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頭。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過來,三十歲左右,很幹練。
“秦助理?”我認出他。陸景琛的私人助理,之前在莊園見過一次。
“陸先生讓我來接您和小少爺。”他看了一眼鄭薇那幾個人,“有什麼問題嗎?”
鄭薇看到秦助理腕上的工牌——陸氏集團。
她的臉色變了。
“陸氏……你是陸氏集團的人?”
秦助理沒理她,對我說:“蘇小姐,車在樓下,請。”
我點了點頭,牽著念念跟他走了。
身后傳來鄭薇壓低的聲音。
“她……她在給陸氏的人當保姆?陸氏?那個陸氏?”
“不會是陸景琛吧……”
“不可能吧?陸景琛那種人,怎麼會讓一個保姆……”
聲音越來越遠。
Advertisement
車上,秦助理說:“蘇小姐,陸先生讓我轉告您,如果有人為難您,可以直接聯系我。”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謝謝。”
“這是陸先生的意思。”他補了一句。
我看著窗外。
陸景琛怎麼知道我在商場被為難了?
秦助理像看穿了我的疑惑。
“莊園的車出去,陸先生都會讓我遠程跟一下路線。安全考慮。”
安全考慮。
好吧。
回到莊園,念念拿著新買的彩色鉛筆飛快跑上樓。
我站在一樓,剛想上樓,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陌生號碼。
“蘇晚,婉清讓我轉告你,婚禮那天她會在現場公布你被辭退的消息。她已經聯系了你之前診所的同事,到時候全京北的人都會知道你被導師趕走、被未婚夫拋棄的事。如果你不想丟臉,就乖乖來當伴娘。——周子軒。”
我看完,平靜地刪了。
不是不生氣。
是沒必要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情緒。
但我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蘇婉清不是一個善罷甘休的人。
她從小就是這樣。
看到我有什麼好的,她就要搶。
搶不到,就毀掉。
第十四天下午。
莊園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不是蘇婉清。
是林以珊。
她直接衝破了保安的攔截,穿著一雙紅底高跟鞋,踩著大理石地板走進了大廳。
“陸景琛!”
她的聲音穿過整個一樓。
我正在二樓陪念念搭積木。
念念的手一抖。
積木塔倒了。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念念。”我蹲下來,擋住他的視線,“別怕。看著我。”
他的嘴唇在抖。
“她要帶我走。”
“誰也不能帶你走。”
“她會的。她以前……她以前就說過要帶我走,然后把我扔在路邊。”
我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念念,聽我說。你在這裡是安全的。我在這裡,爸爸也在。誰也不能把你帶走。”
他看著我,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裡全是恐懼。
然后他撲過來,抱住了我的脖子。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抱人。
他的小身體在發抖。
我抱著他,一只手輕輕拍他的背。
樓下的爭吵聲越來越大。
“陸景琛,我要見念念!法院判了我有探視權!”
“你的探視權已經被撤銷了。林以珊,你不要逼我。”
“你撤銷的?你有什麼權力!”
“你把一個六個月大的孩子獨自扔在商場三個小時,你配有探視權?”
“那是意外!我那天有事——”
“你有事?你有什麼事?跟你的情人去國外度假?”
樓下突然安靜了。
然后是摔東西的聲音。
“陸景琛!你別以為有錢就了不起!我要請律師告你!”
“我等著。”
高跟鞋的聲音急促地遠去。
大門重重關上。
念念的身體還在抖。
我抱著他,輕輕地說:“走了。她走了。”
他慢慢松開手,但還是緊緊抓著我的袖子。
“晚晚阿姨。”
“嗯。”
“你是不是也會走?”
“我說了不走。”
“她們都這麼說。”
他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之前那些阿姨也說不走,然后就不見了。”
我把他的手拉到面前。
“念念,你看著我。”
他抬起頭。
“我蘇晚說過的話,就一定算數。我不走。”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小小地“嗯”了一聲。
晚上,陸景琛回到二樓。
念念已經睡了。
他站在念念門口看了很久。
然后走到我面前。
“今天的事……謝謝你。”
他從來沒有對我說過謝謝。
“是我的工作。”
“不是。”他說,“你做的遠不止工作。”
他看著我,那雙通常沒什麼溫度的眼睛裡,有了一些別的東西。
“蘇晚,我查過你。”
我的心跳了一下。
“你是陳守正教授的關門弟子,全國兒科病理大賽特等獎得主,你發表的那篇關於兒童自閉症早期幹預的論文被引用了三百多次。”
我沉默了。
“你的導師出事后,你的實習被取消,獎學金被追回,連畢業證都差點沒拿到。你的父親沒有幫你,你的未婚夫在你最難的時候選擇了你的繼姐。”
“你查得很清楚。”
“你不應該在這裡當保姆。”
“但我在這裡。”
他看了我幾秒。
“我不是要趕你走。”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你值得更好的。”
我笑了一下。
“陸先生,現在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比掙錢給我媽治病更重要的。這份工作,是我目前最好的選擇。”
他沒再說話。
但他轉身之前說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當保姆了,來找我。”
他上了三樓。
我站在走廊裡,心跳得有點亂。
蘇晚,你冷靜一點。
他是你的僱主。
你是他兒子的保姆。
別搞事。
第十五天。
蘇婉清的婚禮請柬正式發出來了。
朋友圈鋪天蓋地。
配文是:“感謝所有朋友的祝福,下個月十五號,等你們來見證我們的幸福。”
下面一堆人點贊評論。
“婉清好美!”
“子軒好帥!”
“金童玉女!”
“羨慕S了!”
我翻了翻評論,看到一條。
“你妹妹不來嗎?”
蘇婉清回復:“妹妹在外面忙呢,她現在給人當保姆去了,抽不開身。”
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
評論區瞬間炸了。
“蘇晚去當保姆了?不是京北大學畢業的嗎?”
“聽說被男朋友甩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慘……”
“這就是命吧,同一個爸,差距怎麼這麼大。”
我看著這些評論,手指微微收緊。
蘇婉清,你是真的不想讓我好過。
管家走過來,表情凝重。
“蘇小姐,門口來了幾個人,說是記者,要採訪……蘇婉清小姐的妹妹。”
我一下子站起來。
“什麼?”
“他們說有人爆料京北大學的高材生畢業后去當保姆,想做一個專題報道。”
蘇婉清。
她不光要在朋友圈裡踩我,還請了記者來。
“讓他們走。”我說。
“已經在趕了。但他們拍到了莊園的大門,應該很快就能查到這是陸家的產業。”
如果被報道出來——陸景琛家的保姆是個被前未婚夫拋棄的“可憐蟲”。
這不光是我的臉面,還牽連到陸景琛。
我拿起手機,猶豫了三秒,撥了秦助理的電話。
“秦助理,我需要幫忙。”
十五分鍾后,門口的記者全被勸離了。
秦助理的效率快得驚人。
但他回了我一個電話。
“蘇小姐,陸先生已經知道了。”
“他怎麼說?”
“他說讓我查一下蘇婉清這個人。”
“不用——”
“這是陸先生的意思。他說沒有人可以利用他家的員工來炒作。”
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員工。
他說的是員工。
但做的事,不像是對待員工。
當天晚上。
陸景琛回來得比平時更早。
五點半。
他走進大廳的時候,我正在給念念熱牛奶。
“蘇晚,來一下書房。”
我跟著他進了一樓的書房。
門關上。
他坐在書桌后面,示意我坐下。
“蘇婉清的事,秦助理跟你說了?”
“說了。陸先生,這是我的私事,不應該牽扯到你——”
“已經牽扯到了。記者拍到了映湖山莊的門。如果報道出來,對念念也會有影響。”
他說得很冷靜。
“所以我會處理。”
“怎麼處理?”
“你不用管。”
“但——”
“蘇晚。”
他看著我,目光很沉。
“有些事,你一個人扛不了。”
我愣住了。
“你已經扛了太多了。你媽的病,你爸的冷漠,蘇婉清的算計,周子軒的背叛。你覺得你還能一個人扛多久?”
我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我不是在同情你。”他的語氣很平,“我是在說事實。你現在是陸家的人,陸家的人出了事,我來解決。”
陸家的人。
這四個字突然變得很重。
“好。”我說。
他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推過來。
“這是什麼?”
“陳守正教授的案子,我讓人重新查了。”
我的心猛地一縮。
我打開文件。
上面詳細列出了陳教授當年被舉報的來龍去脈。
舉報人:匿名。
舉報內容:學術造假。
調查結果:證據不足,但陳教授主動辭職。
“證據不足?”我看著文件,“當年學校明明說查實了——”
“查實了就不會是'證據不足'。有人在中間做了手腳。”
“誰?”
陸景琛看著我。
“你確定要知道?”
“說。”
“你的父親。蘇建國。”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什麼?”
“蘇建國當年欠了一筆賭債,債主是京北醫藥系統裡的一個人。那個人跟陳教授有過節。蘇建國為了還債,幫那個人做了假證舉報陳教授。”
我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陳教授的項目被停,我的實習被取消,獎學金被追回。
我的人生在一夜之間崩塌。
原因竟然是——
我爸。
“蘇建國拿了五十萬好處費,用來還賭債。剩下的,給蘇婉清買了那輛保時捷。”
陸景琛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從開始到結束。
毀掉我的人不是別人。
是我親生父親。
“你還好嗎?”陸景琛問。
我抬頭看他。
“這些證據確鑿嗎?”
“確鑿。如果你要用,我隨時可以——”
“先不用。”
他看著我。
“你要怎麼做?”
“我還沒想好。”
但有一件事我想好了。
蘇建國蘇婉清周子軒。
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陸先生。”
“嗯?”
“為什麼幫我?”
他沉默了兩秒。
“因為念念需要你。”
他的語氣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差點就信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著。
陳教授的事在我腦子裡翻來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