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建國用五十萬賣了我的前途。
那個曾經在我高考前拍著我肩膀說“晚晚加油,爸相信你”的男人。
我靠在床頭,把文件裡的每一個字看了三遍。
證據鏈很完整。
蘇建國的銀行流水,賭場的欠條,跟那個債主的通話記錄,舉報信的筆跡鑑定。
陸景琛的人查得太徹底了。
徹底到讓人害怕。
他有多大的能力?
他為什麼要在一個保姆身上花這麼大力氣?
“因為念念需要你。”
他是這麼說的。
但我總覺得不只是這樣。
第二天早上。
我正在給念念穿外套準備出門散步。
管家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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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姐,陸先生讓我轉告您,今天下午三點有一個人會來莊園,陸先生讓您參加。”
“什麼人?”
“陳守正教授。”
我的手一抖。
陳教授?
他不是已經辭職離開京北了嗎?
“陸先生說他花了一些時間找到陳教授的下落。陳教授目前在南方一個小城市開診所。昨天晚上連夜趕過來的。”
我蹲在地上,半天沒站起來。
念念拉了拉我的袖子。
“晚晚阿姨,你怎麼了?”
“沒事。”我站起來,深呼一口氣,“走,出去散步。”
下午三點。
我站在一樓會客廳的門口,手心全是汗。
門開了。
陳守正教授坐在沙發上。
他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比三年前多了一倍,但眼神還是那麼亮。
看到我的一瞬間,他站起來了。
“小蘇。”
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老師。”
“瘦了。”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但精神還好。”
我鼻子一酸,使勁忍住了。
陸景琛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句話沒說。
陳教授坐下來,嘆了口氣。
“陸先生昨天給我看了那些證據。”他說,“我一直懷疑當年的舉報是有人搞鬼,但沒想到是你的父親。”
“老師,對不起——”
“跟你有什麼關系?”他擺了擺手,“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當年出了那件事,最對不起的是你。你的論文,你的項目,你的前途——”
“老師,如果這些證據拿出去,你的名譽可以恢復。”
陳教授看了陸景琛一眼。
陸景琛點了點頭。
“我已經讓法務團隊準備了。只要陳教授同意,隨時可以走法律程序。”
陳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蘇建國是你的父親。你想好了?”
“他賣了我的前途,毀了你的名聲。他不配當我父親。”
陳教授嘆了一口氣。
“好。”
那天傍晚,陳教授離開之前,單獨跟我說了一段話。
“小蘇,陸先生這個人,我跟他只接觸了一天,但看得出來,他不是隨便幫人的人。”
“老師……”
“他幫你查這些東西,光是人力成本就不是小數目。他要麼是圖什麼,要麼是……在乎你。”
我沒接話。
“不管是哪種,你自己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一個有才華的女孩,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我知道。”
陳教授拍了拍我的頭。
“去吧。你以后的路還長。”
送走陳教授,我站在莊園門口,看著他的車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陸景琛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旁邊。
“你老師說得對。”
“什麼?”
“你不應該是任何人的附屬品。”
他看著遠處的湖面。
“但如果你需要一個后盾,我可以是。”
我轉頭看他。
他沒有看我。
但他的側臉在夕陽裡鍍了一層光。
“陸先生——”
“叫我景琛。”
“……不太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
“我是你的保姆。”
他終於轉過來看我。
那雙一直很冷的眼睛裡,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你不只是保姆。從來都不是。”
我的心跳得很快。
但我還是說了那句理性的話。
“陸先生,我們之間不應該——”
“我沒有在告白。”他打斷我,“我在表明態度。你是我認可的人,不是我的僱員。后面的事會怎樣,看你自己。”
他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被風吹了好一會兒。
蘇晚,你冷靜一點。
深呼吸。
吸——
算了,冷靜不了。
接下來幾天,我努力讓自己的生活恢復正常節奏。
陪念念,照顧念念,在念念身上投入所有的注意力。
念念的進步越來越明顯。
他開始主動跟廚房的阿姨打招呼了。
他開始願意到一樓的會客廳待著了。
他甚至在陸景琛開電話會議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書房角落畫畫。
林醫生那邊給了最新的評估報告。
“念念的社交能力指標提升了百分之四十,語言表達頻率是三個月前的三倍。蘇小姐,你做得非常好。”
我看著報告,松了口氣。
至少在念念這件事上,我做到了。
第二十天。
蘇婉清的婚禮倒計時十天。
她的朋友圈變成了婚禮倒計時專欄。
每天一張倒計時海報,配文越來越肉麻。
“還有10天,就是周太太了。”
“婚紗是我在巴黎定制的,全球限量三件。”
我翻了翻就不看了。
但那天傍晚,一個電話打來了。
是蘇建國。
“晚晚——”
“說事。”
“你……你是不是查了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在發抖。
“什麼東西?”
“別裝了!有人找到我以前賭場的欠條,還有……還有那年的事。晚晚,你別亂來。那件事過去了,你翻出來有什麼意思?”
“過去了?”我的聲音冷了下來,“陳教授的名聲毀了,我的前途毀了,你說過去了?”
“我也是被逼無奈——”
“你被逼無奈,所以賣了你女兒的人生。蘇建國,你是不是覺得我不知道這件事就永遠不會追究?”
“晚晚!你聽我說,如果這件事被翻出來,你爸會坐牢的!你忍心讓你爸坐牢嗎?”
“你忍心毀我的前途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是不是已經跟律師說了?”
“你猜。”
“蘇晚!你這個白眼狼!我養了你二十多年——”
“你什麼時候養過我?我從小到大的學費是我媽一個人打工賺的。你呢?你的錢全用來賭博、養蘇婉清的媽。”
“你——”
“蘇建國,我給你最后一個機會。在蘇婉清的婚禮之前,你自己去公安局自首,把當年的事交代清楚。如果你不去,我會讓律師替你去。”
“你瘋了!婉清下個禮拜就結婚了!你這時候搞這些——”
“那不是正好嗎?”
我掛了電話。
手指抖了幾秒。
然后平靜下來。
五分鍾后。
蘇婉清的電話打過來了。
“蘇晚!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都知道了?你爸告訴你的?”
“你不準動爸!你不準——”
“蘇婉清,你以為你是誰?你用我爸賣我得來的錢開保時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今天?”
“你放屁!那輛車是子軒買的!”
“首付是我爸給你媽的,你媽轉給你的。你以為我查不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蘇晚,你到底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一個公道。”
“公道?你一個當保姆的有什麼資格談公道?”
“你等著。”
我掛了電話。
這次我沒刪號碼。
因為后面還有好戲。
第二十二天。
蘇婉清婚禮倒計時八天。
一個包裹送到了莊園。
管家拿上來的。
“蘇小姐,您的快遞。”
我打開一看。
是一件伴娘服。
粉色的,廉價面料,做工粗糙。
裡面有一張卡片。
“妹妹,給你準備的伴娘服,便宜了點,但你當保姆的應該也不講究。下周六記得穿上來。——婉清。”
我拿著那件伴娘服看了十秒。
然后扔進了垃圾桶。
傍晚,陸景琛回來了。
他在書房叫我。
“蘇婉清的婚禮,你去不去?”
“去。”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
“不是當伴娘。”
“那是什麼?”
“當主角。”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想怎麼做?”
“當年陳教授被誣陷的證據,蘇建國收錢的銀行流水,還有蘇婉清的保時捷首付來源——我要在婚禮上全部公開。”
陸景琛看著我。
“你確定?”
“確定。”
“那你需要什麼?”
“一件得體的衣服。”
他拿起電話。
“秦助理,安排一下,給蘇小姐準備一套出席正式場合的行頭。”
他掛了電話,看著我。
“還有嗎?”
“可能還需要一個律師。”
“我的法務團隊全程待命。”
“還有一個司機。”
“我送你去。”
我愣了一下。
“你親自?”
“嗯。”
“為什麼?”
“因為你一個人走進去,他們會覺得你是來求和的。”
他的聲音很淡。
“但如果你從我的車上下來,他們連說話的底氣都沒有。”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冷得像一座冰山。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給我鋪路。
“陸景琛。”
“嗯。”
“謝謝你。”
“不用。”
他低頭翻了一頁文件。
“別的事再說。先把這件事辦了。”
婚禮前三天。
秦助理送來了衣服。
一件黑色的高定禮服,剪裁利落,面料一看就不便宜。
附帶一雙同色系的高跟鞋,和一套簡約的珠寶首飾。
“陸先生親自選的。”秦助理說。
我穿上試了試。
鏡子裡的人讓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像個人。
不是保姆,不是被拋棄的前未婚妻,不是誰的附屬品。
是我自己。
蘇晚。
念念坐在旁邊,仰著小臉看我。
“晚晚阿姨好漂亮。”
“謝謝你。”
“你要去哪裡?”
“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麼事?”
“把壞人趕走。”
他想了想。
“就像故事裡的兔子打敗大灰狼嗎?”
“差不多。”
“那你加油。”
我蹲下來,抱了抱他。
“幫我留著晚飯。”
婚禮當天。
下午三點。
京北國際大酒店。
周子軒和蘇婉清的婚禮定在了京北最貴的酒店之一。
到場的賓客大約三百人,大部分是京北商界和醫療圈的人。
蘇婉清這次下了血本,要把這場婚禮辦成全城最轟動的。
她確實做到了。
只不過轟動的方式跟她想的不一樣。
下午兩點五十分。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酒店正門。
所有人都看到了。
因為邁巴赫后面跟著兩輛黑色的奔馳。
車門打開。
陸景琛先下了車。
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色西裝,頭發梳到腦后,整個人像從雜志封面走出來的。
酒店門口的迎賓愣住了。
來往的賓客也愣住了。
“那是……陸景琛?”
“陸氏集團的陸景琛?”
“他怎麼來了?這是周家的婚禮,他跟周家什麼關系?”
陸景琛走到車的另一側,打開了副駕駛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