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頓了頓,看著她那張充滿希冀的,絕望的臉。
“那是醫院和醫生的事。”
“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我說完,繞過她,徑直走向電梯口。
她在我身后,發出悽厲的哭喊。
“姜寧!你好狠的心啊!”
“你忘了嗎?他小時候救過你的命啊!”
“你怎麼能見S不救!你這個白眼狼!”
我停下腳步,回頭。
“李婉,那場自導自演的‘救命之恩’,你還沒演夠嗎?”
“如果你真的心疼你兒子,就該告訴他,做錯了事,要勇於承擔。”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來我這裡撒潑,道德綁架。”
“這只會讓我,更看不起你們。”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她所有的哭喊和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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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也終於,徹底關上了,通往那段不堪過往的,大門。
幾天后,我聽說了許薇的消息。
她也被警方傳喚了。
在確鑿的證據面前,她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周宴身上。
她說,是周宴逼她這麼做的。
她只是個,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的,無辜的女人。
她還試圖,去聯系顧言琛。
想用美色,來換取顧言琛的“原諒”。
結果,被顧言琛的保鏢,直接從公司裡,扔了出去。
名聲,徹底掃地。
周家的公司,因為主腦入獄,股價暴跌,很快就宣布了破產清算。
周宴的父親,承受不住打擊,中風住進了醫院。
李婉賣掉了房子,一邊要照顧癱瘓的丈夫,一邊要為獄中的兒子,籌集高昂的醫療費。
一夜之間,這個曾經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的家庭,徹底垮了。
樹倒,猢狲散。
這些消息,都是我從別人口中,零零碎散聽來的。
我沒有刻意去打聽。
也沒有半分,大仇得報的快感。
我只是覺得,天道好輪回。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而我,也迎來了我的,新生活。
我用項目獎金,加上自己的積蓄,把父親那套江景房,裝修一新。
周末,我開著車,去接他。
他看著窗明幾淨,溫馨雅致的新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我給他收拾好房間,給他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晚上,我們父女倆,坐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滾滾江水,和對岸的璀璨燈火。
父親喝了點酒,話也多了起來。
“寧寧,看到你現在這樣,我真高興。”
他說。
“你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活得自信,通透。”
“爸爸,也就放心了。”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小時候一樣。
“爸,以后,我就留在這座城市,好好陪著你。”
“你不是一直想去環遊世界嗎?”
“等你退休了,我賺錢,帶你去。”
父親笑了,眼角,笑出了細密的皺紋。
“好,爸爸等著。”
晚風,吹起我的長發。
我看著遠方的燈火,心裡,一片寧靜和滿足。
這一世,我不要愛情了。
有愛我的親人,有我熱愛的事業。
足矣。
18
時間,是最好的療愈師。
轉眼,兩年過去。
這兩年裡,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那個百億級別的商業綜合體項目,在我和團隊的努力下,順利地,從圖紙,變成了現實。
它拔地而起,成了這座城市,最引人注目的地標。
獨特的,充滿未來感的設計,讓它斬獲了國內外數個建築設計大獎。
而我,作為項目的首席設計師,名字,也開始在業內,嶄露頭角。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於任何人,才能生存的姜寧。
我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姜工,姜總監。
我有了自己的團隊,有了更高的職位,有了更廣闊的平臺。
我忙碌,充實,快樂。
我用自己的能力,給了父親,最好的晚年生活。
我帶他去了歐洲,看了阿爾卑斯的雪山。
我們去了澳洲,抱了可愛的考拉。
我們還去了非洲,在遼闊的草原上,追逐落日。
他的笑容,越來越多。
身體,也越來越硬朗。
看著他開心的樣子,我才明白。
原來,真正的幸福,不是從別人身上索取。
而是,靠自己的雙手,去創造,去給予。
至於顧言琛。
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和最默契的搭檔。
他依舊是我的老板,但我們之間的相處,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上下級關系。
我們會一起,為了一個項目,爭論得面紅耳赤。
也會在深夜,一起加班,分享一份簡單的外賣。
他會跟我,聊公司的未來發展。
我也會跟他,傾訴工作中的困惑。
我們彼此欣賞,彼此支持,彼此成就。
但我們之間,始終,保持著一條清晰的界限。
那條線,叫作“朋友”。
有一次,公司慶功宴后,他送我回家。
在樓下,他問我。
“寧寧,你有沒有想過,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我看著他,笑了笑。
“學長,我現在的生活,很好。”
“我不需要,另一個人,來證明我的價值,或者完整我的人生。”
“上輩子,我為了所謂的愛情,活得像個笑話。”
“這輩子,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點了點頭,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尊重。
“我明白了。”
“你活成了,我們都想成為,卻很難成為的樣子。”
“為你高興。”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提過類似的話題。
我們之間的關系,反而,更加坦然而舒服。
君子之交,淡如水。
卻,醇厚,綿長。
關於周宴一家的消息,我是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下,聽說的。
那天,我去醫院,探望一個生病的同事。
在腎髒科的走廊裡,我看到了一個,佝偻著背,推著輪椅的老婦人。
輪椅上,坐著一個,形容枯槁,面色蠟黃的男人。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蒼老了二十歲。
是李婉,和周宴。
我下意識地,側身,躲到了一邊。
我不想,跟他們,再有任何交集。
我聽到,李婉在跟旁邊的護士,低聲下氣地哀求。
“護士,求求你了,再寬限我們幾天吧。”
“透析的費用,我們很快就湊齊了。”
護士一臉為難。
“阿姨,不是我不幫你們,是醫院有規定。”
“你們已經,拖欠了快兩個月的費用了。”
“再這樣下去,我們只能,停止治療了。”
“別,別啊!”
李婉急得快哭了。
“他不能停啊!停了,他會S的!”
周宴坐在輪椅上,一言不發。
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能看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因為用力,指節,捏得發白。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男人。
如今,成了一個,需要靠機器,和母親的哀求,才能勉強維持生命的,廢人。
我沒有再看下去。
我悄無聲息地,轉身,離開了。
我的心裡,沒有同情,也沒有幸災樂禍。
只有一片,S水般的平靜。
他們的人生,無論好與壞,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路,在前方。
在更廣闊的,充滿陽光的,未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了,五十五歲的,上輩子的我。
她躺在病床上,孤獨,病痛,悔恨。
她看著我,笑了。
笑得,一臉釋然。
“謝謝你。”她說。
“謝謝你,替我,活出了我最想要的樣子。”
我看著她,也笑了。
“不客氣。”我說。
“我們,本就是一體。”
夢醒了。
窗外,陽光正好。
我走到陽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新鮮的空氣。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人生,也早已,揚帆起航。
我的人生,不需要男主角。
我自己,就是,自己的大女主。
19
又是一個三年。
我的生活,平靜,且向上。
我升任了顧氏集團設計部的執行總監,有了更大的自主權和更廣闊的平臺。
我帶領團隊,完成了一個又一個地標性的建築項目。
從美術館,到歌劇院,再到城市科技中心。
我的名字,在業內,已經不僅僅是“后起之秀”。
而是,一塊響當當的金字招牌。
父親在我三十歲生日那天,正式辦理了退休。
我兌現了我的承諾。
我們開始了一場,為期半年的環球旅行。
我們一起,站在了巴黎的鐵塔之巔,俯瞰著浪漫之都的燈火。
我們一起,坐在了威尼斯的貢多拉上,聽著船夫悠揚的歌聲。
我們一起,穿行在埃及金字塔的陰影裡,觸摸著古老文明的脈搏。
父親的相機裡,裝滿了世界各地的風景,和我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的身體,越來越好。
精神,也越來越矍鑠。
他說,這是他這輩子,過得最開心的日子。
我也是。
這幾年裡,我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周宴一家的任何消息。
他們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后,便沉入了湖底。
再也,無跡可尋。
偶爾,我午夜夢回,也會想起上輩子的種種。
想起那間冰冷的病房,那道猙獰的傷疤,那三十年如一日的,孤獨和悔恨。
但醒來后,摸著自己溫熱的,完好無損的身體。
看著床頭櫃上,我和父親在世界各地的合影。
心裡,便只剩下了感恩。
感謝上天,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讓我,有機會去彌補遺憾,去愛值得愛的人。
去過一種,真正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旅行歸來,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我沒有急著回公司。
而是回到了父親的老房子裡。
那個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對面的那扇門,已經換了新的主人。
是一家三口,年輕的夫妻,和一個可愛的,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我偶爾會在電梯裡碰到他們。
他們會對我,友好地微笑。
小女孩會用清脆的聲音,叫我,“姐姐好”。
一切,都那麼的平和,美好。
仿佛那段不堪的過往,從來不曾在這裡,發生過。
假期快結束的時候,顧言琛給我打了個電話。
“大設計師,玩夠了?”
他在電話那頭,笑著調侃我。
“差不多了。”我也笑了,“再玩下去,顧總你該把我開除了。”
“那可不敢。”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說正事,有個項目,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什麼項目?”
“一個海外項目,在歐洲。”
“顧氏準備,向海外擴張了。”
我的心,微微一動。
“這可是個大動作。”
“是啊。”他感慨道,“所以,才需要你這個主心骨,回來坐鎮。”
“我把資料發你郵箱了,你先看看。”
“不著急回來,想清楚了,再給我答復。”
掛了電話,我打開了郵箱。
那是一個,位於瑞士山腳下的,頂級康養中心的設計項目。
業主方,是歐洲一個很有實力的財團。
他們要求,這個康養中心,必須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要將最頂尖的醫療科技,和最純粹的自然風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要讓每一個來到這裡的人,都能獲得,身與心的,雙重治愈。
我看著那份資料,看著那片被雪山和湖泊環繞的,如童話般美麗的土地。
我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沸騰了起來。
我知道,這是我的下一個戰場。
也是我的,下一個,夢想。
我給我父親,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