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上輩子我捐了顆腎,換來竹馬三十年的恨。他說我自作多情,說我用施舍綁架他,說他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我。


好,我記住了。


重生那天早上,我第一件事是確認自己兩個腎都還在。


竹馬和白月光手牽手去露營,行李堆了一車,沒有我的位置。


那頓野餐讓他們倆上吐下瀉,進了醫院,竹馬第一反應是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掛斷了。


在他住院的第三天,我發了條朋友圈——三亞的海,真藍。


01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心髒狂跳,冷汗浸透了睡衣。


窗外還是灰蒙蒙的天,城市尚未蘇醒。


我沒有開燈,而是顫抖著手,掀開了上衣。


小腹平坦,光滑。


沒有那道猙獰的、長達十五釐米的手術疤痕。


我長長地、幾乎要流出眼淚般地,松了一口氣。


腎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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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腎,都還在。


這不是夢。


我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五歲這一年,一切悲劇都還沒發生的時候。


床頭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周宴。


我的竹馬。


我上輩子愛了整整二十五年,恨了整整三十年的男人。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上輩子,同樣是這個時候,他因為急性腎衰竭躺在醫院裡,奄奄一息。


我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人。


我不顧父母的反對,籤下了活體器官捐贈協議。


我以為我捐出的是一顆腎,換來的會是他一輩子的愛與珍惜。


可我換來的,是他和他的白月光許薇,在我病床前宣布他們訂婚的消息。


我換來的,是他三十年如一日的冷漠與憎恨。


“姜寧,你別自作多情了。”


“你以為你捐顆腎,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嗎?”


“你那是施舍,是綁架!你用我的命,綁架我娶你!”


“我告訴你,我這輩子最惡心、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那些話,像淬了毒的刀子,在我往后三十年的歲月裡,一刀一刀地凌遲著我的心。


我活到了五十五歲。


孤獨,病痛,悔恨。


最后一次閉上眼睛前,我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能重來,我再也不要愛上周宴。


如果能重來,我要我的腎,要我的健康,要我的人生。


手機的震動還在持續,不依不饒。


上輩子的這個時候,他也是這麼給我打電話的。


他說他和許薇要去露營,讓我早點起來,給他們準備早餐和行李。


我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五點就起床,為他們煎蛋,烤面包,準備水果和零食,塞滿整整一個野餐籃。


然后拖著他們沉重的行李箱下樓。


看到的,卻是他們手牽手,坐上車。


行李堆滿了后備箱和后座,唯獨沒有給我留一個位置。


周宴從車窗裡探出頭,對我露出一個極其不耐煩的表情。


“東西放門口就行了,我們自己會拿。”


“你跟去幹什麼?我跟薇薇的二人世界,你別來打擾。”


車子絕塵而去,我一個人站在清晨的冷風裡,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就是那次野餐,他們吃了不幹淨的東西,上吐下瀉,雙雙進了醫院。


也就是在那次住院檢查中,查出了周宴的腎衰竭。


命運的齒輪,就是從那個被拋下的清晨開始轉動的。


而現在,它給了我重新選擇的機會。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周宴”,指尖劃過,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世界清淨了。


我赤著腳下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人生,開始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像上輩子一樣衝進廚房。


而是打開手機,訂了一張最早飛往三亞的機票。


然后,我走進衣帽間,找出了那個最大、最結實的行李箱。


把所有我喜歡的、漂亮的裙子,一件一件,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去。


高跟鞋,化妝品,防曬霜,還有那頂我買了很久卻從沒戴過的沙灘帽。


周宴不喜歡我打扮。


他說女孩子素面朝天最真實。


許薇就是這樣,永遠穿著白裙子,不施粉黛,清純得像一朵小白花。


我為了迎合他,收起了所有明豔的色彩,把自己活成了一杯寡淡的白開水。


可現在,我不想了。


我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行李,手機在床上又響了兩次。


周宴打不通,就換成了許薇。


我一並掛斷。


隨后,一條短信彈了出來,是周宴發的。


“姜寧,你搞什麼?電話不接?早餐呢?我跟薇薇九點就要出發了!”


命令的、理所當然的語氣。


我看著那條短信,笑了。


回了兩個字:“有病?”


然后,將他和許薇的號碼,一起拖進了黑名單。


拉上行李箱拉鏈的那一刻,陽光正好從窗外照進來,灑在我身上。


暖洋洋的。


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露出了二十五歲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再見了,周宴。


再見了,我愚蠢的上輩子。


飛機衝上雲霄,我看著窗外連綿的雲海,戴上眼罩,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


沒有噩夢,沒有周宴,沒有那道永遠在隱隱作痛的傷疤。


等我落地三亞,打開手機時,才看到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一堆短信。


全都是被系統攔截下來的。


大部分來自周宴的母親,李婉。


“寧寧,你怎麼回事?宴宴電話打不通,說你把他拉黑了?”


“你們年輕人吵架別當真,快把他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他們露營的東西你準備好了嗎?別耽誤了正事。”


……


我一條條往下看,面無表情。


直到最后一條,發送時間是一個小時前。


“姜寧!你趕緊給我回電話!宴宴和薇薇出事了!”


我挑了挑眉。


算算時間,也該出事了。


我沒有回復,而是直接打車去了預定好的海景酒店。


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換上漂亮的吊帶長裙,化了個精致的妝。


然后,我踩著高跟鞋,走在柔軟的沙灘上,任由海風吹起我的長發。


夕陽很美,將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


我找了個絕佳的位置,拍了張風景照,又給自己來了張美美的自拍。


想了想,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文是:


“三亞的海,真藍。”


02


我的朋友圈一發出去,立刻炸了。


點贊和評論在幾秒鍾內就刷了幾十條。


大部分都是我們共同的朋友。


“臥槽,寧寧你一個人跑三亞去了?”


“不夠意思啊!度假不叫我!”


“這裙子真好看,求鏈接!”


在一片驚嘆和羨慕中,夾雜著一條格格不入的評論。


來自李婉,周宴的母親。


她沒有微信號,用的是周宴的賬號。


“姜寧,你還有心情在外面玩?宴宴和薇薇都進醫院了你知不知道!”


這條評論底下,瞬間安靜了。


朋友們面面相覷,大概都在猜測發生了什麼。


我勾了勾唇,沒有回復,也沒有刪除。


就那麼晾著。


沒過幾分鍾,周宴的微信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我按了靜音,任由它在屏幕上固執地閃爍,直到自動掛斷。


然后,又是李婉的短信轟炸。


“你立刻給我回來!”


“宴宴他們食物中毒,正在醫院洗胃,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我們家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當白眼狼的!”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不聽我的話了?”


我看著那些充滿怒火的文字,只覺得可笑。


養我?


我們兩家是世交,住對門。


我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我也是名校畢業,有自己的工作和收入。


從小到大,我從沒花過周家一分錢。


反倒是周宴,創業的啟動資金,還是從我這裡拿的。


那筆錢,他至今沒還。


李婉嘴裡的“養”,不過是我從十幾歲開始,就心甘情願地為周宴當牛做馬。


給他洗衣服,做飯,收拾房間。


他隨叫隨到,我任勞任怨。


在他們一家人眼裡,我大概就是個不需要付工資的免費保姆。


我慢悠悠地喝完一杯椰子汁,才拿起手機,給李婉回了一條短信。


“周阿姨,周宴三十歲了,不是三歲。他生病了,是該找醫生,還是找我?”


“另外,許薇不是他女朋友嗎?女朋友照顧男朋友,天經地義。”


“您要是心疼兒子,就自己去醫院照顧。對我發火,找錯人了。”


短信發出去,那邊安靜了很久。


我猜,李婉大概是被我這截然不同的態度給氣懵了。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一向溫順聽話的我,會說出這麼帶刺的話。


果然,過了十幾分鍾,她更長的短信發了過來。


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不可思議的憤怒。


“姜寧你什麼態度!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宴宴的女朋友是薇薇沒錯,但薇薇從小嬌生慣養,哪裡會照顧人?她自己也病著呢?”


“你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照顧他不是應該的嗎?”


“你別忘了,要不是我們家宴宴,你小時候……”


又是這套說辭。


我冷笑一聲,直接把她的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小時候,鄰居家的大狼狗沒拴繩,撲向我。


是周宴把我推開,自己被狗咬了小腿。


從那以后,這就成了周家綁架我的尚方寶劍。


李婉總說,宴宴是為了我才受傷的,我這輩子都欠他的。


周宴也覺得,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所以,我為他做任何事,都是應該的。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個“恩情”捆綁了一生。


直到臨S前,我才從照顧我的護工闲聊中得知了真相。


當年那只狗,根本不是撲向我,而是撲向周宴手上拿著的火腿腸。


他把我推開,只是下意識的自保。


所謂的“救命之恩”,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自導自演的笑話。


我拉黑了李婉,世界徹底清淨。


我在三亞待了三天。


白天去潛水,去衝浪,晚上就去最熱鬧的酒吧,喝最烈的酒。


我把過去二十五年沒穿過的漂亮裙子,全都穿了一遍。


把周宴不喜歡我做的所有事,全都做了一遍。


我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張都笑得燦爛。


我感覺,不是身體獲得了新生,而是我的靈魂。


被壓抑、被禁錮了太久的靈魂,終於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氣。


這期間,周宴和許薇再也沒有聯系過我。


想來,應該是出院了。


大概是在等我回去,主動認錯,搖尾乞憐。


可惜,要讓他們失望了。


第三天晚上,我訂了回程的機票。


不是因為我想他們了。


而是因為,有些賬,該回去算算了。


比如周宴欠我的那五十萬。


飛機落地,是晚上十點。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機場,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邊的熟悉車輛。


周宴的車。


他靠在車門上,穿著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臉色還有些病態的蒼白。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看到我,立刻站直了身體,眉頭緊緊皺起,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像是審視,又像是質問。


我像是沒看到他一樣,目不斜視地往前走,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嘿!”


周宴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一絲不悅。


他快走幾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涼,力氣卻很大。


“姜寧,你什麼意思?”


他開口,是質問的語氣。


和短信裡一模一樣。


沒有關心我為什麼突然去三亞,沒有問我玩得開不開心。


只有質問。


質問我為什麼不接電話。


質問我為什麼把他和他媽拉黑。


質問我為什麼在他生病的時候,還有心情發朋友圈。


我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這是我重生后,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他。


他還是那副英俊的模樣,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曾幾何時,這張臉,是我午夜夢回時,唯一的慰藉。


可現在,我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厭煩。


我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很淡。


“沒什麼意思。”


“周宴,我們只是鄰居,不是嗎?”


“你和你女朋友生病了,不給我打電話,才是正常的。”


“給我打電話,才是不正常的。”


我的話,讓周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眼裡的錯愕和不敢置信,幾乎要溢出來。


他大概是覺得,我瘋了。


“姜寧,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


“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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