邊,捂著臉,無聲地哭了一場。
不是因為委屈。
是因為好久沒有人讓我覺得被需要了。
第三天。
我開始摸清念念的習慣。
他不喜歡別人碰他,但可以接受保持一臂距離。
他不喜歡噪音,所以我跟他說話都放輕聲音。
他喜歡畫畫,喜歡積木,喜歡坐在窗臺上發呆。
他最喜歡那只灰色兔子,走哪帶哪。
上午,我試著給他講故事。
他一開始不聽,后來慢慢湊過來了。
我講的是一只兔子去冒險的故事。
講到兔子掉進河裡的時候,他突然說:“它會遊泳嗎?”
“你覺得呢?”
他想了想。
“教它。”
“好,那你來教它怎麼遊泳。”
他接過故事,磕磕巴巴地說了幾句。
管家站在門口,聽得眼眶都紅了。
后來他跟我說:“蘇小姐,小少爺上一次說這麼多話,還是兩年前。”
下午,陸景琛居然提前回來了。
他走進門的時候,念念正坐在我旁邊,用積木搭一座橋。
看到陸景琛,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爸爸。”
陸景琛走過來,單膝蹲下,摸了一下他的頭。
“今天乖不乖?”
念念點了點頭,然后指了指我。
“阿姨教我搭橋。”
陸景琛看了我一眼。
那道目光比昨天稍微暖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
“不錯。”
不知道是在說念念,還是在說我。
他站起來,對管家說:“讓廚房多加一道菜,蘇小姐今晚跟我們一起吃。”
這是我第一次跟陸景琛同桌吃飯。
他吃飯的樣子很規矩,動作不快不慢,姿態好看得像在拍廣告。
念念坐在他旁邊,自己用勺子吃飯,偶爾撒一點在桌上。
我幫念念擦了擦嘴角。
陸景琛看了我一眼。
“你之前是做什麼的?”
“在一家診所實習。”
“為什麼不繼續?”
“診所關了。”
其實是因為我的導師出了事,整個研究項目被叫停,我的實習也跟著沒了。
他沒追問。
“念念明天要去做檢查,你跟著一起去。”
“什麼檢查?”
“兒童發育科。他每個月都要去一次。”
“好。”
吃完飯,陸景琛上了三樓。
我哄念念刷牙洗澡,給他講了一個睡前故事。
他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小手還抓著我的袖子。
我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拿開,蓋好被子。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這孩子,其實就是缺一個能耐心陪他的人。
第四天上午,我帶念念去京北兒童醫院。
管家開車送我們到門口。
VIP通道。
念念的主治醫生姓林,四十多歲,看到念念的表情很溫和。
“念念,今天來看林伯伯了啊。”
念念躲在我身后,探出半個腦袋。
“這位是……”林醫生看了看我。
“蘇晚,念念的保姆。”
林醫生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你看起來不太像保姆。”
“保姆長什麼樣有標準嗎?”
他笑了笑,開始給念念做檢查。
一系列常規檢查做完,林醫生把我拉到一邊。
“念念的身體指標都正常,但他的社交能力和語言發育還是偏弱。我建議增加互動訓練,但他之前排斥所有陌生人……”
他頓了頓,看著診室裡正在自己玩玩具的念念。
“不過今天他居然願意跟你一起來,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你是他第幾個保姆?”
“第九個。”
“前面八個我都見過,沒一個能讓念念在診室裡這麼安靜的。你是不是學過兒童心理學?”
“輔修的。”
林醫生的表情變了。
“京北大學的?”
“嗯。”
“你的導師是誰?”
“陳守正教授。”
林醫生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陳守正教授的關門弟子?那個在全國兒科病理大賽拿了特等獎的蘇晚?”
我沒想到他知道。
“是。”
“我看過你的論文,寫得非常好。你怎麼……”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人生際遇。”我笑了一下,“林醫生,念念的詳細報告能發給我一份嗎?我想根據他的情況制定一些針對性的互動方案。”
林醫生推了推眼鏡,表情變得很認真。
“當然可以。蘇小姐,念念遇到你,是他的運氣。”
從醫院出來,管家來接我們。
念念坐在車后座,破天荒地主動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阿姨。”
“怎麼了?”
“你明天還在嗎?”
“在。”
他點了點頭,不說話了,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管家從后視鏡裡看到,差點把方向盤打歪。
回到莊園,管家跟我說:“蘇小姐,今天下午陸先生有客人來,您帶小少爺在二樓待著就好。”
“什麼客人?”
“陸太太。”
我一愣。
“陸先生不是……”
“前陸太太。”管家的表情很微妙,“小少爺的生母。”
念念的媽媽?
不是說他沒有媽媽嗎?
“具體的事情我不方便說太多。”管家壓低聲音,“但您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不要讓小少爺下樓。”
下午兩點。
一樓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很響。
每一步都帶著氣勢。
我正在二樓陪念念畫畫,他突然停下筆,整個人僵住了。
他聽到了。
“阿姨。”他的聲音很小,“她來了。”
他的手在發抖。
我蹲下來,平視他。
“念念,你不想見她對不對?”
他搖頭。
“那就不見。我們繼續畫畫。”
樓下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清脆,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尖銳。
“念念呢?讓他下來,我要見他!”
陸景琛的聲音很冷:“你沒有這個權利。”
“我是他媽!”
“你在他六個月大的時候就放棄了撫養權。林以珊,你來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林以珊。
我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樓下吵了大約二十分鍾。
期間林以珊提高了好幾次音量,念念的身體每一次都會抖一下。
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坐在他旁邊,安靜地陪他畫畫。
最后樓下安靜了。
高跟鞋的聲音遠去。
念念放下畫筆,爬到我旁邊,把臉埋進我的胳膊裡。
“阿姨。”他的聲音悶悶的。
“嗯?”
“你不要走。”
我的鼻子一酸。
“不走。”
傍晚,陸景琛上來了。
他站在念念房間門口,看到念念靠著我睡著了,沉默了一會兒。
“林以珊來過了。”我說。
他沒否認。
“她要什麼?”
“錢。”他的語氣沒有波瀾,“她總是要錢。”
“念念很怕她。”
“我知道。”
“他今天一直在發抖。”
陸景琛的手握了一下。
“我會處理的。你今天辛苦了。”
他轉身要走。
“陸先生。”
他停住。
“念念不是不會說話,他只是害怕。他害怕的不是陌生人,是被拋棄。”
他背對著我,沒動。
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個字。
“嗯。”
他走了。
但我看到他走路的時候,肩膀微微繃著。
第五天。
一切似乎步入了正軌。
上午陪念念畫畫、搭積木、講故事。
下午帶他在莊園裡散步,他開始願意牽我的手了。
晚上給他講睡前故事,他每次都聽完才睡。
他說的話越來越多。
還是很少,但比之前多了不少。
管家說陸景琛最近回來得早了一些。
以前他經常半夜才到家,現在基本九點前就回來了。
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念念。
如果念念已經睡了,他就在門口站一會兒,看一眼,然后回三樓。
這一天,我正在廚房幫忙準備念念的下午茶。
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爸。
我猶豫了兩秒,接了。
“晚晚。”蘇建國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很熟悉的語氣——又卑又橫。
“什麼事?”
“你姐的婚禮定在下個月十五號,你來不來?”
“不來。”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婉清是你姐,她——”
“她是你老婆帶來的拖油瓶,不是我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蘇晚,你怎麼說話的?你媽就是因為你這個脾氣才——”
“才什麼?”我笑了,“才被你拋棄的?蘇建國,我媽現在躺在醫院裡,你一分錢沒出過,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話?”
“我哪有錢!你也知道家裡的情況——”
“家裡沒錢,蘇婉清開保時捷的錢是風刮來的?”
“那是子軒給她買的!”
“那更好。用我的前未婚夫的錢,開著車來我面前炫耀,你們一家人真行。”
“蘇晚!”他的聲音拔高了,“你到底來不來?你不來,你媽的手術費——”
“手術費我自己出了,不勞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