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懂事了?”
你看。
在他眼裡,我所有的反常,都只是“不懂事”的“鬧脾氣”。
他根本不會去想,是不是他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只會覺得,是我無理取鬧。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
“讓開,我要回家了。”
我繞過他,想去拉出租車的車門。
他卻再一次抓住了我。
這一次,他的力氣更大了,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跟我回家。”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
然后,不顧我的意願,強行把我塞進了他的車裡。
03
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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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宴一言不發,只是把油門踩到底,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一片冰冷。
他總是這樣。
一旦事情脫離他的掌控,他就會用這種強硬的、不容拒絕的方式,來彰顯他的主導權。
上輩子,我吃盡了這種霸道的苦頭。
他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
他說一,我絕不敢說二。
我以為那是愛,是男人該有的強勢。
現在才明白,那只是不尊重。
他從未把我當成一個平等的個體。
我只是他的附屬品。
一個可以隨意使喚、隨意丟棄的附屬品。
車子一路疾馳,回到了我們從小長大的小區。
他停下車,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昏暗的光線裡,他的側臉緊繃著,下颌線透著一股冷硬。
“下車。”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我沒動,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周宴,你到底想幹什麼?”
“把我強行帶回來,就是為了繼續質問我‘懂不懂事’嗎?”
“如果是,那你現在可以得到答案了。”
“我不懂事,一直都不懂事。”
“所以,以后你的事,別再找我了。”
我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周宴猛地轉過頭,眼裡的怒火幾乎要將我燃燒。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們倆完了。”
“周宴,從今天起,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們,兩不相幹。”
我說完,推開車門,徑直下了車。
他沒有追上來。
我能感覺到,他那道灼熱的、充滿震驚和憤怒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
我沒有回頭。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電梯,按下了我家的樓層。
我家和他家,是門對門的鄰居。
我剛走出電梯,就看到李婉雙手抱胸,一臉怒氣地等在我家門口。
看到我,她立刻衝了過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還知道回來啊!”
“長本事了啊姜寧,電話不接,信息不回,還敢把我拉黑!”
“你在外面野了三天,玩夠了?”
“我告訴你,今天這事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就別想進這個家門!”
她氣勢洶洶,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上輩子,面對她這樣的指責,我只會低著頭,不停地道歉,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可現在,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等她罵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周阿姨,你是不是搞錯了?”
“這裡,是我家,不是你家。”
“我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
“我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至於交代……我需要給你什麼交代?”
“是你兒子食物中毒,又不是我給他下的毒。”
“說到底,這事跟我有半毛錢關系嗎?”
我的冷靜和從容,讓李婉再次愣住了。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句句頂撞。
她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我的鼻子,氣得手都在抖。
“你……你……”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可是你的長輩!”
“為了宴宴,我說你幾句怎麼了?你就這麼跟我說話?”
“你的教養呢?”
“果然,沒媽的孩子就是沒人教!”
最后一句話,像一根毒針,狠狠地刺進了我的心裡。
我的母親,在我十歲那年就因病去世了。
從小到大,這是我最深的傷疤。
李婉不是不知道。
她以前也總是有意無意地拿這件事來刺我,來彰顯她對我的“關愛”和“憐憫”。
每一次,我都會難過很久。
但這一次,我沒有。
我只是覺得,無比的惡心。
我看著她,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我媽是去世了,但她在世的時候,教過我最基本的一件事。”
“那就是,做人,要有良心。”
“別人對你好,要記在心裡。別人對你不好,要離他遠點。”
“周阿姨,以前是我傻,把你們一家當親人。”
“現在我明白了,我們什麼都不是。”
“所以,收起你那套長輩的說辭吧,我聽著,想吐。”
我說完,不再看她,拿出鑰匙準備開門。
李婉大概是被我氣瘋了。
她一把搶過我的鑰匙,尖叫道:“你今天不跟宴宴道歉,就別想進門!”
我看著她手裡我家的鑰匙,突然想起來了。
為了方便照顧周宴,李婉以“家裡阿姨總請假,互相有個照應”為由,讓我們兩家交換了備用鑰匙。
可實際上,只有他們可以隨時隨地進我家。
我卻從未用那把鑰匙,打開過周家的門。
上輩子,直到我S,這把鑰匙都在李婉手裡。
她像女主人一樣,隨意出入我的家,翻我的東西,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
而現在,是時候拿回來了。
我沒有跟她搶,只是掏出手機,當著她的面,撥通了110。
“喂,你好,是警察嗎?”
“我要報警。”
“我家門口,有一個陌生女人,搶了我家的鑰匙,不讓我回家。”
“對,地址是……”
我的舉動,讓李婉徹底傻眼了。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我敢報警。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拿著鑰匙的手,開始哆嗦。
“你……你幹什麼!你瘋了!”
她想上來搶我的手機。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她。
電話那頭,接警員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女士您別怕,我們馬上出警!”
我掛了電話,冷冷地看著李婉。
“要麼,你現在把鑰匙還給我,然后從我家門口消失。”
“要麼,等警察來了,你跟他們去解釋,你為什麼會深更半夜,堵在一個單身女性的家門口,還搶人家的鑰匙。”
“你自己選。”
李婉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看看我,又看看緊閉的電梯門,臉上寫滿了驚慌和恐懼。
就在這時,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周宴沉著臉,從裡面走了出來。
04
他看到我,又看了一眼他那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母親,眉頭皺得更緊了。
“姜寧,你到底在鬧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和濃濃的不耐。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剛才發生了什麼。
也沒有問一句,他母親對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他只是本能地,站在了我對立的那一面。
認定是我在“鬧”。
上輩子,我就是這樣,一次次地被他這理所當然的偏袒,傷得體無完膚。
而這一次,我只覺得心底最后一絲殘存的溫度,也徹底涼了下去。
我沒有看他,而是看著李婉,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周阿姨,我最后問你一遍。”
“鑰匙,你還不還?”
李婉看到兒子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又恢復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她躲到周宴身后,指著我告狀。
“宴宴,你看看她!我好心好意地等你回來,想跟你談談,她居然報警!”
“這要是讓街坊鄰居知道了,我們周家的臉往哪兒擱啊!”
“她就是故意的!她看我們生病了,不照顧就算了,還跑去三亞逍遙快活,現在還想讓我們家丟人!”
她顛倒黑白,避重就輕。
絕口不提自己搶我鑰匙,辱罵我,不讓我進家門的事。
周宴聽完,果然臉色更沉了。
他看向我,目光像淬了冰。
“把電話掛了。”
他用命令的語氣對我說。
“然后,跟我媽道歉。”
我氣笑了。
真的,是活生生被氣笑了。
我看著眼前這對自私到了極點的母子,覺得過去三十年裡為他們流過的眼淚,簡直就是腦子裡進的水。
“周宴,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
“你生病了,我就得二十四小時在病床前端茶倒水?”
“你媽罵我了,我就得忍氣吞聲,還得給她道歉?”
“憑什麼?”
“憑你小時候被狗咬過腿嗎?”
我的反問,讓周宴徹底愣住了。
他大概是第一次,從我嘴裡聽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難堪的漲紅。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懼,“那筆所謂的‘救命之恩’,你還要拿來綁架我多久?”
“周宴,我告訴你,我不欠你什麼。”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后更不會有。”
“反倒是你,欠我的,是不是該還了?”
周宴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眼裡的怒火,被震驚和不可思議所取代。
而李婉,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家宴宴什麼時候欠你錢了!”
“姜寧,我看你就是瘋了!你是不是在外面受了什麼刺激了?”
警笛聲,由遠及近。
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李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小區裡,已經有幾戶人家亮起了燈,有人從窗戶裡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周宴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
“姜寧!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嗎?”他低吼道。
“難看的不是我。”我冷冷地看著他們,“是你們。”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很快就乘電梯上來了。
看到我們三個人對峙在門口,立刻嚴肅地問道:“是誰報的警?發生了什麼事?”
我舉了舉手。
“警察同志,是我。”
我言簡意赅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我剛從外地出差回來,這位女士,也就是我鄰居,攔在我家門口,搶了我的鑰匙,不讓我進門,還對我進行辱罵。”
李婉一聽,立刻開始撒潑。
“我沒有!我不是!你別胡說!”
“警察同志,你別聽她瞎說!我們是世交,她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
“我就是跟她鬧著玩呢,誰知道這孩子這麼開不起玩笑,還報警!”
她一邊說,一邊給我使眼色,眼裡充滿了威脅。
警察顯然是見多了這種鄰裡糾紛。
其中一個年長的,看向李婉,語氣很嚴肅。
“女士,不管你們是什麼關系,搶人家鑰匙,不讓人回家,這都是不對的。”
“請你立刻把鑰匙還給這位小姐。”
另一個年輕的警察則拿出了記錄本。
“姓名,身份證號報一下。”
李婉一聽要記身份證,嚇得腿都軟了。
周宴的臉色也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上前,擋在李婉身前。
“警察同志,一場誤會。”
他試圖把事情壓下去。
“我媽跟她鬧著玩呢,鑰匙我馬上讓她還。”
說著,他從李婉哆嗦的手裡,拿過我的鑰匙,遞給我。
我沒有接。
我看著警察,認真地說道:“警察同志,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她仗著自己是長輩,經常隨意出入我的家,對我進行言語上的控制和騷擾。”
“我今天報警,就是希望你們能做個見證和記錄。”
“如果以后,我的人身安全或者財產安全受到任何威脅,我都會毫不猶豫地訴諸法律。”
我的話,擲地有聲。
不只是警察,連周宴都愣住了。
他大概從未想過,我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年長的警察點了點頭,對年輕警察說:“都記下來。”
然后,他看向周宴母子,語氣裡帶上了警告。
“聽見了嗎?以后注意自己的言行。”
“鄰裡之間,要互相尊重。”
周宴的拳頭,在身側握得咯咯作響。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們知道了。”
警察又對我叮囑了幾句,確認我安全后,才轉身離開。
樓道裡,終於恢復了安靜。
周宴把鑰匙塞進我手裡,動作有些粗暴。
他的聲音,壓抑到了極點。
“現在,你滿意了?”
我拿著鑰匙,打開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