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還是讓你媽對我客氣點?”
“陸沉,我嫁給你的時候,是真的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我不是來比背景的。”
“可你們配嗎?”
最后四個字,輕飄飄的。
卻像刀子一樣,直接剖開了三年婚姻最難堪的真相。
不是她不能亮底牌。
是她當初真心實意,想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女人,去愛一個男人。
結果換來的是輕視、利用、羞辱。
陸沉臉色一點點發白。
他忽然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因為她說的都對。
太對了。
顧承山看夠了,這才慢慢開口:“陸總,今天你既然來了,我就把話說明白。”
“第一,孩子由知意決定留不留,怎麼養,誰都別替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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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顧晚晚的事,顧家會查到底。”
“第三。”
老爺子抬眸,眼神終於冷下來,“城西的項目,你要是還有心思做,就先把自己后院收拾幹淨。”
陸沉眼底一震。
這話,已經不是敲打了。
是明示。
顧家要入場。
而且,是站在沈知意這一邊。
“顧老。”
陸沉沉聲開口,“公私要分開。”
顧言舟直接樂了。
“你也配跟我爺爺談公私分開?”
“你們陸家把私事鬧上熱搜的時候,怎麼不講分開?”
顧承山抬了下手,示意顧言舟別插嘴。
他看著陸沉,語氣倒平靜。
“公私當然分開。”
“所以我現在,是以一個外公的身份,看不上你。”
全場安靜。
林桑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顧言舟幹脆轉頭去喝水,怕自己笑得太明顯。
陸沉這輩子,估計都沒被人這麼當面下過臉。
可偏偏,說這話的人是顧承山。
他連怒都發不出來。
客廳氣氛僵到極點。
這時,陸沉手機忽然震了。
他看了一眼,是周砚。
他本想掛斷。
可周砚一連打了三通,明顯是出了急事。
陸沉接起。
“說。”
那邊周砚聲音都變了調:“陸總,盛宏資本那邊剛放出消息,說他們手裡有顧晚晚和您私下接觸、影響項目判斷的證據。現在董事會已經炸了,幾位股東都在公司等您回去。”
陸沉眸色驟冷。
“他們哪來的證據?”
“還不知道。”
“壓住。”
“壓不住。”
周砚聲音發緊,“而且……顧小姐在記者面前,情緒崩了。她剛剛說了一句,說您答應過會娶她。”
空氣一下S寂。
林桑桑:“我靠。”
顧言舟:“精彩。”
陸沉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掛斷電話時,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沈知意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在最關鍵的時候,先把他賣了。
她一點都不同情。
只是覺得,報應真快。
顧承山像是早就料到,語氣半點沒變。
“陸總,你現在該忙你的事了。”
“知意這裡,不勞你費心。”
這已經是明著送客。
陸沉站起身,卻沒立刻走。
他看著沈知意,目光沉得發啞。
“你早就知道顧晚晚有問題,是不是?”
沈知意抬眼。
“知道一點。”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
她扯了下唇,“我告訴過你很多次。”
“你信過嗎?”
一句話,徹底把陸沉釘S在原地。
是。
她說過。
她說顧晚晚不對勁。
說熱搜來得太巧。
說顧晚晚眼淚裡藏著刀。
可他當時只覺得,她是在吃醋,在鬧。
現在回頭想,每一句都像耳光。
抽得他臉上火辣辣的。
沈知意不再看他,站起身,扶著桌沿慢慢往樓上走。
剛走兩步,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她腳下一軟。
陸沉幾乎是本能地衝過去。
“知意!”
可另一只手更快。
顧言舟扶住了她。
“站穩。”
沈知意閉了閉眼,臉色白得厲害。
顧承山當即沉了臉:“叫醫生。”
管家立刻應聲。
客廳一下亂起來。
陸沉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手還僵在半空。
他剛才衝過去的動作太快,連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可她沒落進他懷裡。
她連這份本能的靠近,都不再給他。
顧言舟半扶半抱著沈知意,轉頭看向陸沉,眼神冷得像刀。
“還站著幹什麼?”
“想看她在你面前再倒一次?”
陸沉呼吸一滯。
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意識到。
沈知意真的不需要他了。
不僅不需要。
她身邊,已經站滿了願意替她撐腰的人。
而他,是最晚醒過來的那個。
樓梯口,沈知意緩過來一點,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
沒有怨,沒有恨。
比怨恨更讓人難受。
像在看一個,已經不重要的人。
“陸沉。”
她聲音有點虛,卻很清楚。
“以后別來顧家了。”
“你每來一次,我都覺得晦氣。”
說完,她轉身上樓。
陸沉站在原地,像被人當胸捅了一刀。
疼得悶。
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門外夜色沉下去。
而他手機上,新的消息還在不斷彈出。
董事會施壓。
股東質問。
媒體追問。
顧晚晚失控。
城西項目危機。
所有麻煩像一夜之間全部炸開。
可他腦子裡最響的,居然還是沈知意那句。
——你每來一次,我都覺得晦氣。
他站了很久,最后才轉身往外走。
顧家大門在身后緩緩關上。
像把他徹底隔在了另一個世界之外。
同一時間。
樓上臥室裡,家庭醫生剛給沈知意做完檢查。
“情緒波動太大,加上今天奔波,有點低血糖。”
“問題不大,但必須靜養。”
顧承山這才松了口氣。
等醫生出去,老人家坐到床邊,聲音壓低。
“知意,外公再問你一遍。”
“這條路,你真想這麼走?”
沈知意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想。”
“就算他后悔?”
“那也是他的事。”
“就算陸家求和?”
“也晚了。”
顧承山靜靜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
“那外公就陪你,把這場戲唱到底。”
說著,他從懷裡拿出另一份請柬,放到她被子上。
不是酒會。
是明晚的一場私人慈善晚宴。
主辦人一欄,赫然寫著——顧承山。
“明晚,你先跟我去這一場。”
“有些人,該提前見見了。”
沈知意低頭翻開請柬,看到最后一頁時,目光頓住。
受邀名單裡,赫然有兩個名字。
陸沉。
顧晚晚。
她慢慢抬頭。
顧承山喝了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明天天氣。
“既然要打臉。”
“那就別等到下周。”
第二天傍晚,顧家私人慈善晚宴。
海城有頭有臉的人,來了大半。
宴會廳燈光流金,香檳塔一層層折著光,笑聲、碰杯聲、低低的寒暄聲混在一起,表面一派體面。
底下卻早就風聲亂飛。
昨晚熱搜反轉,今天一早,顧晚晚在國外那些舊事又被人一點點扒出來。
盛宏資本、陸氏集團、白月光騙局、豪門離婚……
哪一個單拎出來都夠炸。
更別說現在全攪在一起。
“聽說顧老今晚要帶人來。”
“誰啊?”
“沒說,但聽口風像是顧家很重要的人。”
“還能比顧少重要?”
“誰知道呢。”
角落裡議論聲不斷。
另一邊,陸沉一身黑西裝站在酒會入口,眉目冷得像覆了霜。
他已經連著兩夜沒睡好。
董事會今天下午剛開完會。
幾個股東輪番發難,要他解釋和顧晚晚的關系,解釋為什麼會在城西項目關鍵期,鬧出這種醜聞。
他壓下來了。
可也只是暫時。
真正麻煩的是,盛宏那邊手裡的料還沒放完。
像刀懸在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落一把。
周砚站在旁邊,低聲匯報:“陸總,顧小姐已經到了,在休息室。”
陸沉眼神沒動:“她來做什麼?”
“說是要當面解釋。”
“解釋?”
陸沉冷笑一聲。
周砚沒敢接話。
這幾天,陸總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昨晚從顧家出來后,更是像徹底變了個人。
不說話,不發火。
可誰都知道,越這樣越嚇人。
“還有一件事。”
周砚頓了頓,“顧家那邊,今晚似乎有大動作。”
陸沉抬眸。
“查到什麼?”
“只查到顧老親自來了,顧少也在。”
“另外……”
“另外什麼?”
“沈小姐應該也會來。”
空氣瞬間靜了。
陸沉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她身體昨天還那樣,今晚還要來。
他本能想皺眉。
可下一秒,又想起她那句——你每來一次,我都覺得晦氣。
他喉頭發澀,最后只淡淡應了一聲。
“知道了。”
——
同一時間,樓上休息室。
沈知意站在鏡前,正在整理耳邊碎發。
她今晚穿了件黑色長裙。
款式極簡,腰線收得漂亮,肩頸線條全露出來。
沒有用太多珠寶,只戴了一對細鑽耳墜。
可就是這樣,越發壓人。
像雪夜裡一柄細長的刀。
安靜。
冷。
漂亮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林桑桑圍著她轉了三圈,最后只憋出一句。
“祖宗,你今晚要把人全S了。”
沈知意被她逗笑。
“哪有那麼誇張。”
“怎麼沒有!”
林桑桑一拍手,“你以前就是太素了,總讓那幫人以為你好欺負。今晚你一出場,我看他們誰還敢說你是靠陸家活的。”
顧言舟靠在門邊,手裡夾著車鑰匙,慢悠悠開口:“說錯了。”
“不是不敢說。”
“是說了也沒人信。”
他目光在沈知意身上停了下,難得很直白地誇了一句:“挺好看。”
林桑桑立刻湊熱鬧:“表哥都認證了,穩了。”
沈知意懶得理她。
可她自己知道,心還是有點快。
今晚這一場,不只是露臉。
是亮牌。
從今往后,海城再沒人能拿“陸家棄婦”四個字壓她。
她要讓所有人記住。
她叫沈知意。
也是顧家的沈知意。
門外傳來敲門聲。
管家低聲提醒:“小姐,老爺子到了。”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
“走吧。”
——
宴會廳大門打開時,裡面的聲音像被誰按了暫停。
先走進來的是顧承山。
老人家拄著手杖,步子不快,氣場卻穩得壓全場。
顧言舟陪在一側。
所有人下意識迎過去。
“顧老。”
“顧老晚上好。”
“您今天氣色真好。”
顧承山一一應著,神色淡淡。
可大家很快就發現。
今天這陣仗不對。
顧老身后,還跟著一個女人。
燈光打下來時,整個宴會廳像突然安靜了一層。
沈知意挽著顧承山的手,緩緩走進來。
黑裙,紅唇,眉眼清冷。
整個人像一場遲來的風暴,終於正大光明地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有人先認出來了。
“那不是……陸沉前妻嗎?”
“什麼前妻,你沒看她挽著誰?”
“顧老?”
“我天,她跟顧家什麼關系?”
低低的吸氣聲一片接一片。
陸沉站在人群盡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都僵了一秒。
他知道她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