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年的眼淚在婚姻裡就流夠了。
現在她只想做面包,做事業,做自己。
陸徵被調去了公司后臺研究部。
月薪從十五萬降到了九萬。
老周沒有開他,已經算客氣了。
錢薇知道這個消息之后,態度變得更加微妙。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她說話越來越少。
“錢薇,你最近怎麼了?”
“沒什麼。”
“你不高興?”
“我高興什麼呢?”錢薇放下筷子,“陸徵,我跟你在一起,不是為了跟一個被降職降薪的男人困在后臺辦公室裡。”
陸徵看著她。
“你當初嫌蘇念配不上你,現在你要想想,你還配不配得上我。”
這話像一盆冷水。
“我的情況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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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那八千萬的客戶你追得回來嗎?念之味的創始人是你前妻,你哪來的臉去追?”
陸徵說不出話。
錢薇站起來,拿上包。
“我回我自己的公寓住幾天,想清楚再說。”
門關上。
又是他一個人。
他忽然想起來蘇念從來沒有對他說過這種話。
無論他升職還是降薪,蘇念永遠在那裡。
凌晨四點起床,去店裡烤面包,中午送便當,晚上等他回家。
他賠了八十萬的時候,蘇念說的是:“沒關系,我在呢。”
他媽住院花了四十萬的時候,蘇念說的是:“我來想辦法。”
“我來想辦法”這五個字,當時他沒在意。
現在才知道,那五個字的分量是——一個身價上億的女人,悄無聲息地用自己的錢解決了所有問題,然后回到廚房繼續揉面團。
他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終於感受到了蘇念離開后真正的重量。
不是失去一個妻子。
是失去了一個他永遠不可能再遇到的人。
蘇念在杭州的日子很充實。
公司的事務佔了她百分之七十的時間。新品研發、供應鏈優化、門店標準化、品牌升級——每一件都需要她親自把關。
剩下百分之三十的時間,她在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籌備念之味的第一所面包學校。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計劃。
免費培訓農村和小城鎮的年輕人,教他們做面包,畢業后可以選擇加盟念之味,也可以自己開店。
“蘇總,這個項目前期投入至少需要兩千萬。”CFO在會上說。
“批。”
“但這個項目短期內不會有回報——”
“我知道。不需要短期回報。”
CFO欲言又止。
蘇念看了他一眼。
“你在我這裡工作三年了,應該知道我做品牌的邏輯——先做該做的事,錢自然會來。”
CFO點了點頭,不再多說。
散會后,何遠跟了上來。
“蘇總,有件事跟您匯報。今天有個人來旗艦店,在角落坐了兩個小時。我調監控看了一下……是您前夫。”
蘇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做了什麼?”
“買了一杯美式和一個吐司,吃了一個小時。然后拿了一本品牌手冊走了。”
蘇念沒說什麼。
“要加強安保嗎?”何遠問。
“不用。他不會來第二次。”
何遠走了之后,蘇念站在走廊裡看了一會兒窗外。
她說錯了。
不是他不會來第二次。
是他來一百次,她也不會見。
顧衍第二次約蘇念見面。
這次是在念之味杭州分部的會議室。
正式場合,正式談判。
兩邊各帶了三個人——蘇念帶了CFO、法務總監和品牌總監,顧衍帶了投資總監、法律顧問和行業分析師。
雙方坐定,顧衍率先開口。
“蘇總,退出方案我帶來了。華清不做短線,最低持有期五年。五年后如上市,我們通過二級市場退出。五年內不上市,雙方協商回購。”
蘇念點點頭,示意法務看條款。
法務看了十五分鍾,跟蘇念耳語了幾句。
蘇念轉頭看顧衍。
“第七條,排他條款,我需要刪掉。”
“理由?”
“我未來的合作伙伴不止你一家。念之味的生態體系很大,供應鏈、渠道、物流,每一塊都可能引入戰略投資者。排他條款會限制我的靈活性。”
顧衍想了三秒。
“可以,刪掉。”
他的投資總監看了他一眼,明顯沒料到他這麼痛快。
蘇念又提了兩個修改點,顧衍都同意了。
整場談判一個小時結束。
臨走前,顧衍在門口停了一下。
“蘇總,有個私人問題,不方便可以不回答。”
“你問。”
“念之味這個品牌名,有什麼含義嗎?”
蘇念看著他。
“念是我的名字。之味,是味道的味。”
“掛念的味道?”
“不是。”蘇念笑了一下,“念念不忘的味道。做面包的人,要記住每一種原料最初的味道。面粉是什麼味的,黃油是什麼味的,酵母發酵的時候是什麼味的。你記住了,才能做出真實的東西。”
顧衍點了點頭,說了一句讓她意外的話。
“做投資也一樣。記住每個項目最初打動你的那個'味道',才不會被估值模型迷了眼。”
蘇念看了他兩秒。
這個男人有意思。
“再見,顧總。”
“再見。”
他走了。
品牌總監湊過來:“蘇總,我覺得顧總不只是對咱們公司有興趣。”
“別亂說。”
“我就是隨口一提——”
蘇念瞥了她一眼,品牌總監立刻閉嘴了。
陸徵的情況繼續惡化。
他從核心崗位被調到后臺的消息傳開后,圈子裡開始有了各種版本的流言。
“聽說他前妻就是念之味的老板,他三年都不知道。”
“嘖嘖,人家一個月掙六千?你信嗎?人家是一年掙六個億。”
“這個男的眼瞎吧?”
“不是眼瞎,是自以為是。”
這些話陸徵不是全部都聽到了,但他感受得到。
以前同事們叫他“陸總”,現在叫他“陸徵”。
以前聚餐他坐主位,現在沒人叫他聚餐。
以前錢薇挽著他的手在公司走過,現在錢薇在走廊看見他會繞著走。
一周后,錢薇攤牌了。
“陸徵,我們分開吧。”
他不意外。
“理由呢?”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覺得不合適了。”
“不合適?一個月前你覺得我們很合適。”
錢薇抿了抿唇:“一個月前你月薪十五萬,管著八千萬的客戶。現在你月薪九萬,坐在后臺。我說了我跟你在一起不圖什麼,但至少不能往下走。”
“你當初說我跟蘇念不在一個層次,現在你覺得我跟你不在一個層次了?”
錢薇沒否認。
“陸徵,你自己想想,你離婚到底得到了什麼?”
她拿起行李箱——跟搬進來那天一樣,兩個箱子。
門一關,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了。
走位完全一樣。
來的時候幹脆,走的時候更幹脆。
唯一的區別是——蘇念走的時候留了一封信。
錢薇什麼都沒留。
夜深了,陸徵一個人坐在客廳。
茶幾上放著蘇念的那封信。
他已經能背下來了。
“你2019年創業失敗欠的八十萬,是我還的。”
——他那時候天天喝酒,對蘇念發脾氣,有一次還摔了她剛烤好的面包。
“你媽2021年住院的四十萬,是我出的。”
——他那時候正在公司競爭晉升,忙得連醫院都沒去過幾次。是蘇念請假陪床,一守就是二十天。
“你每年底收到的那筆'公司獎金',其實是我打到你部門領導賬上,讓他以獎金名義發給你的。”
——每年二十萬。三年六十萬。他以為是公司對他的認可,每次拿到獎金還得意地跟蘇念說“看,我就知道領導器重我”。
蘇念當時怎麼回答的?
“嗯,你很棒。”
就這四個字。
陸徵把信紙攥緊,指節發白。
他仰頭望著天花板。
這間房子的天花板,蘇念看了三年。
她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的時候在想什麼?
在想怎麼做出更好的面包?
在想公司明天的決策?
還是在想,這段婚姻到底值不值得繼續?
他永遠不會知道了。
消息在行業圈傳得越來越廣。
有人把念之味創始人和陸徵前妻之間的瓜扒了出來,發在了一個金融業的私密論壇上。
標題是:“月薪十五萬的基金經理嫌棄前妻月入六千,前妻轉身被曝光是八億估值品牌創始人。”
帖子火了。
評論區炸開——
“這不就是現實版的'有眼無珠'?”
“人家身價八個億,在家裡揉面團。這男的真是活在信息泡沫裡。”
“最騷的是什麼?前妻還幫他還了八十萬的債!這不叫白眼狼叫什麼?”
“陸徵是吧?記住了。”
帖子被截圖轉發到好幾個行業群裡。
陸徵的名字,一夜之間成了“投資人識人能力差”的代名詞。
老周把他叫去辦公室。
“網上的事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公司的聲譽受到影響了。好幾個潛在客戶問我們'那個看走眼前妻的人是不是你們公司的'。”
陸徵閉了一下眼。
“陸徵,我不想做這個惡人,但你現在的存在對公司是一個負面標籤。你自己考慮一下。”
“周總的意思是讓我走?”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考慮。”
陸徵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他沒考慮多久。
第二天上午,他提交了辭職信。
從月薪十五萬到九萬到零。
不到兩個月。
他開著保時捷離開公司地下車庫的時候,想起第一天開這輛車來上班時的風光。
蘇念當時還在副駕駛幫他擦了一下儀表盤上的灰。
她說:“新車要好好愛惜。”
他說:“當然了,這可是一百多萬的車。”
蘇念笑了笑,沒說話。
他現在知道了——一百多萬,在蘇念眼裡不算什麼。
她只是沒說。
就像很多事情一樣,她選擇了不說。
蘇念的面包學校正式開工了。
選址在杭州郊區一片老廠房改造的園區裡。教室、烘焙實操間、宿舍,全部按照她的要求重新設計。
“第一期招三十個學員?”何遠問。
“五十個。”
“五十個……經費夠嗎?”
“夠。C輪的錢到了就夠。”
“C輪籤了?”
蘇念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上面有兩個籤名——蘇念和顧衍。
“昨天籤的。三個億。”
何遠差點把手裡的筆扔出去。
“三、三個億?”
“嗯。”
“那估值——”
“十五億。”
何遠站在那裡消化了半分鍾。
“蘇總。”
“嗯?”
“您是真的厲害。”
蘇念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面包學校的招生簡章你來起草,下周給我。”
“是!”
何遠轉身走出去的時候還在恍惚。
他2020年加入念之味的時候,這家公司只有十二家店,年收入不到五百萬。
四年后,估值十五億。
他親眼看著蘇念一步步把這個品牌做到今天,沒借過任何男人的光。
那個陸徵,何遠默默想,是真的瞎。
C輪融資的消息很快在商業媒體上發酵。
“烘焙黑馬念之味完成C輪融資,估值十五億,華清資本領投。”
這條新聞上了好幾個財經平臺的頭條。
跟著發酵的,是蘇念本人的故事——
“15平米小面包店到千家連鎖——念之味創始人蘇念的五年徵程”
“離婚后估值翻倍:念之味創始人蘇念的創業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