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要把當年那場聯姻的賬,也翻出來。”
林桑桑愣住。
“你是說,你跟陸沉結婚,不只是單純商業聯姻?”
沈知意沉默兩秒,點頭。
“我媽去世前,留給我一份信託。”
“本來跟陸家沒關系。”
“可我結婚那年,陸家在海外有個項目資金鏈快斷了。我婆婆找上我,說只要我嫁過去,就是一家人,難關一起扛。”
林桑桑人都傻了。
“等等。”
“你拿自己那份信託,去填了陸家的坑?”
“嗯。”
“陸沉知道嗎?”
沈知意笑了下。
那笑很淡。
“他只知道項目順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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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是自己本事。”
“陸家沒人告訴他,那筆錢從哪來。”
林桑桑差點把碗拍翻。
“我靠!這群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怪不得。
怪不得沈知意以前總說,她不欠陸家。
原來不是嘴硬。
是真不欠。
甚至陸家欠她的,根本沒還完。
“證據呢?”
“在我外公那。”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放?”
沈知意眼神沉了沉。
“等城西酒會。”
“現在放,只是讓他們難看。”
“到那天放,才能讓他們真的疼。”
林桑桑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節奏。
太狠。
可她喜歡。
這時,顧言舟敲門進來。
“吃完了嗎?”
“嗯。”
“那下樓。”
“怎麼了?”
顧言舟把手機往桌上一放。
屏幕上是幾張截圖。
是顧晚晚和盛宏資本副總私下見面的照片。
時間跨度很長,從她剛回國前一個月,到最近這一周。
林桑桑瞪大眼:“這都能扒到?”
顧言舟淡淡道:“她以為自己藏得挺好。”
“可惜,蠢。”
沈知意看完,抬頭:“陸沉那邊知道了嗎?”
“應該快了。”
顧言舟勾了下嘴角,“我讓人匿名發給他了。”
林桑桑立刻給他豎大拇指。
“表哥,你是真會添柴。”
顧言舟笑了笑,沒否認。
“還有。”
他看向沈知意,“周聿白那邊說,顧晚晚開始找人想和解。”
“和解?”
“她慌了。”
顧言舟靠在門框上,語氣淡淡,“昨天那場晚宴后,她背后幾個金主都在切關系。盛宏也準備甩鍋。她現在最怕的,就是一個人把鍋全背了。”
“所以她想找你私下談。”
林桑桑嘖了一聲:“她臉真大。”
沈知意倒沒意外。
顧晚晚這種人,本來就最會看風向。
風往哪邊吹,她就往哪邊倒。
以前是往陸沉那邊倒。
現在,是想往她這邊求活路。
“她約在哪?”
顧言舟揚眉:“你真打算見?”
“見啊。”
沈知意把手機扣到桌上,眼底一片清冷,“她都求到門口了,不見多沒禮貌。”
——
下午三點,半島咖啡館。
顧晚晚比約定時間早到半小時。
她戴著墨鏡和口罩,可還是掩不住那股狼狽。
臉上的巴掌印雖然遮了粉底,近看還是能看出來。
她這兩天幾乎沒合眼。
網上罵聲越來越兇。
盛宏開始裝S。
陸沉不接她電話。
她像突然從高處摔下來,周圍一個能抓的人都沒有。
所以她只能來求沈知意。
門鈴響了一下。
沈知意進來時,顧晚晚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淺色風衣,頭發松松挽著,臉上沒化什麼妝。
可就是這樣,反而襯得她整個人更幹淨,也更高。
顧晚晚看著她,心裡那股嫉妒幾乎壓不住。
憑什麼。
憑什麼她總能這麼體面。
憑什麼到最后,所有好東西都還是落回她手裡。
“坐吧。”
沈知意先開口,語氣不鹹不淡。
顧晚晚咬了咬唇,低聲道:“知意姐,我想跟你道歉。”
“別。”
沈知意看著菜單,連眼皮都沒抬,“你一叫我姐,我就反胃。”
顧晚晚臉色一僵。
服務生過來點單。
沈知意只要了杯溫水。
顧晚晚手指絞著包帶,聲音越來越低:“我知道,這次是我錯了。我不該買熱搜,不該偷拍視頻,也不該說那些話。”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放我一馬?”
她終於說出來了,眼圈一下紅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盛宏那邊現在不認我,陸沉也不見我,網上全是罵我的。我再這樣下去就完了。”
沈知意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
平靜。
甚至有點想笑。
“顧晚晚。”
“你完不完,跟我有什麼關系?”
顧晚晚哽住。
“可是你現在已經贏了啊!”
“你是顧家的人,所有人都站在你那邊,陸沉現在也知道自己錯了。你還要怎麼樣?”
“我要怎麼樣?”
沈知意輕輕重復了一遍。
下一秒,她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不是為了贏你,才走到今天這一步。”
“你充其量,只是開胃菜。”
顧晚晚臉色刷地白了。
她終於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沈知意恨的,可能根本不只是她。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沈知意握著水杯,聲音輕得像風。
“我想要的,是你們欠我的,一筆一筆還。”
顧晚晚手心全是汗。
她硬著頭皮,壓低聲音:“如果我告訴你一件事呢?”
沈知意目光終於停住。
顧晚晚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急開口:“三年前那場聯姻,不是陸家臨時起意。”
“是有人提前設計好的。”
“包括我出國,也不是意外。”
空氣靜了兩秒。
沈知意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你繼續說。”
顧晚晚咬著唇,聲音發顫。
“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能不能撤訴?”
沈知意看著她,忽然笑得很淡。
“不能。”
“但你要是不說。”
她把杯子輕輕放下,發出一聲脆響。
“我保證,你會更慘。”
咖啡館裡冷氣開得很足。
顧晚晚卻出了一手心的汗。
她看著沈知意,喉嚨發緊,像再不說就真沒機會了。
“當年那場聯姻,是陸夫人先去找的我。”
沈知意眸光微動。
“繼續。”
顧晚晚咬著牙,像在往外吐刺。
“三年前,我沒打算那麼快出國。是陸夫人找我,說陸家那時候資金出了問題,急需跟一個背景幹淨、又拿得出錢的人聯姻。”
“她說你最合適。”
“因為你喜歡陸沉,也因為你……最好拿捏。”
桌上的溫水冒著一點熱氣。
沈知意垂著眼,看不出情緒。
顧晚晚繼續說:“她還跟我做了個交易。”
“什麼交易?”
“讓我先走。”
顧晚晚聲音有點啞,“她說,只要我暫時離開,等陸家緩過這口氣,等你把能給的都給完,她會想辦法讓你們離婚,到時候再讓我回來。”
林桑桑如果在現場,估計已經把桌子掀了。
可沈知意只是靜靜坐著。
太靜了。
靜得讓顧晚晚發毛。
“你答應了?”
“我……我那時候以為她只是哄我。”
顧晚晚眼圈發紅,“可后來我在國外真的過不下去了,陸夫人又聯系我,說時機差不多了,讓我回來。”
“這次回國,熱搜、偷拍視頻、輿論引導,很多也都是她默認的。”
“她的意思是,最好讓你自己名聲壞掉,主動退出。這樣陸家就不用背薄情的名聲。”
空氣沉下去。
沈知意的手,慢慢收緊了杯壁。
指節一點點發白。
原來如此。
原來她以為的婚姻崩塌,不過是別人早就排好的戲碼。
她以為顧晚晚是插進來的刀。
其實真正握刀的人,從一開始就坐在她身邊。
陸母。
那個口口聲聲說她是陸家媳婦的女人。
顧晚晚看她不說話,更慌了。
“我知道我也不是東西,可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這裡有錄音。”
她慌忙從包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音頻。
裡面很快傳出陸母的聲音。
“她性子軟,拿捏住孩子和體面,就翻不出天。”
“等項目穩了,再讓阿沉跟她離。”
“你回來,只要哭一哭,剩下的我來安排。”
錄音不長。
可每個字都像針,扎得人骨頭發冷。
沈知意終於抬眼。
那眼神,冷得顧晚晚一激靈。
“錄音發我。”
顧晚晚像抓到一絲希望:“那撤訴的事——”
“我說了,不可能。”
沈知意一字一句,“但你要是繼續配合,我可以保證,最后至少不會讓你一個人背完所有鍋。”
顧晚晚嘴唇一抖。
她知道,這已經是沈知意給的最大讓步。
她不敢再討價還價,連忙點頭。
“我還有一件事。”
“說。”
“盛宏資本那邊,其實不只想搞陸家。”
顧晚晚壓低聲音,神色發白,“他們還想借城西項目,把顧家也拖下水。”
沈知意目光一頓。
“什麼意思?”
“他們知道你是顧家外孫女后,就在改計劃。”
“本來只是想讓陸沉失手,現在是想把你和顧家一起卷進去。只要傳出顧家借關系插手評審,哪怕沒證據,外面也會覺得有黑幕。”
這一招,夠髒。
真真假假摻著放。
只要輿論先起來,清白都得脫層皮。
沈知意沉默兩秒,忽然問:“這些,是誰告訴你的?”
顧晚晚臉色更白。
“盛宏副總,趙啟明。”
“你跟他什麼關系?”
顧晚晚眼神閃躲,最后還是低聲道:“他……以前睡過我。”
沈知意面無表情。
顧晚晚卻像被剝光了站在光下,難堪到發抖。
“我知道我很髒。”
“但我真不想S在這場局裡。”
她聲音都啞了,“沈知意,我鬥不過你。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以后離海城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沈知意看著她,心裡居然沒什麼波瀾。
沒有解氣。
也沒有憐憫。
只是覺得,顧晚晚到今天,也不過是另一個被貪心和欲望反噬的人。
她起身,拿起包。
“錄音和資料,今晚之前發給我。”
“你要是敢留后手。”
她低頭看著顧晚晚,嗓音輕得像刀鋒擦過玻璃,“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的走投無路。”
顧晚晚猛地點頭。
沈知意轉身要走。
剛走兩步,顧晚晚忽然叫住她。
“還有件事!”
沈知意回頭。
顧晚晚眼神復雜,像掙扎很久,才開口。
“陸沉……他其實不知道這些。”
“當年聯姻、錢的事、讓我走再回來,都是他媽在操作。”
“他最開始,是真的以為是家裡正常安排。”
沈知意眼神沒變。
“所以呢?”
顧晚晚怔住。
“你想替他說句公道話?”
“我……”
“顧晚晚。”
沈知意看著她,聲音平靜得過分,“他知不知道,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他該站在我這邊的時候,從來沒站過。”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晚晚坐在原地,忽然就明白了。
她輸得不冤。
不是輸給顧家。
是輸給沈知意終於不愛了。
——
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匿名郵件是在下午四點送達的。
周砚打開時,后背都涼了半截。
裡面是一段錄音和一份銀行流水。
錄音裡,是陸母和海外基金經理通話。
內容清清楚楚提到“知意那筆信託”“先挪去應急”“等她嫁進來再慢慢說”。
銀行流水則更直接。
三年前,一筆巨額資金從沈知意名下信託賬戶拆分流出,最后流向陸家海外項目。
周砚拿著資料進去時,手都在抖。
“陸總……”
陸沉正在看城西的評審資料,頭都沒抬:“說。”
“您還是先看看吧。”
幾分鍾后,辦公室裡S一樣安靜。
陸沉坐在椅子上,一頁一頁翻著那些資料。
越翻,臉色越白。
到了最后,他甚至有一瞬間,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
他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三年前。
陸家海外項目差點斷鏈。
那陣子他整整半個月沒合眼,到處周旋。
后來資金突然到位,項目起S回生。
陸母只跟他說,家裡已經解決,讓他安心做事。
他信了。
因為那是他媽。
他從沒想過,那筆錢會是沈知意出的。
更沒想過,是用她母親留給她的信託。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很多細節。
婚后第一年,沈知意曾試探著問過他:“如果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合適人選,你會怎麼辦?”
他當時怎麼答的?
他說:“別想太多,婚都結了,談這些沒意義。”
還有一次,她聽見他媽說“還是知意懂事,知道顧全大局”,她站在門口,臉色白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發著燒,還給他燉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