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宴,這只是個開始。”
說完,我“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將那對母子震驚、憤怒、屈辱的表情,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05
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剛才在外面,我表現得有多麼強勢,此刻心裡就有多麼翻騰。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
而是一種……終於掙脫了枷鎖的,帶著疲憊的快意。
我跟他們一家,糾纏了太久太久。
久到我都快忘了,我自己的人生,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門外,傳來李婉壓低了聲音的哭罵,和周宴不耐煩的安撫。
我沒有理會。
我走進客廳,沒有開燈,任由自己陷在黑暗裡。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機,在網上搜索了“二十四小時上門換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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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家評價最高的,直接下了單。
半小時內上門。
做完這件事,我才感覺,這個被他們隨意侵入的空間,終於有了一絲安全感。
然后,我拉著行李箱,走進了臥室。
看著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間,百感交集。
這裡面,有太多關於周宴的痕 ઉ。
書架上,擺著我們從小到大的合影。
衣櫃裡,掛滿了為了迎合他喜好而買的素色衣服。
梳妝臺上,連一支鮮豔的口紅都沒有。
上輩子的我,就像活在一個透明的殼子裡。
這個殼子,是周宴為我打造的。
他說,寧寧,你不適合穿紅色的裙子,太張揚了。
他說,寧寧,你不適合化濃妝,像個壞女孩。
他說,寧寧,你應該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裡,等我回來。
我信了。
我把自己所有的光芒都收斂起來,小心翼翼地,活成了他想要的樣子。
我以為那就是愛。
現在才明白,那不是愛,那是控制。
他只是想把我,變成一件完全屬於他的,沒有任何威脅的,溫順的裝飾品。
我走到書架前,把那些合影,一張一張地,全都取了下來。
照片上,年少的我笑得一臉痴傻,滿心滿眼都是身邊的少年。
而那個少年,要麼面無表情,要麼,視線落在別處。
他從來,都沒有好好地看過我。
是我自己,一廂情願地,騙了自己那麼多年。
我把所有照片都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打開衣櫃,把那些寡淡的、沉悶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全都扯了下來,團成一團,塞進了另一個闲置的行李箱。
我要把它們,連同那段可悲的過去,一起扔掉。
做完這一切,門鈴響了。
我通過貓眼看了一眼,是換鎖的師傅。
我打開門,師傅很專業,動作麻利。
不到二十分鍾,門上那把沾染了周家氣息的舊鎖,就被換了下來。
嶄新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智能鎖,閃著低調的光澤。
師傅教我錄入指紋和密碼的時候,我設置了一個對我而言,有特殊意義的密碼。
是我母親的生日。
從今以后,能打開這扇門的,只有我自己。
送走師傅,我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遙遠的聲音。
“寧寧,是我,爸爸。”
我的鼻子,瞬間就酸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我有多久,沒有跟爸爸好好說過話了?
自從母親去世后,父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他是個典型的知識分子,不善言辭,卻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我身上。
他一直都不喜歡周宴,更反對我為了周宴,放棄自己的事業和生活。
我們為此吵過很多次。
后來,我為了周宴,搬回了這個老小區。
而父親,則留在他工作的城市。
我們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少。
我知道,他不是不愛我,他是對我失望。
“爸……”我哽咽著,叫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父親,似乎是嘆了一口氣。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在三亞,玩得開心嗎?”
他的聲音,溫和而慈愛。
“開心。”我擦了擦眼淚。
“那就好。”
他頓了頓,又說:“你周阿姨,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我心裡一緊。
果然,李婉這麼快就去告狀了。
“她都說什麼了?”我問。
“也沒說什麼,就說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管不了了。”
父親的語氣很平靜。
“還說,你交了新朋友,把宴宴給忘了。”
我冷笑一聲。
李婉這搬弄是非的本事,真是一流。
“爸,你信她說的嗎?”
“我信我自己的女兒。”
父親的回答,斬釘截鐵。
“寧寧,你做什麼決定,爸爸都支持你。”
“以前,是我管得太多了,總想把你按我認為對的路上引。”
“現在我想明白了,路是你自己的,該怎麼走,要由你自己選。”
“只要你開心,只要你平安,就好。”
父親的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溫暖了我冰冷的心。
上輩子,我跟父親決裂,至S都沒有再見過一面。
這是我重生后,除了我的腎之外,最想彌補的遺憾。
“爸,對不起。”我泣不成聲,“以前,是我不懂事。”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
父親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什麼時候有空,回家來看看吧。”
“我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我重重地點頭,“我這個周末就回去。”
掛了電話,我抱著手機,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我不是在為周宴哭。
我是在為我逝去的青春,為我錯付的真心,為我失而復得的親情而哭。
哭了很久,我才慢慢地站起來。
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對面的那扇窗,依舊亮著。
我仿佛能想象到,周宴和李婉此刻是怎樣一副氣急敗壞的嘴臉。
他們大概還在想,用什麼新的方法,來對付我這個“叛逆”的瘋子。
可惜,我不會再給他們機會了。
我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打開電腦,開始翻找以前的郵件和聊天記錄。
很快,我就找到了。
三年前,周宴公司資金周轉不開的時候,我給他轉賬五十萬的銀行電子回單。
還有我們當時的微信聊天記錄。
他信誓旦旦地說,這筆錢,算他借的,等公司上市了,連本帶利還給我。
我把這些證據,一張一張地截圖,保存。
然后,我打開了周宴的微信對話框。
他已經被我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有些賬,必須當面算才清楚。
我沒有發任何文字。
我只是把那張五十萬的轉賬截圖,靜靜地,發了過去。
然后,附上了一句話。
“周宴,欠我的錢,什麼時候還?”
06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周宴沒有回復。
我猜,他要麼是沒看到,要麼,就是看到了,假裝沒看到。
以他的性格,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大概覺得,我這又是“鬧脾氣”的新花樣。
是在用這種方式,逼他低頭,逼他來哄我。
他太自以為是了。
也太不了解,現在的我。
我沒有催促,也沒有再發任何消息。
我關了電腦,洗了個熱水澡,換上舒適的睡衣,躺在了久違的,屬於我自己的床上。
一夜無夢。
第二天,我是在清晨的陽光中醒來的。
沒有宿醉的頭痛,沒有心力交瘁的疲憊。
我感覺自己,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擔,整個人都變得輕盈起來。
我為自己做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煎了太陽蛋,烤了吐司,還榨了一杯新鮮的橙汁。
我坐在餐桌前,慢條斯理地享受著屬於我一個人的,寧靜的清晨。
吃完早餐,我正準備出門去公司。
門鈴,不合時宜地響了。
我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貓眼。
周宴站在門外。
他換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褲,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冷靜了許多。
只是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鬱。
他見裡面沒反應,又按了一次門鈴。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習慣性地,去掏口袋,大概是想找鑰匙。
隨即,他才反應過來,鎖已經換了。
他的臉色,瞬間又難看了幾分。
我沒有開門。
我按下了通話鍵。
我的聲音,通過門上的對講系統,清晰地傳了出去。
“有事嗎?”
門外的周宴,身體明顯一僵。
他抬起頭,看向貓眼的位置,像是要透過那小小的鏡頭,看到我。
“開門。”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我們談談。”
“我覺得,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我的回答,很冷淡。
“錢的事,你什麼時候準備好,打到我卡上就行。”
“至於其他的,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門外的周宴,沉默了。
我能想象得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幾乎要爆發的怒氣。
“姜寧,你非要這樣嗎?”
“五十萬,我沒說不還。”
“但你用這種方式來討債,不覺得很可笑嗎?”
“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在你眼裡,就只值這五十萬?”
他又來了。
又想用我們過去的情分,來綁架我。
上輩子,我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感情牌”面前,潰不成軍。
他創業,我拿出所有積蓄。
他買車,我刷爆信用卡。
他母親生病,我衣不解帶地照顧。
我為他付出的,何止是五十萬?
可我得到了什麼?
得到了一句“你別自作多情了”。
得到了一場長達三十年的,冰冷的憎恨。
現在,他還有臉,跟我談感情?
“周宴,別搞笑了。”
我對著對講機,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感情了。”
“有的,只是一筆賬。”
“五十萬,本金。外加三年的銀行同期利息。”
“我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后,如果錢還沒到我賬上,那我們,就法庭上見。”
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通話。
門外,徹底沒了聲音。
我知道,我的話,徹底激怒了他。
也徹底,打碎了他最后的,自以為是的幻想。
他大概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鬧脾氣。
我是真的,要跟他,一刀兩斷。
我在貓眼裡,看到他站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蕭索。
最后,他拿出手機,似乎是打了個電話。
然后,轉身,走進了電梯。
我松了一口氣,也覺得有些好笑。
他大概是去找許薇,那個他捧在手心裡的白月光,尋求安慰去了吧。
挺好的。
我收拾了一下,換上高跟鞋,走出了家門。
陽光正好。
空氣清新。
我開著自己的車,駛向了市中心。
我沒有去我之前上班的公司。
那是一家小型的設計公司,工作清闲,工資不高。
當初選擇那裡,也是因為周宴說,女孩子不用那麼拼,找個輕松點的工作,方便照顧家庭。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我把車停在了一棟宏偉的寫字樓下。
“顧氏集團”。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上輩子,在我捐了腎,身體垮掉,被周宴拋棄后,我一度陷入了絕望。
是顧氏集團的總裁,顧言琛,向我伸出了援手。
他是我大學的學長,一直很欣賞我的才華。
他給了我一份工作,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后來,他成了我生命裡,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