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看到了。”
“不用擔心。她拿不到撫養權。”
“但她說的那些理由——”
“那些理由站不住腳。你的身世和你的工作能力是兩回事。法院看的是對孩子的照顧質量,不是保姆的家庭關系。”
他的聲音很穩。
“但是——”
“蘇晚,聽我說。林以珊打了三年官司都沒拿到探視權。她現在請的律師我認識,是個只會玩花招的人。這件事交給我。”
“好。”
但我知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林以珊的目的不是真的要念念。
她要的是錢。
而現在,她找到了一個新的籌碼——我。
兩天后。
林以珊約我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管家不同意我去。
Advertisement
陸景琛也不同意。
但我說:“如果我不去,她會覺得我心虛。”
陸景琛看了我幾秒。
“秦助理跟著你。”
“好。”
咖啡館。
林以珊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妝。
她很漂亮。
那種冷豔的、攻擊性很強的漂亮。
“蘇晚。”她笑著看我,“終於見到真人了。”
“你約我來什麼事?”
“開門見山。我喜歡。”
她喝了一口咖啡。
“蘇晚,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被父親出賣,被未婚夫拋棄,走投無路去當保姆。挺慘的。”
“所以呢?”
“所以我給你一個建議——離開陸家。”
“為什麼?”
“因為你待在那裡,只會給念念帶來麻煩。你看,你的父親涉嫌犯罪,你的家庭關系一團糟。這些東西遲早會被翻出來,到時候媒體會怎麼寫?'京北首富家的保姆,父親是罪犯'——你覺得這對念念好嗎?”
她的話很有邏輯。
但她的眼神在說另一件事。
“你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她的笑容淡了。
“我想說的是——離開陸景琛。他是我的前夫。念念是我的兒子。你一個外人,不要插手我們的家事。”
“你在念念六個月大的時候放棄了撫養權,把他獨自扔在商場三個小時。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是你的家事?”
她的臉色變了。
“那是意外——”
“意外?你是為了跟情人出國才把孩子扔了。這不是意外,這是拋棄。”
“你——”
“林以珊,我不會離開。你要打官司就打。但你要知道,陸景琛有全京北最好的律師團隊,而你——你連上次的律師費都是刷信用卡付的。”
她的臉白了。
“你怎麼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怎麼知道的。我只需要知道你輸不起。”
我站起來。
“如果你真的在乎念念,你就不會用他來威脅我要錢。你在乎的從來不是念念。你在乎的是你自己。”
我走了。
身后傳來咖啡杯摔碎的聲音。
我沒回頭。
秦助理在外面等著,看我出來,問:“怎麼樣?”
“沒事。她不會再來了。”
“您怎麼知道?”
“因為她已經沒有籌碼了。”
事實上,林以珊確實沒有再來。
一周后,她撤回了律師函。
管家說她去了國外。
具體去了哪裡,沒有人關心。
陳守正教授的案子在三周后有了結果。
蘇建國承認了做偽證的事實,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趙明遠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陳教授的名譽正式恢復。
京北大學發了一份公開聲明,承認當年的調查有誤,向陳教授公開道歉。
同時,我的學術記錄也被恢復了。
京北大學給我補發了榮譽證書和獎學金。
三家頂級醫學研究機構向我發出了邀請。
京北最大的兒童醫院也拋出了橄欖枝——聘請我擔任兒童心理科的特聘顧問。
消息傳開的那天,我正在莊園裡陪念念畫畫。
念念畫了一幅畫。
上面有一棟房子,一個高高的人,一個矮矮的人。
和一只灰色的兔子。
但這次,矮矮的人旁邊又多了一個人。
“這是誰?”我指著那個新加的人影。
“晚晚阿姨。”他說。
然后他指著高高的那個人。
“爸爸。”
他指著自己。
“念念。”
他指著兔子。
“兔兔。”
然后他把四個形象用一條歪歪扭扭的線圈在了一起。
“一家人。”
我看著那幅畫,喉嚨發緊。
“念念。”
“嗯?”
“你畫得真好。”
陸景琛在門口站了多久,我不知道。
但他走過來的時候,輕輕拿起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來,跟念念平視。
“念念,你想讓晚晚阿姨一直留在這裡嗎?”
念念用力點頭。
陸景琛看了我一眼。
“那你問問她,願不願意?”
念念轉過來,拉著我的手。
“晚晚阿姨,你願意一直在這裡嗎?”
我看著念念。
又看了看陸景琛。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他的眼睛不平靜。
“願意。”我說。
念念歡呼了一聲,撲過來抱住我。
陸景琛站起來。
我也站起來。
我們面對面。
“所以——”他說。
“所以什麼?”
“你願意一直在這裡。”
“我說了願意。”
“那保姆的身份……”
“怎麼了?”
“可以改一下嗎?”
我的心跳得很快。
“改成什麼?”
他伸出手。
“先從陸太太開始。”
我看著他的手。
修長,骨節分明,掌心向上。
一年前,我蹲在醫院走廊裡,兜裡只有三百塊錢。
半年前,我走進這座莊園,成為第九個保姆。
三個月前,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叫了我第一聲“阿姨”。
而現在,這個曾經冷得像冰山的男人,在他兒子面前,向我伸出了手。
我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
五年后。
京北。
我站在京北兒童醫學中心的大樓前,看著門口金色的牌匾。
“蘇晚兒童心理研究中心。”
這個以我名字命名的研究中心,是全國最大的兒童自閉症早期幹預機構之一。
每年接診超過兩萬名兒童。
三年前,我的論文被國際頂級期刊錄用。
兩年前,我拿了國際兒童心理學領域的最高榮譽獎。
一年前,我被京北大學聘為最年輕的客座教授。
陳守正教授是研究中心的榮譽顧問,每個月飛過來待一周。
他說:“小蘇,你做到了比我更好。”
念念今年九歲了。
他上了京北最好的小學,成績名列前茅。
他不再害怕陌生人,不再害怕被拋棄。
他有朋友,有愛好,愛笑,愛畫畫。
他畫的畫,掛滿了我和陸景琛臥室的整面牆。
他最喜歡畫的,還是那一家人。
只不過現在的畫上多了一個小小的人影。
他的妹妹。
陸景琛給她取名叫陸暖暖。
暖暖今年兩歲,圓滾滾的,像個糯米團子。
她遺傳了陸景琛的長相和我的性格。
很好看,也很倔。
念念對她寵得不行。
每天從學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妹妹。
“妹妹今天哭了沒有?”
“沒有。”
“那就好。”
管家還是原來的管家。
他說:“蘇太太,我在陸家做了二十年,現在是我最開心的二十年。”
蘇建國出獄了。
他託人給我帶了一封信。
我沒拆。
趙麗華和蘇婉清早就離開了京北。
蘇婉清跟周子軒的婚沒有結成。
婚禮那天的鬧劇之后,周子軒的公司半年內破產。
他現在在一個小城市開了一家小公司,勉強度日。
蘇婉清離開了他。
嫁了一個小商人,據說過得一般。
有一次我在新聞上看到她。
她胖了很多,站在一個小區門口跟人吵架。
我關了頁面。
“還想著她?”陸景琛從身后走過來,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沒有。只是突然想到,如果當年她沒有搶走周子軒,我可能會嫁給他。”
“然后呢?”
“然后就沒有你了。”
他笑了。
比五年前笑得多了。
也暖了。
“蘇晚。”
“嗯?”
“你當初應聘的那個保姆職位,其實不是公開招聘的。”
我轉過頭看他。
“什麼意思?”
“那個招聘信息是陳教授讓我發的。”
“陳教授?”
“你走投無路的時候,陳教授聯系了我。他說他有一個學生,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人,但現在過得很難。他讓我幫忙。”
我愣住了。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是巧合?”
“保姆職位是真的。月薪五十萬是真的。念念需要一個好的照顧者也是真的。但招聘信息定向推送給了你。”
他看著我。
“陳教授說,你會來的。你一定會來的。因為你是他認識的最不服輸的人。”
我的鼻子酸了。
“那你呢?你第一次見我就決定留下我了?”
“不是。”
“那是什麼時候?”
“你問念念能不能預支工資的那天晚上。”
“就因為我問了預支工資?”
“因為你在最難的時候,沒有哭著求人。你發了一條消息,問工資能不能預支。很冷靜,很克制。”
他頓了頓。
“那一刻我想,這個人不會被打倒的。”
窗外的陽光很好。
暖暖在客廳裡咿咿呀呀地叫。
念念的聲音從樓上傳下來:“妹妹又把兔兔扔了!”
管家在廚房準備晚餐。
我靠在陸景琛的肩上。
“陸景琛。”
“嗯?”
“你當初給我的那顆糖,是什麼牌子?”
他愣了一下。
“你還記得?”
“記得。我吃了。”
“那顆糖是我媽留下的。”
我看著他。
他很少提他媽媽。
“她去世前給我留了一罐糖,說以后遇到難過的事就吃一顆。我從來沒吃過。”
“但你給了我。”
“因為你比我更需要。”
我伸手,在他掌心寫了一個字。
他低頭看。
“什麼字?”
“家。”
他把我的手握住,包在掌心裡。
很緊。
很暖。
窗外的湖面上,夕陽把水面染成了金色。
那只灰色的毛絨兔子,還放在念念床頭。
旁邊多了一只小一號的粉色兔子,是暖暖的。
窗臺上擺著三只紙折的兔子——一只大的,一只中的,一只小的。
是我們一家人折的。
一只耳朵長一只耳朵短的那只,是陸景琛折的。
他折了五年,還是折不好。
但念念說:“爸爸的兔子最好看。”
暖暖伸手去抓兔子。
夠不到。
念念幫她拿下來。
“給你。別再扔了。”
暖暖咯咯笑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陸景琛從身后走過來,把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上。
“在想什麼?”
“在想,當初那個蹲在醫院走廊裡只剩三百塊錢的蘇晚,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今天。”
“她不需要做夢。”
他低下頭。
“她只需要走進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