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亮。
太遠。
也太陌生。
像他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女人。
從前她在陸家,幾乎從不穿這樣鋒利的顏色。
總是溫溫靜靜的。
像一盞放在角落裡的燈。
他習慣了她在那裡。
直到燈走了,才發現不是燈暗。
是他從來沒認真看過。
顧晚晚此刻也從休息室出來了。
她今天本來精心打扮過,一身白色禮服,想裝出溫柔無害的樣子。
可在沈知意走進來的那一刻,她整張臉都白了。
不是因為對方漂亮。
是因為她看到了顧承山。
Advertisement
也看懂了全場人的表情。
顧家。
沈知意居然真的是顧家的人。
她心裡猛地一沉。
原本還抱著的一點僥幸,徹底碎了。
顧承山走到大廳中央,抬了抬手。
現場很快安靜下來。
“今天請大家來,一是做慈善,二是借這個場合,介紹一個人。”
老爺子說話不快。
可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知意身上。
顧承山側過身,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是我外孫女,沈知意。”
轟的一下。
全場徹底炸了。
雖然剛才已經有人猜到。
可猜到和親耳聽到,是兩回事。
“顧老外孫女?”
“怪不得!”
“那陸家這次真是……”
“真是什麼,真是瞎了眼。”
議論聲壓都壓不住。
顧承山像沒聽見,繼續說:“這些年,她沒回顧家,是孩子自己有主意。”
“但不回,不代表沒人撐腰。”
這句一出來,整個大廳安靜得連呼吸都輕了。
誰都聽得懂。
這是在給沈知意撐場子。
也是在抽陸家的臉。
陸沉站在原地,手裡的酒杯一點點收緊。
玻璃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可他像感覺不到。
他只看著臺上的沈知意。
她沒有怯,也沒有躲。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站著,任所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像本該如此。
而他忽然明白。
她從來不是小門小戶裡攀上來的姑娘。
她只是當初,真的願意為了他,把自己的光都收起來。
可他沒接住。
顧承山介紹完,笑了笑。
“另外,還有件家事,順便說清。”
眾人心頭一跳。
來了。
今晚真正的戲,來了。
顧承山語氣依舊平靜。
“知意離婚,是她自己的決定。”
“顧家尊重。”
“但如果有人覺得,離了婚,就能往她頭上潑髒水,踩著她抬自己——”
老爺子停了一秒,目光淡淡掃過人群裡的顧晚晚。
顧晚晚后背瞬間發涼。
“那就是跟顧家過不去。”
最后這句話落下來,顧晚晚臉上的血色唰地沒了。
她咬緊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周圍看她的眼神,已經全變了。
不是剛才那種心疼憐惜。
是打量。
是懷疑。
是看笑話。
她受不了這種落差,眼圈立刻紅了。
“顧老,我——”
她剛想解釋。
顧承山卻根本沒給她機會,直接轉頭跟旁邊一位評審委員聊起天來。
像她根本不值一提。
這比當眾罵她,還難堪。
林桑桑在一旁看得心情巨爽,差點把酒噴出來。
“老爺子這一手,絕了。”
顧言舟低聲道:“這才哪到哪。”
果然,幾分鍾后,主屏幕忽然亮了。
原本應該播放慈善短片的屏幕,此刻卻切到了一段監控錄像。
畫面裡,是酒店走廊。
正是離婚那晚。
偷拍視頻上傳前一分鍾,顧晚晚的助理正拿著手機,對著包廂門口調整角度。
而顧晚晚本人,就站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拍好一點。”
全場哗然。
顧晚晚臉色慘白,尖聲道:“關掉!誰讓你們放的!”
可沒有人聽她的。
畫面繼續。
偷拍視頻發出后,她坐在車裡,對著鏡子補妝,又慢慢擠出眼淚,拍下那張所謂委屈照片。
底下還清楚顯示了時間。
前后不過五分鍾。
也就是說,她不是無辜發文。
是演。
徹頭徹尾地演。
宴會廳裡議論聲轟地炸開。
“我的天,這也太假了。”
“真是她自導自演。”
“還哭得跟受害者一樣。”
“陸總這眼神也不怎麼樣啊。”
最后這一句,像針一樣扎進陸沉耳裡。
他臉色冷到極點。
顧晚晚卻徹底慌了。
“不是我!是她們陷害我!”
她猛地轉頭指向沈知意,聲音都劈了,“是你!是不是你故意剪輯視頻害我!”
沈知意站在那兒,看著她,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
“顧晚晚。”
“你自己做過的事,怎麼總愛賴別人?”
“你閉嘴!”
顧晚晚尖聲叫起來,顧不得什麼形象了,“你不過就是仗著顧家!要不是你有顧家,你以為阿沉會多看你一眼?”
全場再次靜住。
這句話太蠢。
蠢到連最后那點體面都沒了。
沈知意還沒開口。
陸沉先出聲了。
“夠了。”
他走上前,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顧晚晚愣住,眼淚還掛著:“阿沉……”
“別叫我。”
他看著她,眼神陌生得嚇人,“你還嫌不夠難看?”
顧晚晚徹底僵住。
這還是陸沉第一次,當眾不給她留臉。
她嘴唇抖了抖,像一下失了力。
可更狠的還在后面。
周聿白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
他端著酒杯,笑得斯文敗類。
“正好,人都在。”
“我順便通知一下。”
他看向顧晚晚,“關於偷拍視頻、惡意引導輿論、商業誹謗一事,我已正式代表沈小姐提起訴訟。”
“顧小姐,法院見。”
啪。
顧晚晚手裡的酒杯直接摔碎在地。
她臉色白得像紙,終於撐不住了。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今晚到這兒就夠狠的時候。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香檳色套裙的中年女人踩著高跟鞋衝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個保安都攔不住。
她一眼看到顧晚晚,直接撲過去。
“顧晚晚!”
“你個狐狸精,還敢回來!”
所有人都愣了。
顧晚晚看清來人,整張臉瞬間失去血色。
“你怎麼會在這!”
女人抬手,啪地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
聲音清脆,響徹半個宴會廳。
“你說我怎麼會在這?”
“你在國外勾引我老公,卷走我家錢,現在還敢回來裝白蓮花!”
閃光燈瞬間瘋了一樣亮起來。
全場炸穿了。
林桑桑激動得差點原地起飛:“我靠!這誰請來的!”
顧言舟淡淡喝了口酒。
“熱心市民。”
沈知意偏頭看了他一眼。
顧言舟也看了她一眼,嘴角輕輕一勾。
很明顯。
這位熱心市民,不怎麼無辜。
而場中央,顧晚晚已經被當場撕得體無完膚。
她捂著臉,哭著后退。
混亂中,她本能朝陸沉伸手。
“阿沉,救我……”
陸沉卻沒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場鬧劇,眸底只有冰。
也是這一刻。
他終於徹底看清。
自己曾經護著的,根本不是什麼白月光。
是一顆埋在身邊、差點炸穿他整盤棋的雷。
可他一抬眼。
看到的,卻是燈光下的沈知意。
她站在人群另一端,神情平靜,眉眼冷清。
像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像她已經走出了這片爛泥。
而他,還在裡面。
晚宴還沒結束。
可他忽然有種更糟的預感。
這場打臉,不會只停在顧晚晚。
下一刀,很可能就要落到陸家身上了。
慈善晚宴結束后,海城徹底炸了。
熱搜一夜沒掉。
#顧老外孫女沈知意#
#顧晚晚自導自演#
#陸沉看人眼光不行#
最后這個詞條尤其扎眼。
掛在榜上兩個小時都沒撤下來。
陸氏公關部連夜加班,壓掉一個又冒一個,像拿臉盆接瀑布,根本壓不住。
第二天一早,陸氏集團會議室裡,氣壓低得能擰出水。
董事會臨時會議。
幾位股東的臉都不好看。
“陸總,你是不是該給個交代?”
“城西評審只剩最后幾天,現在鬧成這樣,外界都在看笑話。”
“還有盛宏放出來那批料,到底是真是假?”
“你跟顧晚晚,究竟有沒有私下往來影響項目判斷?”
一句接一句,像錘子往桌上砸。
周砚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沉坐在主位,黑色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眼下帶著明顯的倦色。
可他的語氣還是穩的。
“第一,我和顧晚晚沒有任何影響公司決策的私下交易。”
“第二,她的確接近過我,但從現在起,她和陸氏沒有任何關系。”
“第三,城西項目,我會親自收尾。”
一位年紀大的股東冷笑:“你拿什麼收尾?顧家現在擺明站在沈知意那邊。顧老一句話,城西那邊的態度都得變。”
陸沉眸色沉了沉。
他最不想承認的,就是這一點。
以前他從沒把顧家算進棋盤。
現在顧家一入局,整個局勢都變了。
另一位股東敲了敲桌子:“還有件事,網上都在傳,沈知意手裡握著你們陸家婚內的一些賬。要是真讓她跟顧家聯手查,咱們內部經不經得起掀?”
會議室裡靜了一瞬。
陸沉抬眼,聲音冷下去。
“公司賬目沒問題。”
“最好是。”
那股東皮笑肉不笑,“我們是信你,可市場不信。”
“所以陸總,給你三天。”
“三天內,把輿論壓下去,把城西局面穩住。”
“穩不住,就別怪董事會重新考慮負責人。”
這話,已經不是提醒。
是逼宮。
周砚心裡一沉。
陸總這些年一路壓著這幫老狐狸往前走,他們不敢動。
可現在局勢一亂,他們立刻露牙。
會議散了后,周砚抱著文件跟進辦公室。
門剛關上,一只水晶煙灰缸砰地砸在牆上。
碎片飛了一地。
周砚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終於發火了。
陸沉站在落地窗前,胸口起伏很輕,眼神卻黑得嚇人。
“盛宏那邊,繼續查。”
“還有顧晚晚。”
“把她這些年所有賬,全翻出來。”
周砚立刻點頭:“已經在查了。”
“另外,顧家那邊……”
陸沉沉默了兩秒。
“約顧言舟。”
周砚一愣:“約顧少?”
“嗯。”
“您是想從顧少那邊探口風?”
陸沉沒回答。
他不是想探口風。
他是想知道,沈知意現在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
名譽官司、公開亮相、顧家入場。
這不像單純出口氣。
更像一場算好的反S。
而她以前,絕不會這麼做。
她是真的,被他逼狠了。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發悶。
——
另一邊,顧家老宅。
沈知意一覺睡到上午十點。
昨晚那場晚宴太耗神。
醒來時,手機已經快被消息擠爆了。
陌生祝賀、圈內試探、以前三年沒聯系過的所謂朋友全跳出來了。
字裡行間都寫著一句話——原來你是顧家的人。
她看了幾條就沒興趣了。
林桑桑端著早餐進來,笑得嘴都合不攏。
“祖宗,你火了。”
“嗯。”
“不是那種被罵的火,是正經打臉式爆火。”
林桑桑把手機遞給她,“你看看,昨晚顧晚晚被打那段視頻,轉發都快百萬了。評論區全在哈哈哈哈。”
沈知意掃了一眼。
“她活該。”
“太活該了。”
林桑桑坐到床邊,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最爽的你知道是什麼嗎?陸沉昨晚全程站那兒,像個背景板。以前誰不說他護著顧晚晚?現在好了,臉都快掉地上了。”
沈知意沒接話。
她低頭喝了口粥,胃裡總算舒服了點。
林桑桑看她情緒平平,小心翼翼問:“你不會還心軟吧?”
“不會。”
答得很快。
快得沒有一點遲疑。
沈知意放下勺子,語氣很淡:“我只是覺得,光打顧晚晚,還不夠。”
林桑桑眼睛一下亮了。
“還有下一步?”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