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握住他的手,從車裡出來。
黑色禮服,高跟鞋,頭發挽起來。
站在陸景琛旁邊。
酒店門口瞬間安靜了。
然后嗡嗡的議論聲像蜂群一樣炸開。
“那個女人是誰?”
“跟陸景琛一起來的?”
“長得好漂亮。”
“等等……她怎麼有點眼熟?”
“那不是蘇晚嗎?”
“蘇晚?蘇婉清的妹妹?那個去當保姆的?”
我聽到了那些聲音。
我沒理會。
陸景琛走在我旁邊,步伐不緊不慢。
我們走進酒店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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籤到臺的人看到陸景琛,手都在發抖。
“陸……陸先生,請問您是……”
“來觀禮的。”陸景琛說完,走了進去。
宴會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
蘇婉清穿著那件“全球限量三件”的婚紗,正站在舞臺邊上跟化妝師說話。
她看到門口的動靜,回過頭來。
看到我的一瞬間,她的臉色變了。
看到我旁邊的陸景琛,她的臉色徹底變了。
“蘇晚?!”
我對她笑了一下。
“姐姐,恭喜你。”
周子軒從另一邊走過來,穿著新郎西裝,看到陸景琛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陸……陸先生?您怎麼來了?”
“你的新娘請我來的。”陸景琛的語氣很隨意,“你不歡迎?”
“歡迎歡迎!當然歡迎!”周子軒的態度一下子恭敬到了骨子裡。
陸景琛是京北首富。
整個京北商圈沒有人敢對他不敬。
蘇婉清快步走過來,一臉震驚地看著我。
“你怎麼跟他一起來的?”
“我說了,我現在在他家工作。”
“工作?你不是當保姆嗎?”
“保姆也是工作。怎麼,你的婚禮不歡迎保姆參加?”
蘇婉清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發火,但陸景琛就站在旁邊。
她不敢。
“當然歡迎。”她擠出一個笑容,“妹妹,你來就好。”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我看到她的手在發抖。
婚禮在三點半準時開始。
主持人在臺上說著那些千篇一律的臺詞。
蘇建國牽著蘇婉清的手走上紅毯。
他看到我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我旁邊的陸景琛。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紅毯走完,交接儀式,宣誓,交換戒指。
一切按部就班。
直到主持人說:“下面有請新娘的家人代表致辭——”
蘇婉清搶過話筒。
“謝謝大家來參加我和子軒的婚禮。今天我特別開心,因為我的妹妹蘇晚也來了。”
她看著我,笑容很甜。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妹妹最近在給人當保姆。雖然工作辛苦了點,但她能來參加姐姐的婚禮,我真的很感動。”
臺下傳來竊竊私語。
蘇婉清的臉上滿是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她以為這是她的主場。
她以為她贏了。
我站起來。
“既然姐姐這麼熱情地介紹了我,那我也說兩句。”
我走上臺。
蘇婉清的笑容僵了。
“蘇晚,你幹什麼——”
我拿過話筒。
“各位來賓,大家好。我是蘇晚,新娘蘇婉清的妹妹。”
我的聲音很平靜。
“今天這個婚禮確實很隆重。新娘穿的婚紗是巴黎定制的,婚禮策劃是京北最貴的團隊做的,酒店是京北最好的。”
臺下的人都在看我。
“但我想問一下——新娘開的那輛保時捷,首付是哪來的?有人知道嗎?”
蘇婉清的臉一下子白了。
“蘇晚!你閉嘴!”
“首付三十萬。”我說,“是我的父親蘇建國付的。但蘇建國哪來的錢呢?他一直說自己沒錢,連我媽的醫藥費都出不起。”
臺下開始嗡嗡響。
“蘇晚!你在胡說什麼!”蘇建國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份文件。
“三年前,蘇建國欠了五十萬賭債。債主叫趙明遠,是京北醫藥系統的一個人。趙明遠跟京北大學的陳守正教授有私人恩怨,他讓蘇建國做假證舉報陳教授學術造假。蘇建國拿了五十萬好處費,其中三十萬通過他的妻子趙麗華轉給了蘇婉清,就是那輛保時捷的首付。”
全場鴉雀無聲。
“陳教授因為這次誣陷被迫辭職,名譽盡毀。而我,作為陳教授的學生,實習被取消,獎學金被追回。”
我看著臺下蘇建國鐵青的臉。
“我的前途,被我的親生父親用五十萬賣掉了。賣掉以后,他連一分錢都沒給我媽治病。”
蘇婉清的聲音在顫抖。
“你撒謊!你胡說八道!”
“銀行流水在這裡。”我把手機屏幕對準大廳的投影儀,“趙明遠的轉賬記錄,趙麗華的轉賬記錄,每一筆都有銀行蓋章。”
投影儀上清清楚楚地顯示出一筆筆轉賬記錄。
三百雙眼睛盯著那些數字。
“這不可能——”
“還有這個。”我切換到下一頁,“舉報信的筆跡鑑定報告。舉報陳教授的匿名信是蘇建國親筆寫的。”
蘇建國的腿軟了,扶著椅背才沒倒下去。
“晚晚……你……”
“還有最后一個問題。”我轉向蘇婉清,“你的婚紗,巴黎定制,全球限量三件。對吧?”
蘇婉清咬著嘴唇。
“這件婚紗的設計師叫Jean-Pierre,他的工作室在巴黎八區。我確認過了,這個工作室去年已經關了。你這件'全球限量'的婚紗,是深圳一家仿制工廠做的。成本三千八。”
臺下哄堂大笑。
蘇婉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
“蘇婉清,你偷走我的未婚夫,我可以不計較。你用我的婚禮策劃,我也可以不計較。但你用我父親賣我前途的錢買車,還在所有人面前嘲笑我當保姆?”
我看著她。
“你配嗎?”
全場寂靜。
蘇婉清的眼眶紅了。
“周子軒!你說話啊!”
周子軒站在旁邊,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是不想說。
是他看到了坐在臺下第三排的陸景琛。
陸景琛的腿優雅地疊著,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表情淡淡的。
但那種壓迫感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了。
“蘇小姐。”陸景琛放下酒杯,慢慢站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陸先生——”周子軒的聲音幹澀。
陸景琛沒看他。
他看著蘇婉清。
“蘇婉清小姐,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蘇婉清的身體在抖。
“你未婚夫周子軒的公司,上個月向陸氏集團申請了一筆三千萬的貸款。”
周子軒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陸先生——”
“這筆貸款,我已經批了。”陸景琛說,“但今天看到你們對我的員工的態度,我改主意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貸款取消。另外,周子軒的公司在陸氏供應鏈裡的三個項目,即日起終止合作。”
周子軒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紅毯上。
“陸先生!陸先生,這跟婉清沒關系,是我——”
“跟你的新娘沒關系?”陸景琛看著他,“那你跟你的新娘,在你前未婚妻最難的時候,反復羞辱她、威脅她、逼她當伴娘——這也跟你沒關系?”
周子軒說不出話了。
臺下的賓客面面相覷。
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
“原來蘇晚才是前任……”
“蘇婉清是搶了妹妹的未婚夫?”
“天哪,那個保時捷的首付居然是這麼來的……”
“陳守正教授的事我知道!當年學術界都說是冤案……”
蘇婉清的婚紗拖在紅毯上,三千八的仿制面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妝花了。
“蘇晚……你毀了我的婚禮……”
“你的婚禮?”我把話筒放回支架上,“你從一開始就是用我的一切搭建起來的。未婚夫是我的,婚期是我的,婚禮策劃是我的。你從我身上偷了個精光,現在不過是還回來了一點。”
我走下臺。
經過蘇建國的時候,他伸手想拉我。
“晚晚——”
我退后一步。
“蘇建國,明天會有律師聯系你。你要麼自首,要麼等傳票。”
他的手懸在半空中。
我走到陸景琛面前。
他微微偏頭看我。
“走了?”
“走了。”
他伸出手。
我握住。
我們一起走出了宴會廳。
身后是混亂的聲音,哭喊聲,吵鬧聲,椅子倒地的聲音。
我一個字都沒回頭聽。
從酒店出來,坐上邁巴赫。
車子開動的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陸景琛沒說話,從車裡的小冰櫃拿出一瓶水遞給我。
我喝了兩口,慢慢平靜下來。
“你還好?”
“嗯。”
“有沒有覺得解氣?”
“說不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沒有想象中那麼爽。”
“因為你不是為了爽。你是為了公道。”
我轉頭看他。
他的側臉被夕陽照著。
“陸景琛。”
“嗯。”
“你今天取消了周子軒三千萬的貸款和三個項目。你……不虧嗎?”
“這些項目本來就不重要。周子軒的公司規模太小,對陸氏來說是零頭。”
“那你為什麼之前會批他的貸款?”
“沒注意。這種金額的貸款都是下面人批的。”
他的語氣太輕描淡寫了。
三千萬對他來說是“沒注意”的金額。
我第一次具體地意識到,這個男人到底有多有錢。
回到莊園。
念念正坐在門口等我。
看到我下車,他跑過來。
“晚晚阿姨!你回來了!”
“回來了。”
“大灰狼打敗了嗎?”
我蹲下來抱住他。
“打敗了。”
“耶!”
他摟著我的脖子笑了。
我也笑了。
這才是真正讓我覺得值得的時刻。
不是在婚禮上當眾揭穿蘇婉清的那一刻。
而是回到這裡,有一個小小的人等著我。
當天晚上,陸景琛難得留在一樓沒上三樓。
他坐在沙發上處理文件,我在旁邊給念念讀繪本。
念念聽著聽著就靠在我身上睡著了。
我抱著他上樓。
陸景琛跟在后面。
我把念念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門口,陸景琛靠著門框。
“他越來越依賴你了。”
“是好事。”
“對他來說是好事。”
他看著我。
“對你來說呢?”
“什麼意思?”
“你總有一天會離開。”
我看著他。
“誰說的?”
“你不可能永遠當保姆。你有你的事業,你的前途。陳教授的案子翻過來之后,你的學術聲譽會恢復。到時候會有很多機構來找你。”
他說得很理性。
每一個字都對。
但我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反駁。
“我說過不走。”
“你對念念說的。”
“我對你也說。”
他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蘇晚——”
“我不是在說什麼承諾。我只是在說,現在,此刻,我不想離開這裡。”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
很輕,很淡。
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好。”
一個字。
但足夠了。
婚禮事件之后的第三天。
網上炸了。
有人在婚禮現場拍了視頻。
蘇婉清被當眾揭穿的畫面,蘇建國的銀行流水,周子軒在陸景琛面前跪下的畫面——全部被傳到了網上。
熱搜第一:京北大學才女被親父出賣前途。
熱搜第二:新娘搶了妹妹的未婚夫被當眾打臉。
熱搜第三:京北首富怒砍三千萬替保姆出頭。
評論區清一色站我。
“天哪,蘇婉清也太惡毒了吧!”
“蘇建國算什麼父親?為了五十萬賣女兒?”
“周子軒真是渣男中的渣男!”
“陸景琛好帥!這才是真男人!”
“蘇晚姐姐,你值得更好的!”
蘇婉清的朋友圈徹底消失了。
周子軒的公司股價跌了百分之三十。
蘇建國被公安傳喚了。
一切都在按照應有的方向發展。
但故事還沒有結束。
那天下午,管家走過來,表情很嚴肅。
“蘇小姐,有一位叫林以珊的女士,遞了一份律師函到莊園。”
我接過來一看。
林以珊要求重新獲得念念的撫養權。
理由是:陸景琛僱佣的保姆身世復雜,家庭關系混亂,不適合在孩子身邊。
她拿婚禮的事做文章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
“陸先生知道嗎?”
“秦助理已經通知了。”
五分鍾后,陸景琛的電話打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