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指有一點點抖。
不是害怕。
是惡心。
“你的父親?”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轉頭,陸景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他手裡端著一個空杯子,大概是來接水的。
“嗯。”
“關系不好?”
“沒關系。”我說的是雙關——既是回答他的問題,也是說我和我父親之間沒有關系。
他看了我一秒。
沒再問。
當他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放下了那個空杯子。
杯子裡不是空的。
裡面放了一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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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顆糖,愣了好幾秒。
管家后來告訴我,陸景琛從來不吃糖。
他書房抽屜裡的糖,是給念念準備的。
但念念不吃這個牌子。
所以那顆糖一直放著。
直到今天他把它給了我。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安慰。
但那天晚上我把那顆糖吃了。
很甜。
第七天。
我正式通過了試用期的第一周。
管家說之前的保姆沒有一個撐過七天的。
我是第一個。
陸景琛那天回來得特別早,六點就到了。
念念跑過去拉他的手。
“爸爸,阿姨今天教我折了一只兔子!”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只折得歪歪扭扭的紙兔子,舉到陸景琛面前。
陸景琛接過來,端詳了一下。
“不錯。”
念念又跑到我面前。
“阿姨,你教爸爸也折一只!”
我和陸景琛同時愣了。
“你爸爸應該很忙——”
“我不忙。”他說。
然后他真的坐下來,拿了一張紙。
我教他折紙兔子。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折紙的時候有些笨拙。
折了三次都沒成功。
念念在旁邊笑得前仰后合。
我第一次聽到這孩子笑出聲。
管家站在遠處,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陸景琛最后折出了一只勉強能看的兔子。
一只耳朵長一只耳朵短。
念念拿過去和自己折的那只放在一起。
“兔子爸爸和兔子寶寶。”
然后他從我手裡拿過一張紙,塞到我手上。
“阿姨也折一只。”
我折了一只。
念念把三只兔子並排放在窗臺上。
“兔子一家。”他說。
陸景琛看了我一眼。
我說不清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明顯,但是懂了。
那天晚上,我哄完念念睡覺下樓倒水,在樓梯口碰到了陸景琛。
他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想什麼。
“念念睡了?”他問。
“睡了。今天他笑了好幾次。”
“嗯。”
沉默了一會兒。
“蘇晚。”
“嗯?”
“你的試用期不用一個月了。”
我以為他要辭退我,心一下子提起來。
“明天起轉正,月薪漲到六十萬。”
我站在樓梯上,差點一腳踩空。
“陸先生——”
“你值這個價。”
他說完就上樓了。
我扶著欄杆站了好一會兒。
六十萬。
月薪六十萬。
我媽的手術費不用愁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快。
念念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他開始主動跟管家說話了。
他開始願意出門了。
他甚至開始叫我“晚晚阿姨”而不是“阿姨”。
陸景琛每天都會問管家念念的情況。
管家說他最近笑的次數多了。
有一天管家私下跟我說:“蘇小姐,我在陸家做了十五年,從來沒見過陸先生這麼早回家。”
“可能最近工作不忙吧。”
管家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第十天。
意外來了。
我帶念念在莊園花園裡散步,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是蘇婉清發來的。
一張請柬的照片。
上面寫著:周子軒先生與蘇婉清女士誠邀您出席婚禮。
后面跟了一句話:“妹妹,請柬都印好了,上面有你的名字哦。伴娘位給你留著呢。”
我沒回。
十分鍾后,又來了一條。
“對了,聽說你在給人家當保姆?哈哈哈哈哈,京北大學的碩士去給人當保姆,你可真是給咱蘇家長臉。”
我依然沒回。
“你不說話是不是心虛啊?算了,可憐你一個人在外面飄著,婚禮那天你來吧,我讓子軒給你包個紅包。”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晚晚阿姨。”念念拉了一下我的手。
“怎麼了?”
“那邊有花。”他指著花園深處一叢玫瑰。
“想去看看?”
他點頭。
我牽著他走過去。
他蹲在玫瑰叢前,伸手想摘,又縮回來。
“會扎手。”他說。
“是啊。好看的東西有時候會扎人。”
他想了想。
“那就看著。不摘。”
我笑了。
“你比很多大人都聰明。”
這時候管家快步走過來,表情有點緊張。
“蘇小姐,有人在莊園門口要見您。”
“誰?”
“一個女人,說是您的姐姐。”
我的笑容消失了。
蘇婉清找到這裡來了。
“我出去一下。”我對管家說,“幫我看著念念。”
管家點頭。
我走到莊園正門。
蘇婉清靠在那輛白色保時捷上,穿著一身名牌連衣裙,戴著墨鏡,看到我就摘下來了。
“妹妹!”她笑著走過來,“我可找到你了。”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爸給我說的呀。他說你在映湖山莊給人當保姆。”
蘇建國。
我早該把地址告訴媽媽就好了,不該跟他透露半個字。
“你來幹什麼?”
“來看看你呀。”她掃了一眼莊園的大門,“這地方還挺氣派的,你的僱主是誰啊?出手這麼闊綽。”
“跟你沒關系。”
“別這麼說嘛。妹妹,我是真的想讓你當我的伴娘。你想想,你當伴娘,婚禮那天來的全是京北的名流,說不定能給你介紹個好對象呢?總比在這裡當保姆強吧?”
她的笑容很甜。
甜到讓人惡心。
“蘇婉清,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就是想讓你來嘛——”
“不可能。你可以走了。”
她的笑容淡了。
“蘇晚,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爸已經跟你說了,你不來的話,你媽的手術——”
“我媽的手術費我自己出了。你們拿什麼威脅我?”
她的臉色變了。
“你哪來的錢?”
“我的工資。”
“當保姆能有幾個錢?”
“比你搶來的男人給你的多。”
蘇婉清的臉一下子白了。
“蘇晚!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我的婚房,我的婚紗,我的未婚夫,你一樣一樣拿走的時候怎麼不問什麼意思?”
“是周子軒自己選擇我的!”
“是啊,那你來找我幹什麼?心虛嗎?”
蘇婉清的胸口劇烈起伏。
“蘇晚,你別得意!你以為在這裡當保姆就了不起了?你就是個下人!”
“下人比小偷強。”
“你——”
“蘇小姐。”
一個聲音從門內傳來。
管家出現了,表情客氣但冰冷。
“請問您是哪位?這裡是陸家私人住宅,闲人不得入內。”
蘇婉清看到管家筆挺的西裝和身后的莊園,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我是蘇晚的姐姐——”
“我們陸家只認蘇晚小姐。您如果沒有預約,請離開。”
他按了一下耳機。
“保安,正門有人滋擾。”
蘇婉清的臉徹底綠了。
“蘇晚!你讓一個保姆的管家來趕我?!”
我轉身走回莊園,頭都沒回。
“蘇晚!你給我記住!婚禮那天你不來,我會讓全京北的人都知道你是個被拋棄的可憐蟲!”
管家關上了大門。
她的聲音被隔在外面。
管家看著我,猶豫了一下。
“蘇小姐,要不要跟陸先生說一聲?如果這個人再來——”
“不用麻煩陸先生。”我說,“她翻不起浪。”
管家點了點頭。
但我不知道的是,莊園的監控是聯網的。
陸景琛在公司的辦公室裡,已經看到了全程。
當天晚上他回來,什麼都沒說。
只是在我給念念講完故事出來的時候遞給我一杯熱牛奶。
“喝了早點睡。”
然后他就上樓了。
我端著牛奶站在走廊裡。
這個男人不太一樣。
很冷,但冷得讓人覺得溫暖。
好矛盾的感覺。
又過了兩天。
周子軒打電話來了。
“蘇晚,你是不是在映湖山莊給陸景琛當保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婉清查過了。陸景琛,陸氏集團的總裁。蘇晚,你膽子不小啊,給京北首富當保姆。”
“這跟你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他的語氣變了,“蘇晚,我勸你識相一點。陸景琛那種人,不是你能攀得上的。你老老實實當你的保姆就行了,別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我什麼心思?”
“別裝了。五十萬月薪,你以為他看上你什麼了?”
我笑了。
“周子軒,你是在吃醋還是在犯賤?”
“你——”
“你跟我分手的時候說得很清楚,我們再無關系。現在你管我在哪裡工作,給誰當保姆?”
“我是好心提醒你——”
“你的好心,留給你的新娘吧。我不需要。”
我掛了電話。
五分鍾后,蘇婉清的電話來了。
“蘇晚,你離陸景琛遠一點!”
“你管得著嗎?”
“陸景琛是京北的單身鑽石王老五,你一個當保姆的別肖想了!”
“你是怕你老公比不上我僱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蘇晚,你等著,早晚有你好看的。”
她掛了。
我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但事情沒有就這麼結束。
第十三天。
我帶念念去商場買畫筆。
管家開車送我們到京北最大的商場。
念念牽著我的手,在文具區挑了好久,最后選了一盒四十八色的彩色鉛筆。
結賬出來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咦?這不是蘇晚嗎?”
我轉頭。
幾個穿著時髦的女人站在商場走廊裡,為首的那個我認識。
鄭薇。
蘇婉清的閨蜜,也是周子軒公司的合伙人的妻子。
“蘇晚,好久不見啊。”鄭薇笑著走過來,目光落在念念身上,“這誰家的孩子?”
“跟你無關。”
“喲,脾氣還挺大。”她身后的女人小聲嘀咕。
鄭薇笑了笑。
“聽婉清說你在給人當保姆了?京北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給人帶孩子?”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都聽見了。
幾道目光投過來。
“有什麼問題嗎?”我說。
“沒什麼。只是覺得挺可惜的。當初你可是我們圈子裡公認的才女,現在混成這樣……嘖嘖。”
“比混到偷人家未婚夫的地步好多了。”
鄭薇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拉著念念走了。
“站住。”
鄭薇的聲音拔高了。
“蘇晚,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蘇晚嗎?你現在就是個保姆!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擺架子?”
我停住腳步。
念念仰頭看著我,拉緊了我的手。
我回頭看鄭薇。
“保姆怎麼了?”
“保姆就是個下人!”她身后的女人說。
“我靠自己賺錢養家,叫下人。那靠男人的錢買包的,叫什麼?”
幾個女人的臉一下子都變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