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幾乎整個海城商圈都來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只是項目評審。
更是一場要見血的修羅場。
宴會廳裡觥籌交錯,表面平靜,暗地裡每個人都在等。
等顧家。
等陸家。
也等那個被傳得滿城風雨的孩子,到底會把誰拖下水。
陸沉來得很早。
黑色西裝,眉眼壓得很沉,整個人像繃緊的一根弦。
這兩天,他已經跟陸母徹底攤牌。
母子倆吵得幾乎撕破臉。
陸母怎麼都沒想到,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會反過來逼她認賬。
可陸沉這次沒退。
一步都沒退。
“陸總,媒體席已經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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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低聲提醒。
“嗯。”
“陸夫人剛到,在休息室,情緒不太穩。”
陸沉眸色冷下去。
“不用管。”
“還有,盛宏資本的趙啟明也到了。”
“盯著。”
“是。”
周砚剛走,顧晚晚就從另一側走了過來。
她今天穿得很低調,灰色長裙,妝也淡。
可再低調,也壓不住那股狼狽。
這幾天她瘦了一圈,眼下青得厲害。
“阿沉。”
陸沉看了她一眼。
眼神冷得像在看陌生人。
顧晚晚嘴唇一抖,還是硬著頭皮開口:“我知道你現在恨我,可我也是被逼的。趙啟明他們說過,只要事情成了,就送我出國……”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晚了。”
陸沉打斷她。
顧晚晚眼淚一下掉下來:“可我真的沒有想害你到這個地步!”
“那你想害誰?”
陸沉嗓音很低,低得發冷,“沈知意?”
顧晚晚噎住。
“顧晚晚。”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從今天起,你最好閉嘴。”
“否則,我會親手把你送進去。”
顧晚晚整個人一抖。
她知道,陸沉不是在嚇她。
他現在是真的能做出來。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顧老來了。”
不知道誰先說了一句。
全場視線瞬間齊刷刷轉過去。
燈光盡頭,顧承山拄著手杖走進來。
顧言舟在側。
而他們中間,是沈知意。
她今晚穿了件墨綠色禮服。
顏色深,線條利落,襯得她膚色極白。
小腹依舊平坦,看不出懷孕痕跡。
可她整個人站在那裡,已經自帶一種說不出的穩。
不是脆弱的孕婦。
是掌局的人。
宴會廳裡有那麼一瞬,安靜得連音樂都像遠了。
陸沉看著她,眼底情緒翻湧。
可這次,他沒上前。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
等她給他的最后一次機會——不是感情上的。
是做對一件事的機會。
顧承山剛入場沒多久,主持人便請各方代表上臺。
照流程,本該先談城西項目的公益規劃。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今晚沒人真在意流程。
果然,主持人才說了兩句,臺下就有記者起身發問。
“顧老,外界都在傳,顧家會因為沈小姐的關系,影響城西項目評審,請問您怎麼看?”
來了。
第一刀,直衝顧家。
全場安靜。
顧承山卻連眉頭都沒動,只把話筒遞給了沈知意。
“你來答。”
所有目光瞬間壓到她身上。
沈知意接過話筒,站在臺上,燈光落在她眉眼間。
她沒急著回答,只先看向那名記者。
“你問得挺好。”
“那我順便,也回答另外一個問題。”
她頓了頓。
“比如,為什麼陸家三年前的海外項目能起S回生。”
臺下頓時一陣騷動。
陸母坐在前排,臉色猛地變了。
“你胡說什麼!”
她直接站起來,聲音尖得發顫,“今天是項目酒會,不是你撒潑的地方!”
沈知意看向她,忽然笑了。
“陸夫人,別急。”
“你的戲,還在后面。”
顧言舟抬了抬手。
下一秒,大屏幕亮了。
先出來的,是那份銀行流水。
再然后,是信託文件、海外項目資金缺口、陸母與基金經理的錄音。
一項一項。
擺得清清楚楚。
宴會廳徹底炸開。
“我的天,陸家真拿了沈知意的錢?”
“還是她母親留給她的信託?”
“這不是騙婚是什麼?”
“陸家也太不要臉了吧!”
陸母臉色慘白,差點站不穩。
她指著屏幕,手都在抖:“假的!都是假的!”
“假嗎?”
沈知意聲音很輕。
“那要不要把你跟顧晚晚做交易的錄音,也放給大家聽聽?”
這話一出,陸母整個人僵住。
而下一秒,錄音真的響了。
“她性子軟,拿捏住孩子和體面,就翻不出天。”
“等項目穩了,再讓阿沉跟她離。”
“你回來,只要哭一哭,剩下的我來安排。”
一字一句。
全場聽得清清楚楚。
連背景音樂都停了。
空氣像被人一下抽空。
陸母終於撐不住,尖聲叫起來:“關掉!關掉!”
可沒人理她。
顧晚晚站在角落,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陸沉這時走上臺。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要護母親。
可他接過話筒,第一句卻是——
“這些,都是真的。”
轟。
整個宴會廳像被炸開。
連陸母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阿沉!”
陸沉卻沒看她。
他只是看著臺下所有人,聲音冷得發沉。
“三年前,沈知意名下信託的確流入陸家項目。”
“我當時不知情,但不知情,不代表這筆賬不存在。”
“陸家欠她的,我認。”
“我母親利用婚姻設計她、操控輿論逼她離婚,這些,我也認。”
每說一句,臺下就靜一分。
沒人想到。
陸沉會當眾把陸家的臉撕成這樣。
陸母已經快瘋了:“你在說什麼!你是不是瘋了!”
“媽。”
陸沉終於轉頭看她,眼神卻冷得讓她陌生,“瘋的是你。”
“你把婚姻當買賣,把人當籌碼。”
“你從頭到尾,都沒把她當過家人。”
“可我娶了她。”
“沒護住她,是我的錯。”
最后一句出來,沈知意眼睫微微動了下。
可也只是一瞬。
她沒有回頭。
顧言舟在臺下看著,神色沒什麼變化。
像是在評估。
至少,這次陸沉沒再躲。
陸沉繼續說:“今天起,陸氏會把信託本金、收益,以及相關補償全部歸還。”
“我本人,也正式向沈知意道歉。”
“同時,我放棄對孩子的一切強制性主張。”
“未來是否承擔責任,由沈知意決定。”
這話一出,連記者都震住了。
等於他把主動權,徹底交了出去。
陸母臉色慘白如紙,下一秒,忽然像瘋了一樣衝上臺。
“我不認!”
“她肚子裡的孩子都未必是你的,你憑什麼——”
啪。
一聲脆響。
全場S寂。
陸沉抬手,直接給了自己母親一耳光。
不重。
可足夠全場看清。
陸母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打傻了。
陸沉眼底發紅,聲音卻冷得發顫。
“你再汙蔑她一句試試。”
陸母嘴唇抖著,半天都說不出話。
這一巴掌,不只是打臉。
是徹底切割。
是他當著全海城的面,把陸家最后那層遮羞布也扯了。
就在全場還沒從這出母子反目裡緩過神時。
趙啟明忽然起身,像是想趁亂溜走。
顧言舟早盯著他了。
他朝門口兩名保鏢點了下頭。
趙啟明剛到門邊,就被攔住。
“趙總,別急啊。”
顧言舟拿過另一支話筒,懶洋洋地笑,“你的戲,還沒演完。”
大屏幕再亮。
這次放出來的,是趙啟明和顧晚晚私下交易、策劃偷拍視頻、準備在酒會上制造‘顧家幹預評審’輿論的聊天記錄和偷拍視頻。
證據鏈完整得像早就磨好的一把刀。
趙啟明臉色瞬間灰了。
“這是偽造!”
“是不是偽造,留著跟警察說。”
周聿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前排,笑得十分客氣,“我這邊,已經報案了。”
警察兩個字一出來,趙啟明腿都軟了。
顧晚晚徹底崩了。
她捂著臉蹲下去,哭得渾身發抖。
可沒有人再心疼她。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只剩厭惡。
這場局,終於到頭了。
盛宏副總翻車。
顧晚晚身敗名裂。
陸母當眾失控。
陸家顏面掃地。
而顧家,從頭到尾,站得穩穩的。
沈知意站在燈光中央,忽然有種很輕的恍惚。
三年前,她穿著婚紗嫁進陸家時,從沒想過自己會有今天。
更沒想過,有一天,她能這樣站在所有人面前,把欠她的,全要回來。
不是靠誰愛她。
是靠她自己。
記者們終於反應過來,問題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沈小姐,請問你會跟陸總復合嗎?”
“孩子以后會留在顧家還是陸家?”
“今天之后,你和陸家還有和解可能嗎?”
最后這個問題,讓全場都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案。
沈知意握著話筒,目光掃過臺下。
掃過臉色灰白的陸母。
掃過癱坐在地的顧晚晚。
掃過被保鏢攔住的趙啟明。
最后,落在陸沉臉上。
他看著她,眼底壓著太多東西。
后悔。
痛。
還有一點,早就沒資格說出口的盼。
沈知意看了兩秒,便移開了。
她彎了下唇,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不會復合。”
“孩子是我的。”
“至於和解——”
她頓了頓。
“我可以不恨。”
“但也不會回頭。”
一句話,判了結局。
陸沉站在臺上,像被那句“不會回頭”釘在原地。
他明明早就知道答案。
可真正聽見,心口還是像被活活剜了一下。
疼得發空。
而沈知意已經不再看他。
她把話筒放下,轉身走向顧承山。
顧承山看著她,眼底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飾的驕傲。
“打完了?”
沈知意笑了。
這次那笑,終於進了眼底。
“打完了。”
顧承山點點頭,朝她伸出手。
“那回家。”
“好。”
她挽住老人家的手臂,一步一步往外走。
顧言舟跟在一側。
林桑桑在后面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雨還在下。
宴會廳門一開,外面的風卷著湿意撲進來。
沈知意抬頭,看見夜色很深。
可一點都不沉。
像終於要亮了。
身后,陸沉站在原地,沒有追。
他知道,追也沒有用了。
他這一生大概都忘不了這晚。
忘不了她站在燈下,說“我不會回頭”的樣子。
那不是氣話。
是結局。
也是他的報應。
門緩緩關上。
外面的雨聲被隔絕大半。
宴會廳裡,只剩一地狼藉,和滿場沒人再敢輕看的真相。
而門外。
顧家車隊停在雨幕裡。
沈知意彎腰坐進車裡,手輕輕覆上小腹。
她低頭,聲音輕得像在對自己,也像在對肚子裡的孩子說。
“以后,我們過自己的日子。”
車門關上。
黑色車身穿過雨幕,穩穩駛向遠處。
海城的燈,一盞接一盞亮著。
新的夜開始了。
她的人生,也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