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照片裡,她坐在車裡,眼睛紅紅的,文案寫得委屈又曖昧——
【有些誤會,解釋了也沒用。只希望大家不要再傷害任何人。】
下面評論清一色心疼。
“姐姐好善良。”
“被欺負還幫別人說話。”
“陸總快把人娶回家吧。”
林桑桑氣得牙痒:“她這哪是勸架,她這是往你棺材上釘釘子。”
“嗯。”
沈知意看完,把平板關了。
她靠回沙發裡,眼神靜得嚇人。
“明天一早,你幫我約個人。”
“誰?”
“盛景律師事務所,周聿白。”
林桑桑一愣。
“你要找那個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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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白在圈子裡很有名。
打名譽官司幾乎沒輸過。
嘴毒,手狠,最擅長把對方按在地上連皮帶骨扒幹淨。
但他收費也狠。
一般人根本請不起。
沈知意彎了下唇:“離婚不是給了一千萬嗎。”
“還沒到賬呢。”
“會到的。”
她聲音輕輕的,“陸沉這種人,最看重體面。越是這種時候,他越不會在錢上做手腳。”
林桑桑看她一眼,忽然鼻子發酸。
都什麼時候了,她還這麼冷靜。
像是被人一刀捅穿了,先抬手把刀拔出來,再考慮疼不疼。
“行,我來約。”
“還有。”
沈知意頓了頓,“幫我查查顧晚晚這三年在國外,到底都幹了什麼。”
林桑桑挑眉:“懷疑她有鬼?”
“不是懷疑。”
沈知意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臉色蒼白,眼底卻沉得發亮,“我是覺得,她這種人,不可能幹幹淨淨回來。”
——
第二天上午十點。
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周砚把文件放到桌上時,后背全是汗。
“陸總,熱搜暫時壓下去一半,但另一半還在掛。”
陸沉沒抬頭:“誰在買。”
“查到了幾家營銷公司,繞了兩層殼,最后指向一間剛注冊的小工作室。”
“老板是誰?”
周砚頓了頓:“顧小姐助理的表弟。”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風聲。
陸沉籤字的筆停住。
黑色墨跡在紙上壓出一個重重的點。
“你再說一遍。”
周砚頭皮發麻,只能硬著頭皮重復:“目前查到的線,是顧小姐那邊的人。”
陸沉把筆扔到桌上。
啪的一聲。
周砚心裡一跳。
“人呢?”
“顧小姐剛到樓下,說來給您送早餐。”
陸沉冷聲:“讓她上來。”
周砚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幾分鍾后,顧晚晚推門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針織裙,頭發松松挽著,手裡提著保溫袋,整個人溫柔得像清晨的霧。
“阿沉。”
她笑著走過去,“你昨晚肯定沒睡好,我特意給你熬了粥。”
陸沉沒接。
他靠在辦公桌邊,目光沉沉看著她。
“熱搜是你放的?”
顧晚晚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什麼?”
“我問你。”
陸沉語氣不重,偏偏壓得人喘不過氣,“網上那些偷拍視頻,是不是你的人放的?”
顧晚晚眼眶瞬間紅了。
她把保溫袋放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阿沉,在你心裡,我就是這種人嗎?”
陸沉盯著她,沒說話。
沉默比逼問更可怕。
顧晚晚手指絞緊,低聲道:“昨晚我也被罵了。你沒看見嗎?好多人說我是第三者,說我是拆散你們的罪魁禍首。我怎麼會拿這種事炒作?”
陸沉眸光沒動。
“你助理表弟開的工作室,為什麼在買熱搜?”
顧晚晚臉色微白。
就這一瞬,陸沉已經有數了。
她急忙上前,抓住他的袖口:“我真的不知道,也許是底下人看我受委屈,擅自做的。我昨晚哭了一晚上,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怕什麼?”
“怕你誤會我。”
她紅著眼,抬頭看他,“也怕知意姐更恨我。”
如果是以前,陸沉大概會信。
可不知道為什麼,昨晚醫院那兩個字,一直像根刺扎在他心裡。
婦產急診。
沈知意為什麼會去婦產急診?
他昨晚派去的人,直到現在還沒拿到結果。
有人提前打了招呼,把消息封S了。
這不正常。
一個剛離婚、毫無背景的女人,怎麼能讓醫院把消息捂得這麼嚴。
除非,她背后還有別的人。
陸沉壓下那股說不清的不舒服,抽回袖子。
“晚晚。”
他聲音淡了幾分,“別碰她。”
顧晚晚僵住。
陸沉從不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像警告。
更像劃線。
她手心一下攥緊,指甲差點掐進肉裡。
“阿沉,我真的——”
“出去。”
“……”
“還有。”
陸沉抬眼,看她的目光冷了些,“把熱搜撤幹淨。今天之內。”
顧晚晚眼淚啪地掉下來。
她站了幾秒,最后還是低著頭走了。
門關上的一刻,陸沉抬手揉了揉眉心。
周砚敲門進來。
“陸總,市一院那邊還是沒松口。”
“繼續查。”
“是。”
周砚正要出去,陸沉忽然問:“沈知意現在在哪。”
“昨晚住在林小姐家。”
“人盯著?”
“嗯。”
“別讓她發現。”
周砚心裡腹誹,這都離婚了,還盯得這麼緊,不知道的還以為舍不得。
嘴上卻不敢多說,只點頭:“明白。”
——
中午十一點半,盛景律所。
周聿白走進會議室時,正看見沈知意坐在窗邊。
她穿了件最簡單的黑色襯衫,臉上沒什麼血色,卻很穩。
不是那種故作堅強的穩。
像風浪真砸下來后,人反而站住了。
“沈小姐。”
周聿白拉開椅子坐下,“久仰。”
林桑桑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少來這套,先談錢。”
周聿白笑了:“林小姐還是這麼直接。”
“廢話少說,我們家知意現在趕時間。”
周聿白也不廢話,目光落到沈知意臉上:“你想告誰?”
“顧晚晚。”
“只告她?”
沈知意抬眸:“先告她。”
周聿白懂了。
這是要拿她開刀。
“你手裡有什麼證據?”
沈知意把平板推過去,點開昨晚那段偷拍視頻,又把鏡子裡那一帧截出來。
“這只能證明嫌疑,證明不了發布。”
“我知道。”
她又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賬號名和轉發路徑。
“這些號,全是同一撥營銷矩陣。我查了發布時間和措辭模板,像提前準備好的。”
周聿白眼裡閃過一點意外。
他以為今天會見到一個哭哭啼啼的豪門棄婦。
沒想到,對方連證據鏈的第一步都理順了。
“還有嗎?”
沈知意頓了頓,又從包裡拿出一支錄音筆。
“昨晚包廂裡,我開了錄音。”
林桑桑眼睛一亮。
“你什麼時候錄的?”
“進門前。”
沈知意語氣平靜,“我原本只是怕他們在財產上做手腳,留個底。”
誰知道,正好錄下了顧晚晚出現前后,整場戲。
周聿白接過錄音筆,笑意終於真了點。
“沈小姐。”
“嗯?”
“你比我想的狠。”
“不是狠。”
沈知意看著窗外,神色淡淡,“是被他們教會了。”
周聿白沒再說廢話,直接翻開電腦。
“那就簡單了。”
“先律師函,再申請取證。營銷公司、偷拍視頻源頭、賬號主體,一個都跑不了。”
林桑桑聽得直拍桌子:“狠狠幹!”
周聿白抬了下手,示意別急。
“不過,這只是開胃菜。”
他看向沈知意,“你真正想要的,應該不只是澄清名聲。”
會議室靜了一瞬。
沈知意慢慢笑了。
“對。”
她聲音不高。
“我要他們把吃進去的,全吐出來。”
周聿白合上電腦。
“那你得先告訴我,陸家最怕什麼。”
沈知意沉默兩秒,吐出一句話。
“陸氏最近在爭城西那塊地。”
周聿白眯了眯眼。
城西地王項目,整個海城都在盯。
拿下了,陸氏能再上一個臺階。
拿不下,股價都得抖三抖。
“這跟你有關系?”
“有。”
沈知意把手搭在桌上,指尖輕輕點了一下。
“那塊地的核心評審之一,是我外公以前最得意的學生。”
林桑桑一臉懵。
周聿白也頓住了。
他盯著沈知意,第一次真正認真起來。
“你外公是誰?”
沈知意抬眼,語氣平得像在說天氣。
“顧承山。”
啪。
林桑桑手裡的水杯差點摔了。
周聿白也難得安靜了兩秒。
顧承山。
海城顧老。
早年白手起家,后來做慈善、做教育,退下來后幾乎不露面。
可整個海城上層圈子,誰見了都得叫一聲顧老。
而沈知意,姓沈。
從來沒人把她和顧家聯系在一起。
周聿白慢慢往后靠,笑了。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林桑桑終於找回聲音:“不是,祖宗,你外公是顧老,你跟陸沉結婚三年,居然一聲都沒吭?”
沈知意低頭摸了摸杯沿。
“因為我媽和外公鬧翻很多年。”
“她去世前,只讓我安安靜靜過日子,別再回顧家。”
“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
她頓了頓,眼底最后一點軟色散了。
“可現在,他們都騎到我臉上了。”
“那就沒必要裝了。”
周聿白看著她,忽然覺得陸家這次,怕是真踢到鐵板了。
而且是塊包了絨布、平時看著軟,真砸下來能把人骨頭都碾碎的鐵板。
他合上文件夾,語氣裡帶了點興奮。
“行。”
“這單,我接了。”
沈知意點頭。
她起身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沈小姐,懷孕的事,陸總已經知道了。】
林桑桑看清內容,臉色刷地變了。
“誰發的?”
沈知意沒回答。
她盯著那行字,后背一點點繃緊。
下一秒,會議室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沉站在門口,西裝筆挺,臉色沉得駭人。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她小腹上。
“沈知意。”
他聲音低啞得發緊。
“你懷孕了?”
會議室門口的空氣,像一下凍住了。
陸沉站在那裡,西裝外套還帶著外面的風,目光卻沉得像夜裡壓城的雨。
他只看著沈知意。
像要從她臉上,硬生生看出一個答案。
林桑桑先炸了。
“你怎麼進來的?誰讓你進來的?”
周聿白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沒抬,語氣懶洋洋的:“我律所大門開著,不防狗,失誤了。”
陸沉眸光掃過去。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了一下。
都冷。
都不好惹。
可陸沉現在沒心思跟他繞。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沈知意,我在問你。”
“你懷孕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她甚至笑了一下。
“陸總,離婚協議昨晚才籤。”
“你今天就開始管前妻的子宮了?”
林桑桑差點鼓掌。
陸沉卻沒被激走。
他的目光落在她小腹,眼神緊得發沉。
“回答我。”
“是又怎麼樣?”
沈知意看著他,聲音很淡,“不是又怎麼樣?”
“跟你有關系嗎?”
陸沉喉結滾了一下。
他昨晚整晚沒睡好。
腦子裡全是那句“婦產急診”。
他甚至想過,也許是誤診,也許只是普通檢查。
可現在看著她,他忽然有種近乎可怕的直覺。
這孩子,真的是他的。
而她,打算瞞著他。
“如果是我的。”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那就有關系。”
空氣靜了兩秒。
下一秒,沈知意笑出了聲。
她像聽到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眼尾都彎了。
可那笑意一點沒進眼底。
“陸沉。”
“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是誰讓我拿錢走人的?”
“也是你們陸家親口告訴我,我佔了不該佔的位置。”
“現在來談關系,你不覺得晚了嗎?”
陸沉下颌繃得很緊。
“我不知道你懷孕。”
“哦。”
“我如果知道——”
“你如果知道,就不會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