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心,微微一暖。
他叫來了保安部長,簡單地交代了幾句。
無非是以后要加強安保,禁止非公司人員隨意入內。
處理完一切,他才對我說:“走吧,我送你回辦公室。”
我們並肩走向電梯。
剛才還圍觀看熱鬧的員工們,瞬間作鳥獸散,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只是那一道道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依舊黏在我的背上。
我能猜到,明天公司的茶水間,會流傳出怎樣精彩的八卦。
“霸道總裁為愛宣戰,舊愛新歡當面對峙”。
諸如此類。
我有些頭疼。
電梯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顧言琛看著我,突然開口。
“你跟他……真的結束了?”
我點點頭,語氣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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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結束了。”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寧寧,向前看。”
“你值得更好的。”
電梯門開了,他沒有再多說,只是對我溫和地笑了笑。
我回到座位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我收到了銀行的轉賬提醒。
五十萬,一分不差。
后面,還跟著三年的利息,算得清清楚楚。
是周宴打來的。
我還以為,他會拖上幾天。
沒想到,這麼快。
看來,今天顧言琛的出現,刺激到他了。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在情敵面前,表現出任何經濟上的窘迫。
隨之而來的,還有他的一條短信。
“錢,我還清了。”
“姜寧,從今往后,我們兩不相欠。”
看著這冰冷的十個字,我笑了。
兩不相欠?
他想得倒美。
金錢的債是還清了。
可上輩子,那三十年的青春,那一道猙獰的傷疤,那顆被他踐踏得支離破碎的心。
這些債,又該怎麼算?
我沒有回復他。
我只是把那條銀行的轉賬記錄,截圖,發給了我爸爸。
然后,給他打了個電話。
“爸,周宴把錢還我了。”
“周末我回去看您,我們去把之前看好的那套江景房,定下來吧。”
那套房子,是我爸媽年輕時就想買的。
后來媽媽生病,家裡的積蓄都花光了,這件事,就成了父親心裡最大的遺憾。
上輩子,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周宴,至S,都沒能幫父親完成這個心願。
這一世,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彌補這個遺憾。
電話那頭的父親,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哽咽。
掛了電話,我眼眶也有些湿潤。
我正收拾東西準備下班,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柔柔弱弱、楚楚可憐的聲音。
“喂……是寧寧嗎?”
“我是許薇。”
我眉梢一挑。
說曹操,曹操就到。
這位正主,終於坐不住了。
“有事?”我的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那頭的許薇,似乎是被我的冷淡噎了一下。
她頓了頓,才繼續用那副泫然欲泣的口吻說道:
“寧寧,我知道,你還在生宴哥哥的氣。”
“今天他去找你,是他太衝動了,我已經罵過他了。”
“你別怪他,好不好?”
“他也是因為太在乎你了……”
“他剛出院,身體還沒好利索,今天回來就一直胃疼,晚飯都沒吃。”
“我看著,真的好心疼。”
她這番話,茶藝十足。
明著是替周宴道歉,實則句句都在炫耀,周宴有多在乎她,她有多心疼周宴。
順便,再給我扣上一頂“無理取鬧、不懂事”的帽子。
上輩子,我就是這樣,被她這些看似無害的綠茶言論,氣得內傷。
可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許小姐。”
我打斷她。
“第一,我跟周宴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他胃疼還是肝疼,都與我無關。”
“第二,你是他女朋友,他吃不下飯,你應該做的,是帶他去看醫生,或者親自下廚給他做點清淡的,而不是打電話來騷擾我這個前鄰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管好你的男人。”
“如果他再來我公司,或者我的住處,騷擾我。”
“那我報警的時候,就會連你一起告。”
“告你,縱容男友,尋釁滋事。”
說完,我沒等她反應,直接掛了電話。
並且,隨手把她的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世界,再次清淨了。
我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新的人生,感覺,真好。
09
周末,我如約回了父親的城市。
我開著車,直接去了他任教的大學。
正是下課時間,我看到他抱著一摞書,從教學樓裡走出來。
他頭發已經半白,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身上有種老派知識分子特有的儒雅和清矍。
看到我的車,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寧寧。”
他拉開車門坐進來。
“爸。”我笑著叫他。
我們倆,已經快一年沒見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欣慰,有心疼。
“瘦了。”他說。
“也精神了。”
我發動車子。
“那當然,我現在可是職場白骨精。”
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父親笑了笑,沒有再多問工作上的事。
他知道,我不想讓他擔心。
我們直接去了之前看好的那個樓盤。
銷售看到我們,熱情地迎了上來。
一切都很順利。
看房,談價,籤合同。
當我刷卡付了全款的時候,銷售的眼睛都直了。
父親站在我身邊,看著我,眼眶有些發紅。
走出售樓處,他才輕輕地拍了拍我的手。
“傻孩子,怎麼把錢都花光了。”
“這錢本來就是你的。”我說,“是媽留給我的嫁妝,也是你這麼多年的積蓄。”
“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物歸原主。”
“再說了,我自己也能賺錢了。”
我挽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
“爸,以后,你就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吧。”
“這裡離江邊近,空氣好,你每天可以去散散步,釣釣魚。”
“我周末就回來看你,給你做好吃的。”
父親沒說話,只是不停地點頭,眼裡的淚,再也忍不住了。
我知道,他不是為這套房子。
他是為我,終於長大了,而感到高興。
新家的鑰匙要過幾天才能拿到。
晚上,我還是回了從小長大的家。
父親做了一大桌子我愛吃的菜。
糖醋排骨,可樂雞翅,油焖大蝦。
滿滿的,都是父愛。
我們一邊吃飯,一邊聊天。
聊我的新工作,聊他學校裡的趣事。
氣氛溫馨而融洽。
這頓飯,我吃了整整兩大碗。
吃完飯,我搶著去洗碗。
父親也沒跟我爭,只是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廚房門口,看著我。
“寧寧,你周阿姨前幾天,又給我打電話了。”
他突然開口。
我洗碗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又說什麼了?”
“她說……她說你傍上大款了,被顧家的那個小子給B養了。”
父親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幹的事。
可我卻聽出了,他話語裡,壓抑的怒火。
我放下碗,轉過身,看著他。
“爸,你信嗎?”
“我當然不信。”父親搖搖頭,“我自己的女兒,我了解。”
“她還說,周宴生病,你不聞不問,心腸狠毒。”
“她說,要不是當年周宴救了你,你早被狗咬S了,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李婉這顛倒黑白、搬弄是非的本事,真是爐火純青。
我氣得笑了起來。
“爸,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
“關於當年那只狗的事。”我說,“它不是要咬我,是要咬周宴手裡的火腿腸。”
“他推開我,也不是為了救我,是下意識的自保。”
父親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化為了然。
他嘆了口氣。
“你……都知道了?”
“嗯,知道了。”
“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久了。”
我沒有說我是重生的,這種事,太匪夷所思。
我只能用這種模糊的方式,來解釋。
父親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頭。
“對不起,寧寧。”
“這件事,爸爸早就知道了。”
“當年我就在陽臺上,看得清清楚楚。”
“我一直沒告訴你,是怕你傷心。”
“那時候,你那麼喜歡他,把他當成你的英雄。”
“我不想……不想親手打碎你心裡的童話。”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愧疚。
我搖搖頭,握住他蒼老的手。
“不怪你,爸。”
“是我自己傻,被一個謊言,騙了那麼多年。”
“現在,我清醒了,挺好的。”
父親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心疼。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嘈雜的吵鬧聲驚醒了。
聲音是從樓下傳來的。
我走到窗邊,往下一看,瞬間皺起了眉頭。
小區的花園裡,圍了一圈人。
被圍在中間的,赫然是李婉。
她正對著一群老鄰居,唾沫橫飛地哭訴著什麼。
“……我真是命苦啊!我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結果養出個白眼狼啊!”
“我們家宴宴為了她,腿上現在還留著疤呢!”
“現在他病了,她倒好,不管不顧,還拿著我們家的錢,在外面花天酒地,勾搭野男人!”
“大家伙兒都來給評評理,這世上,哪有這麼沒良心的人啊!”
她一邊說,一邊抹眼淚,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周圍的鄰居,都被她煽動了,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哎喲,真的假的?姜教授家的閨女,看著挺文靜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哦,這小姑娘,心也太狠了。”
“就是啊,周宴那孩子多好啊,當年要不是他,這小姑娘……”
我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議論,氣得渾身發抖。
我正要衝下樓去跟她理論。
我的房門,被推開了。
父親穿著一身整齊的中山裝,走了進來。
他的表情,異常嚴肅。
“爸,你……”
“別下去。”他按住我,“這件事,我來處理。”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我跟著他,跑到樓道口。
只見父親走到人群中,站定在李婉面前。
他沒有大聲斥責,只是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李婉,你說完了嗎?”
李婉看到我爸,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大聲了。
“姜大哥,你可算來了!你快來評評理!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
父親沒有理會她的撒潑。
他環視了一圈周圍的鄰居,微微頷首。
“各位街坊鄰居,我是姜寧的父親,姜文博。”
“耽誤大家一點時間,關於剛才李女士提到的一些事,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
“第一,關於所謂的‘救命之恩’。”
“當年的事,我親眼所見。那只狗,撲的是周宴手裡的火腿腸,而不是我的女兒。”
“周宴推開姜寧,是自保,無可厚厚。但拿這件事,綁架了我女兒十幾年,讓她背負著沉重的心理負擔,為你們周家當牛做馬,這,叫恩將仇報。”
“第二,關於錢。”
“李女士說我女兒拿了你們家的錢。正好,我這裡,有張銀行的回單。”
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打印出來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