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顧言舟。


海城誰不知道這位。


顧家這一輩裡最瘋也最能打的一個,平時不怎麼露面,但顧家在外那些不好擺到臺上的硬仗,幾乎都他來收尾。


圈裡都說,顧老慈,顧家大爺穩,顧言舟最狠。


她悄悄拽了下沈知意袖子,眼神瘋狂示意:你家這配置也太嚇人了。


沈知意自己也有點意外。


顧言舟看了她一眼,語氣倒不重:“別緊張,我不吃人。”


林桑桑心說你看著就挺像會吃人的。


顧承山哼了一聲:“少廢話。”


飯菜已經擺好。


可這頓飯,誰都沒心思真吃。


顧承山先開口:“孩子,幾周了?”


沈知意握著筷子的手一頓。


“六周多。”


“身體怎麼樣?”


“醫生說暫時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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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山點點頭,神色緩了些。


“那就好。”


顧言舟忽然開口:“陸沉知道了?”


“剛知道。”


“他什麼反應?”


沈知意想了想,扯了下唇:“像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會當爹。”


顧言舟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顧承山卻沒笑。


他看著沈知意,問得很直接:“這個孩子,你確定要留?”


客廳安靜下來。


林桑桑都屏住了呼吸。


沈知意抬起頭,回答得沒有一點猶豫。


“留。”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要明白,一旦留,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我知道。”


沈知意手輕輕覆上小腹,聲音很穩,“可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不是因為陸沉,不是因為陸家,也不是為了爭什麼。”


“我只是想留。”


顧承山看了她很久,最終點頭。


“好。”


“那顧家護著你。”


一句話落地。


林桑桑差點直接拍桌子叫好。


沈知意喉嚨發緊,低低說了句:“謝謝外公。”


顧承山擺手:“跟我還說這個。”


說完,他放下筷子,語氣一沉。


“現在說正事。”


“顧晚晚這個人,你知道多少?”


沈知意搖頭:“只知道她三年前出國,最近突然回來。”


顧言舟接過話:“她在國外根本沒過什麼好日子。”


他把一份文件推過去。


“前兩年她搭上過一個華裔富商,后來對方原配鬧上門,她被趕出來。再后來,她又跟一個投資人走得很近,卷進了對方的財務糾紛。”


林桑桑聽得目瞪口呆。


“這姐是真會挑坑跳。”


顧言舟勾了下嘴角:“還不止。”


“她這次回國,不是單純回來找舊愛。”


“她背后有人給錢,讓她接近陸沉。”


沈知意心口一沉。


“誰?”


顧言舟手指輕輕點在文件最后一頁。


“陸氏的競爭對手,盛宏資本。”


海城商圈裡,盛宏一直跟陸氏不對付。


尤其這次城西地王項目,兩邊咬得很緊。


如果陸沉在這個節骨眼上,私生活出大問題,或者決策被帶偏,最得利的就是盛宏。


顧承山淡淡接話:“顧晚晚回來,不是來談情的,是來攪局的。”


“她哄住陸沉,鬧翻你,順手把陸家后院點著。等陸氏自亂陣腳,盛宏再趁機搶項目。”


林桑桑后背一涼。


“我去,這也太髒了。”


沈知意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只是為了項目,她為什麼非要踩S我?”


顧言舟抬眸,眼裡掠過一點冷意。


“因為她嫉妒你。”


“她回國前查過你,知道你這三年一直是陸太太。”


“而且——”


他頓了頓,“她可能知道一點顧家的事。”


這下連顧承山的臉色都沉了。


“誰泄的?”


顧言舟搖頭:“還在查。”


可不管是誰泄的,只要顧晚晚知道沈知意背后不是普通人,那她踩人的力道只會更狠。


因為她要踩的,不只是前任正宮。


她要踩的是一塊可能擋路的石頭。


沈知意翻著那份資料,越看,眼底越冷。


顧晚晚機場回國、偷拍視頻、營銷號矩陣、國外金主、盛宏資本。


一條線,慢慢串起來了。


“所以她接近陸沉,是局。”


“是。”


“那陸沉呢?”


林桑桑沒忍住,“他是蠢,還是半推半就?”


這話一出,客廳靜了一秒。


顧言舟輕笑:“大概兩樣都有。”


沈知意卻沒接。


她比誰都清楚。


陸沉不是蠢。


他只是太自信。


自信到覺得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控裡。


顧晚晚溫柔回頭,他信。


她安靜付出,他也信她永遠不會走。


說到底,他輸給的不是別人。


是他自己。


顧承山看著她:“城西項目,你想怎麼做?”


沈知意沉默片刻,開口。


“我不想只澄清。”


“我要讓陸家知道,我不是他們隨手可以踩的。”


“也要讓顧晚晚知道,她踩錯人了。”


顧言舟眼底閃過一點贊賞。


“有想法嗎?”


“有。”


沈知意把資料合上,聲音不高,卻很穩。


“第一步,名譽官司照打,先把顧晚晚按到臺面上。”


“第二步,放一點她和盛宏資本接觸的風,別放實錘,讓陸沉自己去查。”


“第三步。”


她抬眼,看向顧承山,“城西項目的評審酒會,不是下周三嗎?”


顧承山嗯了一聲。


“我要去。”


這話一出,林桑桑都愣了。


“你去幹嘛?”


“露臉。”


沈知意語氣平靜,“不是以陸太太的身份。”


“是以顧家外孫女的身份。”


顧言舟挑眉。


顧承山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行。”


“那就去。”


“既然要打,就別小打小鬧。”


“海城這幫人,也該知道知道,我顧承山的外孫女,長什麼樣。”


林桑桑激動得直掐自己大腿。


太狠了。


這簡直是公開處刑預告。


沈知意心口也跟著一震。


她原本只是想借一點顧家的力。


沒想到,外公是要直接把她推到臺前。


顧言舟起身,抽出一張邀請函放到她面前。


黑底金字。


城西項目評審酒會。


“這個你拿著。”


“到時候,我陪你進場。”


沈知意接過邀請函,指尖微微發緊。


就在這時,管家快步進來。


“老爺子,陸總來了。”


林桑桑:“……”


顧言舟:“……”


沈知意抬頭。


顧承山臉色沒變:“來幹什麼?”


管家低聲道:“說是,來接孩子的母親回去。”


空氣瞬間安靜。


林桑桑先反應過來,差點笑S。


“這狗男人臉真大。”


顧言舟已經把鋼筆往桌上一放,起身往外走。


“我去看看,他是怎麼個接法。”


顧承山卻抬手攔住。


“讓他進來。”


老爺子聲音很淡。


“我倒要看看,陸家這小子,哪來的膽子,到我顧家搶人。”


幾分鍾后。


玄關處腳步聲傳來。


陸沉走進客廳,抬眼看到主位上的顧承山時,腳步明顯停了一下。


再往旁邊一看。


顧言舟。


林桑桑。


還有坐在中間、手裡拿著城西酒會邀請函的沈知意。


一瞬間,所有碎片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拼上。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醫院查不到。


為什麼原片會突然放出來。


為什麼周聿白會說,城西項目得小心。


原來。


沈知意背后站著的,是顧家。


而他這三年,居然一點都不知道。


陸沉喉頭發緊。


他看著沈知意,第一次生出一種真正失控的感覺。


像手裡握著的東西,不是滑走了。


是他親手扔掉了。


顧承山敲了敲桌面,語氣不辨喜怒。


“陸總。”


“來都來了。”


“坐。”


“正好,我們談談我外孫女,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陸沉站在原地,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不速之客。


顧承山坐在主位上,沒發火,也沒給臉色。


可越是這樣,壓迫感越重。


“坐。”


老爺子又說了一遍。


陸沉這才走過去。


他在商場上見過顧承山幾次。


那時候只是遠遠寒暄,叫一聲顧老。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這種場合,跟對方面對面坐下。


更沒想過,沈知意會是顧承山的外孫女。


他落座時,目光忍不住又看了沈知意一眼。


她坐在那兒,背脊筆直,手裡還拿著那張邀請函。


臉色依舊偏白。


可整個人的氣場,跟從前完全不一樣。


像一柄藏在鞘裡太久的刀,終於亮了刃。


顧承山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


“陸總。”


“我聽說,你是來接人的?”


陸沉喉結滾了一下。


“顧老,我是來接知意……回去養胎。”


“回哪去?”


顧承山抬眼,語氣平靜,“回你們陸家那個昨晚剛把她趕出來的地方?”


一句話,像巴掌一樣抽過去。


林桑桑低頭SS咬唇,怕自己笑出聲。


陸沉面色一僵。


“昨晚的事,是誤會。”


“誤會?”


顧言舟靠在一旁,像聽到什麼笑話,“你媽當眾羞辱我表妹,是誤會?”


“顧晚晚買熱搜踩她,是誤會?”


“還是你籤完離婚協議,轉頭才想起來她肚子裡可能有你種,也是誤會?”


最后一句太糙。


顧承山皺了下眉:“說話文明點。”


顧言舟點頭:“行,我收著點。”


可那點嘲諷一點沒少。


陸沉被堵得胸口發沉。


他平日最擅長控場。


可今天坐在這兒,像走錯了棋盤,每一步都慢半拍。


“我承認,昨晚我處理得不對。”


他看向沈知意,聲線低了些,“但孩子不是小事。”


“我有責任。”


“責任?”


沈知意終於開口。


她看著他,語氣淡得很,“陸沉,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把‘責任’兩個字搬出來,就顯得你很像個人?”


陸沉手指一緊。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你是想把我接回去,還是想把孩子接回去?”


他沒立刻答。


就這一秒沉默,已經夠了。


沈知意笑了。


“看,連你自己都分不清。”


顧承山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清脆一聲。


“陸總,孩子是知意要留的。”


“她留,不代表要回你陸家。”


“你聽明白沒有?”


陸沉沉默片刻,語氣仍然壓著。


“顧老,孩子是陸家的血脈。”


空氣一下安靜。


下一秒,顧言舟笑出了聲。


“你這話可真有意思。”


“怎麼,你們陸家是什麼龍脈,沾一下就得歸宗?”


陸沉臉色沉下來:“顧少,我是在跟顧老說話。”


“我知道啊。”


顧言舟慢悠悠站直身子,“我就是聽不下去。”


“你們陸家昨晚還嫌我表妹佔位置,今天又開始認血脈了。”


“臉變得挺快。”


沈知意垂著眼,忽然覺得疲憊。


以前她總怕把場面鬧僵。


總想給陸沉留體面。


現在看,真沒必要。


“陸沉。”


她抬頭,聲音不高,“你如果今天來,是想爭孩子,那我勸你省省。”


“我還沒生。”


“你現在就惦記歸屬,是不是太早了點?”


“我不是爭。”


陸沉盯著她,喉頭發啞,“我是擔心你。”


這話一出,連林桑桑都靜了下。


可沈知意眼神一點波動都沒有。


“你擔心得挺晚。”


“知意。”


這是陸沉今天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不帶任何情緒壓制。


像軟了,也像慌了。


“你身體本來就不好,懷孕不是小事。你一個人——”


“她不是一個人。”


顧承山淡淡接過話。


“她有顧家。”


這四個字落下來,陸沉心裡像被什麼重重砸中。


有那麼一瞬,他甚至說不出話。


沈知意有顧家。


那這三年,她在陸家受了那麼多委屈,為什麼一聲不吭?


為什麼連他都瞞著?


他看著她,嗓音更低了。


“你為什麼從沒告訴過我?”


“告訴你什麼?”


“你是顧家的人。”


沈知意靜靜看著他。


過了兩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告訴你,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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