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穿了一條香檳色的及膝小禮服,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羊絨大衣。
化了精致的妝,長發微卷,披在肩上。
顧言琛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驚豔。
“你今天,很美。”
他由衷地贊美道。
我的臉一熱。
“謝謝,學長你也很帥。”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儒雅和隨性。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郊的一家私人會所。
慈善拍賣晚宴就在這裡舉行。
能來參加的,都是本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顧言琛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他一出現,立刻就有很多商界名流,主動過來跟他打招呼。
他應對自如,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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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他都把我帶在身邊,把我介紹給他的朋友。
“這是姜寧,我大學的學妹,也是我們公司新來的首席設計師。”
他的介紹,坦蕩而大方,給了我十足的尊重。
那些人精一樣的老板們,看著我的眼神,也都充滿了善意和欣賞。
沒有人會把我,當成那種需要依附於男人的花瓶。
因為顧言琛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我們是平等的,是伙伴。
我挽著他的胳膊,穿梭在觥籌交錯的宴會廳裡。
看著他跟人談笑風生,運籌帷幄。
我突然覺得,這才是,勢均力敵的愛情,該有的模樣。
不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壓制和控制。
而是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看著同一個方向。
可以做彼此的軟肋,也可以,做彼此的鎧甲。
拍賣會開始后,氣氛更加熱烈。
拍品從古董字畫,到珠寶首飾,應有盡有。
顧言琛拍下了一條藍寶石項鏈。
他說,是送給他母親的生日禮物。
輪到最后一件壓軸拍品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宴。
他身邊,還跟著許薇。
許薇穿著一身惹眼的紅色長裙,妝容精致,挽著周宴的胳膊,笑得一臉甜蜜。
他們似乎也看到了我們。
許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周宴的臉色,則瞬間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我挽著顧言琛胳膊的手上,來回切割。
那眼神,充滿了不甘,嫉妒,和屈辱。
我只當沒看見,轉過頭,跟顧言琛輕聲說著話。
最后的拍品,是一幅已故國畫大師的遺作《江山雪霽圖》。
起拍價,三百萬。
這幅畫,我父親很喜歡。
我曾經聽他念叨過很多次,說這幅畫是他畢生的心頭好,可惜早已被私人收藏,無緣得見。
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出現。
我心裡一動。
主持人開始報價。
“三百萬,有沒有人出價?”
場內一片安靜。
這個價格,對一幅畫來說,已經不低了。
就在主持人準備落槌的時候。
周宴突然舉了牌。
“三百一十萬。”
他的聲音,不大,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舉完牌,還挑釁似的,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看到了嗎,我依然有這個實力。
我皺了皺眉。
顧言琛在我耳邊輕聲問:“喜歡?”
我點點頭:“我爸很喜歡。”
“明白了。”
他笑了笑,舉起了手裡的牌子。
“五百萬。”
他雲淡風輕地報出了一個讓全場哗然的數字。
直接從三百一十萬,跳到了五百萬。
周宴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沒想到,顧言琛會這麼不按常理出牌。
這已經不是競拍了,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宴身上。
他騎虎難下。
跟,他未必有這個財力。
不跟,他今天這個人,就丟大了。
他身邊的許薇,拼命地拉著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衝動。
周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再次舉牌。
“五百一十萬。”
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底氣不足。
顧言琛看都沒看他,再次舉牌。
“一千萬。”
這一次,全場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顧言琛。
花一千萬買一幅畫,已經不是為了收藏了。
這是純粹的,燒錢。
周宴的臉,徹底白了。
他SS地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他跟不起了。
他更知道,顧言琛這一千萬,不是為了買畫。
是為了,買他的面子,當眾踩在腳底下。
是為了,給我出氣。
主持人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一千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一千萬一次!”
“一千萬兩次!”
周宴SS地盯著我,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悔恨。
我沒有看他。
我只是看著臺上那幅畫,心裡,前所未有的平靜。
“一千萬三次!成交!”
“恭喜顧先生!”
錘音落定。
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我身邊的顧言琛,只是對我笑了笑,仿佛他剛才,只是買了一顆白菜。
晚宴結束后,我們走出宴會廳。
周宴和許薇,陰沉著臉,堵在了門口。
“顧言琛,你什麼意思!”
周宴咬著牙,質問道。
“你非要跟我作對是嗎?”
顧言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周總,競拍而已,價高者得。”
“玩不起,就別玩。”
說完,他拉著我,繞過他們,徑直往前走。
“姜寧!”
周宴突然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你跟他……在一起了?”
他問。
“這跟你,有關系嗎?”我反問。
“你是不是從來……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他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問出了這句話。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笑。
愛?
他現在,還有資格,跟我談愛嗎?
上輩子,我用一顆腎,三十年的孤獨和悔恨,來愛他。
換來的,是他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遲我的心。
現在,他一句輕飄飄的“愛”,就像抹去所有的傷害嗎?
“周宴。”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以前,我覺得是我瞎了眼,愛上了你。”
“但現在,我只覺得你可憐。”
“你連什麼是愛,都不知道。”
“你愛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
“你愛的,只是那個對你無條件服從、無底線付出的,感覺。”
“你愛的,是你自己。”
我說完,不再看他那張錯愕、震驚、痛苦的臉。
我轉過身,挽著顧言琛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深沉的夜色裡。
身后,傳來許薇尖銳的哭喊,和周宴壓抑的咆哮。
那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世界,已經有了新的光。
13
車廂裡很安靜。
只有窗外的霓虹,一盞盞地,在顧言琛的側臉上流淌而過。
他開得很穩,沒有說話,似乎是想給我一個獨立消化情緒的空間。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心裡卻不像我想象中那般波濤洶湧。
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就像,終於做完了一場糾纏了很久的噩夢。
醒來后,陽光正好。
周宴最后那個問題,和他那副痛苦的表情,沒能在我心裡激起半分漣漪。
不愛他了嗎?
不,我早就該不愛他了。
上輩子那三十年的折磨,足以將我心裡最后一絲名為“愛”的東西,消磨殆盡。
我現在對他,沒有愛,甚至,連恨都算不上。
他就像是我人生路上,不小心踩到的一坨爛泥。
曾經讓我惡心,讓我狼狽。
但現在,我已經換了鞋,走上了新的路。
我不會再回頭,去看那坨爛泥,是風幹了,還是被雨水衝走了。
與我無關。
“在想什麼?”
顧言琛溫和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轉過頭,對他笑了笑。
“在想,學長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太衝動了。”
“一千萬,買一幅畫,傳出去,大家都會說你敗家。”
他也笑了,眉眼溫潤。
“能博美人一笑,千金不換。”
“何況,這幅畫,我買來,不是給自己的。”
他說著,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
“這幅畫,是送給姜叔叔的。”
“就當是,我這個晚輩,孝敬他老人家的。”
“也當是,提前預付給你的,項目獎金。”
我的心,猛地一跳。
“不行,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連忙拒絕。
“沒有什麼不能收的。”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卻又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溫柔。
“寧寧,你值得世界上所有最好的東西。”
“一幅畫而已,它最大的價值,是能讓你和你關心的人,感到開心。”
“如果它能做到這一點,那它,就值這個價。”
綠燈亮了,他重新發動車子。
我看著他專注開車的側臉,鼻梁高挺,下颌線分明。
路燈的光,在他金絲眼鏡的鏡片上,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我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被人珍視,是這樣一種感覺。
不是像周宴那樣,把我當成附屬品,用命令和控制來彰示他的主權。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欣賞。
他會看到我的才華,肯定我的價值。
他會小心翼翼地,呵護我的情緒,守護我的尊嚴。
他會為我一擲千金,卻說,那只是為了讓我開心。
這種溫柔,像一張細密的網,將我整個人,都牢牢地包裹了起來。
讓我感到,無比的安全和溫暖。
車子,很快就到了我家樓下。
他停了車,卻沒有立刻讓我下去。
他從后座,拿過那個包裝精美的畫筒。
“拿著。”
他遞給我。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學長,謝謝你。”
我說。
“真的,非常感謝。”
“不用謝。”
他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溫柔得像是要溢出來。
“快上去吧,很晚了。”
“路上小心。”
我點點頭,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手剛碰到車門,他的聲音,又從身邊傳來。
“寧寧。”
我回頭。
他傾身過來,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我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好聞的,淡淡的木質香氣。
我的呼吸,漏了一拍。
他的手,輕輕地,幫我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了耳后。
指尖溫熱的觸感,擦過我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別讓自己,那麼辛苦。”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
“以后,有我。”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抱著畫筒,站在了電梯裡。
電梯的鏡面,映出我緋紅的臉頰,和亮得驚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