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是說,你會為了孩子,把我繼續關回陸家,當個名正言順的生育工具?”
陸沉臉色一下沉了。
“我沒那麼說。”
“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她往前一步,站到他面前,聲音不大,偏偏字字戳人。
“陸沉,你從來沒愛過我。”
“你娶我,是因為我合適。”
“你現在來問孩子,也是因為那是你的血脈,不是因為我。”
“所以別演深情。”
“看著惡心。”
周聿白低頭喝了口水,差點沒忍住笑。
狠。
真狠。
陸沉被她那句“惡心”刺得眼底發暗。
他伸手想抓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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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白先一步起身,擋在兩人中間。
“陸總。”
他笑得斯文,“這裡是律所,不是你陸氏總裁辦。”
“動手之前,先問問我收不收律師費。”
陸沉看著他,聲線冷得像冰:“讓開。”
“那不行。”
周聿白抬了抬眼,“我的當事人現在不想跟你談。”
“當事人?”
陸沉目光陡然一沉,看向沈知意,“你要告我?”
“怎麼?”
沈知意反問,“很驚訝?”
“我以為你至少還有點腦子。”
“有腦子的人,才知道及時止損。”
她拿起包,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名譽損害、偷拍視頻、惡意傳播、婚內財產清算,如果有必要,我一樣一樣跟你們算。”
“你們?”
陸沉精準抓住了這個詞。
“包括我?”
“當然。”
沈知意看著他,“你媽羞辱我的時候,你沒攔。”
“顧晚晚往我頭上潑髒水的時候,你也沒攔。”
“昨晚整場戲裡,你不是無辜。”
陸沉第一次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他想反駁。
可腦子裡卻冒出昨晚包廂那一幕。
顧晚晚進門時,他默認了。
陸母開口羞辱時,他也只是皺眉。
他確實沒有攔。
因為在他潛意識裡,沈知意一向能忍。
能忍,就說明沒那麼痛。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重重砸了一下。
悶得發疼。
周聿白適時補刀:“陸總,友情提醒,你現在最好離我當事人遠一點。”
“她剛離婚,情緒不穩定,身體也——”
“周聿白。”
沈知意淡淡打斷。
她不想讓陸沉再聽到更多。
周聿白挑了挑眉,識趣閉嘴。
可陸沉已經捕捉到了。
他眼神猛地一緊:“身體怎麼了?”
沒人回答。
沉默反而像證實。
陸沉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沈知意,你跟我去醫院。”
“憑什麼?”
“確認孩子情況。”
“孩子很好。”
“你怎麼知道?”
“那是我的事。”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有點累了。
這男人真是可笑。
昨天讓她滾。
今天又來擺出一副要負責的樣子。
“陸沉。”
她聲音淡下去,“你聽清楚。”
“這個孩子,我留不留,怎麼留,和誰說,都是我的自由。”
“你沒有資格插手。”
“更沒有資格命令我。”
陸沉太陽穴狠狠跳了一下。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沈知意。
不軟,不退,不求。
整個人像剝開了最外面那層溫順的皮,露出裡面鋒利冷硬的骨頭。
他竟一時分不清,自己是憤怒更多,還是慌亂更多。
偏偏這時,顧晚晚的電話打進來了。
鈴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沒接。
電話又打。
再打。
像催命一樣。
林桑桑翻了個白眼:“你白月光挺急啊,催你回去演偶像劇?”
陸沉直接摁掉。
可下一秒,周砚的電話進來了。
他接起,臉色一點點變了。
“你說什麼?”
那頭周砚聲音發緊:“陸總,出事了。顧小姐在樓下大廳被記者堵住了,不知道誰把昨晚偷拍視頻的原片放出來了。現在網上都在傳,是顧小姐自導自演買熱搜,想逼沈小姐下堂。”
會議室裡幾個人都聽見了。
林桑桑先樂了。
“報應來得這麼快?”
周聿白也笑:“看來有人比我們還著急。”
陸沉眸光驟冷:“誰放的?”
“還在查。”
“穩住記者,我馬上下去。”
電話掛斷。
陸沉卻沒立刻走。
他還盯著沈知意。
“這件事,是你做的?”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沈知意彎了下唇,“我還沒出手。”
這句話不重。
卻讓陸沉心裡更沉。
她說的是“還沒”。
不是“不是”。
也就是說,她的確準備動手。
而且,不會輕。
沈知意沒再看他,拿起包,轉身就走。
經過他身邊時,陸沉本能地伸手。
她側身避開。
連衣角都沒讓他碰到。
那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掌心裡滑過去,空落落的,抓不住。
陸沉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得厲害。
“沈知意。”
她腳步沒停。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把孩子帶走。”
這句話終於讓她停下。
她回頭看他,眼神很冷。
“那你可以試試。”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聲一聲。
清脆。
決絕。
陸沉站在原地,眼底黑得像壓了一層暴風雨。
周聿白懶懶收著文件,經過他時,像是想起什麼,忽然開口。
“哦,對了。”
陸沉冷冷看過去。
周聿白笑了下:“忘了告訴你,沈小姐不只是我的當事人。”
“她還是我今天最感興趣的合作對象。”
“陸總,以后你們陸氏爭城西那塊地,可能得小心點。”
陸沉瞳孔微微一縮。
“你什麼意思?”
周聿白卻不說了。
他拍了拍西裝袖口,慢悠悠走了。
留下陸沉一個人站在會議室裡,胸口那股煩躁徹底翻了上來。
城西項目。
她怎麼會跟城西扯上關系?
還有,誰把原片放了出來?
他心裡隱隱生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沈知意,或許從來都不是他以為的那樣。
——
半小時后,盛景律所地下停車場。
沈知意剛坐進車裡,手機就震了。
是一個很多年沒亮過的號碼。
備注只有兩個字:外公。
林桑桑在副駕瞄到,差點驚掉下巴。
“接啊!”
沈知意看著那個名字,手指停了兩秒,才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很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一道蒼老卻沉穩的聲音。
“知意。”
她喉嚨忽然有點發緊。
“外公。”
這兩個字,隔了七年,喊出口時,居然有點生疏。
那邊輕輕嘆了口氣。
“受委屈了,怎麼不回家?”
沈知意鼻尖一酸。
她這三年最難的時候,沒哭。
昨晚籤離婚協議的時候,也沒哭。
可這一句“回家”,差點把她所有強撐都擊碎。
她捏緊手機,半晌才穩住聲音。
“我媽說過,不讓我麻煩您。”
“她是她。”
顧老聲音很淡,“你是你。”
“顧家的門,什麼時候都給你開著。”
沈知意閉了閉眼。
車裡一時沒人說話。
片刻后,顧老又問:“城西的事,你想要插手?”
她沒否認。
“想。”
“因為陸家?”
“因為我自己。”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
“這才像我顧承山的外孫女。”
“今晚回老宅一趟。”
“順便。”
老爺子的語氣忽然沉下來,“把孩子的事,也跟我說清楚。”
沈知意呼吸一滯。
她還沒來得及問,顧老已經補了一句。
“醫院那邊,是我讓人封的消息。”
“你以為,陸沉的人為什麼查不到?”
電話掛斷。
車廂裡靜得只剩呼吸聲。
林桑桑張著嘴,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外公這也太帥了吧?”
沈知意卻沒笑。
她低頭看著手機,心口跳得有點亂。
醫院消息是外公封的。
那剛才偷拍視頻原片被放出來……
也很可能是顧家的人動的手。
她本來以為,自己要一個人開打。
現在才發現。
她身后這條路,早就有人替她鋪好了第一塊石頭。
而另一邊。
陸氏大樓一層大廳已經亂成一團。
閃光燈瘋狂亮起。
顧晚晚被圍在中間,臉色慘白,眼淚掛在睫毛上,像隨時要暈過去。
有記者把原片畫面直接懟到她面前。
“顧小姐,請問偷拍視頻裡鏡子反光出現的人是不是你?”
“你是否故意買熱搜引導輿論,逼走沈知意?”
“網上有人爆料你回國前在國外同時交往三名富商,是否屬實?”
顧晚晚猛地抬頭。
“誰爆的?”
記者愣了一下,隨即追問更兇。
“所以傳聞是真的嗎?”
顧晚晚臉色刷白,連連后退。
正好這時,陸沉從電梯裡出來。
他目光一落到她臉上,就察覺不對。
不是單純的委屈。
是慌。
真慌。
他腦子裡轟地一聲。
也就是說——
那些傳聞,未必是空穴來風。
閃光燈下,顧晚晚哭著朝他伸手。
“阿沉,救我……”
陸沉卻第一次,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神冷得陌生。
而他的手機上,同時彈出一條新消息。
是陌生郵箱發來的匿名郵件。
標題只有一句話——
【顧晚晚不是白月光,她是回來收債的。】
顧家老宅在半山。
車開進去時,天已經擦黑。
兩排老梧桐在暮色裡沉沉立著,鐵門緩緩打開,像某種被封存多年的門,也跟著一起開了。
沈知意坐在后座,手心一直是涼的。
七年沒回來。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真到了門口,心還是亂了一下。
林桑桑比她還緊張,壓著聲音問:“我要不要先做個表情管理?這種頂級豪門會不會一進門就考我餐桌禮儀?”
沈知意被她逗得想笑。
“不會。”
“頂多考你別亂說話。”
“那完了。”
車剛停穩,老宅管家已經快步迎上來。
“小姐。”
這兩個字一出來,沈知意眼睫輕輕一顫。
很多年沒人這麼叫她了。
她下車,低低嗯了一聲。
管家看著她,眼神都軟了:“老爺子等您很久了。”
進門,客廳燈火通明。
顧承山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深灰中山裝,頭發已白了大半,背卻依舊挺得很直。
他身邊還坐著一個年輕男人。
二十七八的樣子,黑襯衫,眉眼鋒利,手裡隨意轉著一支鋼筆。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
目光落到沈知意臉上時,明顯停了一下。
“外公。”
沈知意站定,叫了一聲。
顧承山沒立刻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
從臉,到肩,到手,像在一點點確認,這真的是那個多年沒回家的外孫女。
半晌,老爺子才嘆了口氣。
“瘦了。”
就兩個字。
沈知意眼眶卻一下有點熱。
顧承山衝她招手:“過來。”
她走過去。
剛到面前,老爺子抬手就敲了下她腦門。
不重。
卻像小時候一樣。
“受了委屈也不吭聲。”
“你媽那個S倔脾氣,你倒是學了個十成十。”
沈知意低著頭,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林桑桑在后面看得眼圈都紅了。
顧承山罵完,語氣又緩下來:“坐吧。”
那年輕男人這才起身,朝她點了點頭。
“表妹。”
沈知意一愣。
顧承山淡淡道:“顧言舟,你大舅的兒子。”
林桑桑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