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是B計劃。”
顧言琛解釋道。
“商場如戰場,我從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在你提交初稿之后,我就預感到,周宴可能會不擇手段。”
“所以,我暗中組織了另一個核心團隊,在你們那套A方案的基礎上,做了這個升級版的B方案。”
“A方案,從一開始,就是我們拋出去的,一個誘餌。”
“一個,專門為周宴這種人,準備的陷阱。”
我看著他,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運籌帷幄,深謀遠慮。
這才是顧言琛。
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現在才知道,他骨子裡,是何等的S伐果斷,心思缜密。
“那……那我明天……”
“明天,你依然是我們的主講人。”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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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B方案的核心理念,其實脫胎於你最初的構想。”
“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去闡述它。”
“離競標開始,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
“你,有信心嗎?”
他問我。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手裡那份驚豔絕倫的設計稿。
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再次沸騰了起來。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有。”
那一晚,我沒有回家。
我就在顧言琛的辦公室裡,通宵研究那套B方案。
他也沒有走,就坐在我對面,陪著我。
他給我叫了宵夜,給我衝了咖啡。
在我遇到難點的時候,他會跟我一起討論,給我提供思路。
我們就這樣,一直忙到了天亮。
當我把最后一句講稿敲定的時候,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伸了個懶腰,感覺有些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我轉過頭,看到顧言琛趴在桌上,似乎是睡著了。
晨光,透過百葉窗,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睡著的樣子,很安靜。
沒有了平日裡的銳利和沉穩,像個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大男孩。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柔軟。
我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地,蓋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怕吵醒他,連忙跑到外面去接。
電話一接通,裡面就傳來李婉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姜寧!你這個掃把星!”
“你到底對宴宴做了什麼!”
“警察……警察剛才把他從家裡帶走了!”
“他還發著高燒,醫生說……醫生說他再不治療,他的腎……他的腎就要保不住了啊!”
“姜寧,我求求你,你放過他吧!”
“我給你跪下了!”
“你去跟警察說,你去跟顧言琛說,這一切都是誤會!”
“只要你肯救他,我什麼都答應你!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寧寧,算我求你了,你跟我們去做個配型吧!”
“只有你能救他了啊!”
聽著電話那頭,她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的哭求。
我的心裡,沒有半分同情,也沒有半分動搖。
我只覺得,無比的諷刺。
命運的齒輪,轉了整整一圈。
最后,還是回到了這個,熟悉又可笑的原點。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樣的哭求下,心軟了,妥協了。
我走進了手術室,躺在了冰冷的手術臺上。
我以為我捐出的是一顆腎,換來的是愛。
可我換來的,是什麼?
是三十年的憎恨。
是無盡的悔恨。
是臨S前的,一句,“如果能重來”。
而現在,我真的重來了。
我握著電話,走到窗邊。
清晨的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感受著,那兩顆健康的,屬於我自己的腎髒,正在我的身體裡,有力地工作著。
我笑了。
我對著電話,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聽好了。”
“第一,周宴會被警察帶走,那是他罪有應得,與我無關。”
“第二,他生病了,是該找醫生,而不是找我。這個世界上,能救他的,只有醫院的透析機,和排隊等待的腎源,而不是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的腎,很健康,很寶貴。”
“它們屬於我,也只會,永遠留在我自己的身體裡。”
“想讓我捐腎?”
“除非,我S。”
16
我掛斷電話,將李婉的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整個世界,徹底清淨。
身后傳來窸窣的響動。
我回頭,看到顧言琛已經醒了。
他揉了揉眉心,身上還搭著我的外套。
“吵醒你了?”我問。
他搖搖頭,把外套遞給我,眼底還有一絲沒睡醒的惺忪。
“通宵了?”
“嗯,方案都看完了。”
“辛苦了。”他說。
他的聲音,因為剛睡醒,帶著一絲沙啞,卻很溫和。
“是你辛苦了,陪我一起。”
我笑了笑,把外套重新穿上。
我們之間,沒有曖昧的氛圍。
只有並肩作戰的戰友,在黎明到來時,相視一笑的默契。
我們一起去公司的休息間,簡單地洗漱了一下。
又在食堂,吃了頓簡單的早餐。
然后,我們開著車,前往競標會的現場。
路上,我們沒有再討論方案的事。
他只是放著舒緩的音樂,讓我閉目養神。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城市的晨曦一點點亮起來。
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
這一戰,我不是為任何人。
只為我自己。
為我被埋沒了二十五年的才華。
為我浴火重生后,嶄新的人生。
競標會在市裡最大的會展中心舉行。
現場,冠蓋雲集。
媒體,業主,業界大佬,坐滿了整個會場。
氣氛,緊張而肅穆。
我跟著顧氏的團隊,在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我看到了周氏創新的席位。
那裡,空無一人。
想來,周宴被警察帶走的消息,已經在業內傳開了。
他們大概是,臨時棄權了。
我心裡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
周宴,他用最愚蠢的方式,親手毀掉了自己的事業。
也徹底,退出了我的戰場。
競標會,按照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一家又一家設計公司上臺,闡述著他們的方案。
有的中規中矩,有的過於天馬行空。
評委席上的大佬們,表情都很平淡。
直到,輪到我們。
“下面,有請顧氏集團的代表,首席設計師,姜寧小姐。”
在全場的注視下,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顧言琛坐在臺下,對我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我對他點點頭,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了講臺。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我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沒有半分緊張。
我的目光,掃過評委席,掃過媒體區,最后,落在了會場的大屏幕上。
我拿起遙控筆,按下了開始鍵。
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
“會呼吸的建築,有生命的城市。”
全場,響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我沒有理會,開始了我娓純熟的闡述。
“各位評委,各位來賓,大家上午好。”
“今天,我帶來的,不是一個冰冷的商業綜合體。”
“而是一個,我們與城市,與自然,與未來對話的,可能性。”
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一開始就羅列數據,展示效果圖。
我從一個故事講起。
講這座城市的歷史,講它的文化,講生活在這裡的人們,他們的喜怒哀樂。
然后,我才將我的設計理念,娓娓道來。
我講我們如何引入“海綿城市”的概念,讓整個建築群,能夠像海綿一樣,吸收和淨化雨水,反哺給周圍的綠地。
我講我們如何利用太陽能和風能,實現百分之七十的能源自給。
我講我們如何設計空中花園,垂直農場,讓生活在鋼筋水泥森林裡的人們,也能感受到田園牧歌。
我講我們如何打造開放式的社區空間,藝術中心,讓這裡,不僅僅是一個消費場所,更是一個,文化交流和情感連接的,發生地。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臺下,漸漸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被我的構想,深深地吸引了。
那些一開始還表情平淡的評委們,此刻都坐直了身體,眼神裡,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我看到,坐在最中間的那個,被譽為建築界泰鬥的老先生,甚至拿起了筆,在面前的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整個講解過程,持續了四十分鍾。
當我放出最后一張,整個項目落成后,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的模擬圖時。
我說出了我的結束語。
“我們設計的,從來不只是一棟建築。”
“我們設計的,是一種生活。”
“一種,更美好,更可持續,更充滿溫情的生活。”
“我的講解,結束了,謝謝大家。”
話音落下。
全場,靜默了三秒鍾。
隨即,爆發出了雷鳴般的,經久不息的掌聲。
我知道,我贏了。
17
競標結果,毫無懸念。
顧氏集團,以絕對的優勢,拿下了這個百億級別的項目。
消息傳出,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慶功宴上,我成了當之無愧的主角。
總監和同事們,輪番過來給我敬酒。
“寧寧,你真是我們的福星!”
“是啊,那場講解太精彩了,我聽得都熱血沸騰!”
“以后你就是我們設計部的女神了!”
我笑著,一一回應。
我沒有喝太多酒,只是淺嘗輒止。
我不想再用酒精,來麻痺或放縱自己。
清醒地,感受這份屬於我自己的,靠實力贏來的榮耀。
這種感覺,比任何一場醉生夢S,都更讓我沉醉。
顧言琛作為老板,也被灌了不少酒。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紅暈,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走到我身邊,舉起酒杯。
“敬你。”
他說。
“也敬我們,共同的勝利。”
我與他碰杯。
“謝謝學長,給了我這個機會。”
“是你自己,抓住了機會。”
他看著我,眼神明亮。
那裡面,有欣賞,有贊許,但更多的是一種,純粹的,為我感到高興的喜悅。
我們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是上司與下屬,是朋友,是並肩作戰的伙伴。
我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我的人生,不需要再被所謂的“愛情”來定義。
能夠遇到一個懂我,欣賞我,支持我,卻又不會越界的“知己”。
已經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
慶功宴結束后,我沒有讓任何人送,自己打車回了家。
剛到樓下,我就看到一個熟悉又憔셔的身影。
是李婉。
她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衣服,頭發花白,短短幾天,像是老了十幾歲。
她看到我,立刻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寧寧!寧寧你可回來了!”
她的手,冰冷,幹枯,像雞爪一樣,抓得我生疼。
我皺著眉,把手抽了回來。
“有事嗎?”
“寧寧,你救救宴宴吧!”
她“撲通”一聲,就給我跪下了。
“我求求你了!”
“他被關在裡面,高燒不退,醫生說他的腎功能,已經快衰竭完了!”
“他需要換腎啊!寧!寧!”
“你去跟警察說,是你陷害他的!你去把案子撤了!”
“只要你讓他出來,我……我把我們家的房子賣了,把錢都給你!”
她語無倫次,顛三倒四。
臉上,掛著淚痕和汙垢,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可我看著她,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第一,我沒有陷害他,我只是,把真相說了出來。”
我平靜地看著她。
“他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咎由自取,是他自己,選的路。”
“第二,撤案是不可能的。顧氏的法務部,不會同意。我也不會同意。”
“他犯了罪,就該接受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