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
結果兒子結婚,我都是從別人嘴裡聽說。
直到婚禮現場,
我看見他眼含熱淚和一個女人擁抱說:
“蘇阿姨,要不是鄭沁,你和我爸早就在一起了,他也不會那麼年輕就走了。”
“不過在我心裡,您才是我媽。”
鄭沁是我。
那個女人我也認識,是我老公的繼妹,蘇茹白。
我失魂落魄走到街上沒看路,被一輛大貨車撞S了。
再睜眼,回到了大學時和老公剛戀愛那會。
1
后腦勺的劇痛讓我瞬間清醒。
這不是醫院,是陸景行家的別墅。
眼前,蘇茹白正楚楚可憐地倒在大理石地板上,
而我的男朋友陸景行,正一臉怒氣地瞪著我,眼神冰冷得像要S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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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起來了。
上一世,就是在這裡,這個旋轉樓梯的拐角。
蘇茹白假惺惺地挽著我的手,說要和我好好談談,
卻在我毫無防備時,猛地將我推下樓梯。
然后她自己也順勢滾落,偽裝成被我推搡的受害者。
“鄭沁,你再這樣無理取鬧,我們就到此為止。”
陸景行厭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和我記憶裡一模一樣。
上一世的我,聽到這句話如遭雷擊,
不顧自己摔破的膝蓋和流血的額頭,掙扎著爬起來向他解釋:
“不是我!景行,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你相信我!”
可他根本不信。
他只心疼地抱起在他懷裡瑟瑟發抖的蘇茹白,冷漠地丟下一句: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那份絕望,即便隔了一世,也依舊能讓我的心髒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但這一次,我沒有哭,也沒有解釋。
我只是撐著酸痛的身體,慢慢從地上坐起來。
“好,”
我開口,聲音因為缺水有些沙啞,
“那分手吧。”
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景行抱著蘇茹白的手臂一僵,
“你說什麼?”
我扯了扯嘴角,重復道:
“我說,分手。陸景行,我們結束了。”
“隨便你!”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隨即惱怒地別過臉,像是多看我一眼都嫌煩。
他小心翼翼地將蘇茹白打橫抱起,轉身準備上樓。
在他懷裡,那個一直扮演著無辜受害者的蘇茹白,
避開陸景行的視線,朝我的方向無聲地比了一個中指。
眼神滿是挑釁與得逞的快意。
2
我沒有在陸家多待一秒,瘸著腿下山,自己打了車去最近的醫院。
掛號,繳費,排隊拍片。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看著腳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成一個大饅頭。
等待叫號的間隙,一抬頭,我就看到了那對熟悉的身影。
陸景行正小心翼翼地扶著蘇茹白,坐在我對面不遠處的另一排椅子上。
蘇茹白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裡,
小鳥依人,眼角似乎還掛著淚,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很快,旁邊兩個等候的阿姨就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你看那對小情侶,多恩愛啊,男孩兒長得又高又帥。”
“是啊,一直哄著他女朋友呢。真是男才女貌,好般配。”
那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飄進我們所有人的耳朵裡。
蘇茹白像是被說得害羞了,把臉更深地埋進陸景行的懷裡。
而陸景行,他聽見了,低頭溫柔地看著懷裡的蘇茹白,
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
他沒有否認。
一句都沒有。
我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心裡平靜得像一潭S水。
上一世,我會因為這一幕心如刀割,現在只覺得荒謬可笑。
輪到我拿片子。
我一瘸一拐地從放射科走出來,卻被一個人堵住了去路。
是陸景行。
蘇茹白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皺著眉問我:
“還痛嗎?”
這句遲來的關心,虛偽得讓我惡心。
我抬頭,平靜地直視他的眼睛:
“陸景行,你真的相信我會無緣無故推她嗎?”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眼神,視線飄向一旁的牆壁,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他頓了頓,緊接著說:
“但茹白她身世太可憐了,從小吃了很多苦,性子敏感脆弱。
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
又是這種話。
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我聽完,譏諷一笑,
“她可憐是我造成的嗎?現在我受傷倒是實打實是她幹的。”
“你作為我男友只知道袒護別人,你算什麼東西。”
“我們分手了,以后方圓十米內我都不想再看見你,不見!”
我繞過他,拿著診斷報告,徑直走向繳費窗口。
“鄭沁!”
他在我身后喊了一聲。
我沒有回頭。
3
從醫院回去后,我拉黑了陸景行的所有聯系方式。
他那些試圖挽回的短信和電話,如同石沉大海。
我的人生規劃裡,已經徹底剔除了他的存在。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一頭扎進了保研的準備中。
泡圖書館,刷績點,跟著導師做項目,每天的時間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我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將所有精力都投入了進去。
上一世,我為了他,放棄了保研名額,
畢業后直接進了他家公司,最后落得個什麼下場?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憑借著遠超第二名的綜合成績,
我毫無懸念地拿到了全系唯一的保研名額,
並且順利通過了心儀大學的復試,成功拿到了預錄取資格。
那所全國頂尖的學府,是我夢寐以求的地方。
拿到預錄取通知的那天,
我平靜地將截圖發了個朋友圈,屏蔽了陸景行和蘇茹白。
剩下的,就是等待系統開放,提交最終志願。
提交截止時間的當晚,我提前一個小時登錄了系統,準備做最后的確認。
可當我看清屏幕上顯示的院校名稱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志願欄裡,那所我夢寐以求的頂尖學府,
不知何時被換成了本地一所三本院校。
我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剎那間冷了下去。
我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我立刻給教務處的老師打電話,得到的答復卻是,
志願一旦鎖定,除非本人持有效證件到場,否則無法更改。
而能接觸到我學號和密碼,並且知道我今天提交志願的人,
除了我自己,就只有陸景行。
我抓起外套,瘋了一樣衝出宿舍。
我在他的公寓樓下找到了他。
他似乎正在等我,看到我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是你幹的?”
我SS盯著他,聲音因憤怒而顫抖。
他坦然地迎上我的目光,點了點頭,甚至還想來牽我的手:
“沁沁,你聽我說。”
我像躲避瘟疫一樣甩開他。
他嘆了口氣,用一種自以為是的深情語氣說:
“沁沁,女孩子讀那麼遠幹什麼?
畢業后我家裡會給你安排好工作,到時候我們就可以結婚了。”
我看著他覺得無比荒唐。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他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這時蘇茹白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假惺惺地拉住我的胳膊:
“沁姐姐你別生氣,景行哥哥也是為你好,他只是太愛你了……”
我懶得再看這對惡心的男女一眼轉身就走。
4
保研的路被堵S,我沒有絲毫猶豫,轉頭就扎進了考研大軍。
這件事我沒告訴我媽。
她知道我和陸景行分了,整天在我耳邊念叨,
數落我不知好歹,親手推開了陸景行這麼優質的男人。
我懶得解釋,任由她說著,左耳進右耳出。
結果國年她非拉著我去陸家拜年,說結不成親家但兩家本來也是朋友。
我一直推脫,最終還是被她硬拉上了車。
剛一進門,就看到陸景行的父親陸正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媽笑著上前打招呼,我跟在后面,像個提線木偶。
正在這時,二樓傳來一聲輕響。
陸景行臥室的門開了。
下一秒,蘇茹白穿著一條刺眼的真絲吊帶睡裙,睡眼惺忪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看到我們,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揉了揉眼睛,聲音嬌軟地衝樓下喊:
“景行哥哥,我找不到我的發圈了……”
客廳裡S一般的寂靜。
我媽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混賬東西!”
陸正宏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一聲怒吼震得人耳膜發疼。
他一個箭步衝上樓,對著聞聲出來的陸景行就狠狠抽了過去。
“啪!”
皮帶抽在身上的聲音,清脆又沉悶。
陸景行被打得一個踉跄,卻梗著脖子,
下意識地將蘇茹白護在身后,對著樓下大喊:
“爸!這不關鄭沁的事!我們早就分手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更是火上澆油。
陸正宏氣得渾身發抖,下手更重了,
一鞭接著一鞭,仿佛要將他活活打S。
蘇茹白嚇得尖叫,哭聲悽厲。
整個別墅亂作一團。
“造孽啊……”
陸正宏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他指著抱頭鼠竄的兒子,
氣得嘴唇發紫,下一秒,他突然捂住胸口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媽嚇得魂飛魄散,拉著我的手想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跑到門口時,我卻停下了腳步。
我回過頭,隔著混亂的人群,看向那個被嚇得面如S灰的陸景行。
他正茫然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父親,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我對著他,緩緩地笑了一下,輕聲問他:
“你知道為什麼,我以前總勸你離你繼妹遠一點嗎?”
5
救護車的鳴笛聲被遠遠甩在身后,車廂裡是S一般的寂靜。
我媽回到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沙發上,許久都沒有說話。
良久,她才抬起通紅的眼睛看著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沁沁,是媽錯了……媽以前總覺得你任性,不懂事,原來是媽瞎了眼。”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充滿了懊悔與自責:
“我竟然還逼著你……逼著你去看那對狗男女……我真不是個東西!”
我遞了張紙巾過去,語氣平靜:
“媽,不關你的事。”
我媽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女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這個當媽的竟然還幫你仇人說話!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你放心,這件事沒完,媽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我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我垂下眼睫,狀似無意地開口:
“媽,其實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很奇怪,但又說不上來。”
我媽立刻追問:
“什麼事?”
“就是蘇茹白的媽媽好像是陸正宏的初戀,他們好像很早就認識了。”
我媽是陸正宏亡妻的好友,她立馬察覺出我話裡有話,著人去調查了。
之后的事我就沒管了。
我每天除了吃飯睡覺,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后的衝刺中。
上一世,陸景行毀了我的保研路,
這一世,我要進我夢想的學府,誰也別想再攔著我。
抽屜裡的手機偶爾會因為持續的震動而發出嗡嗡的聲響。
我知道,是陸景行。
除夕夜我離開前,在他耳邊留下的那句話就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心裡。
他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我一條都沒看,也一條都沒回。
考研初試結束后的第三天。
我剛結束一場估分,結果還算理想,心情難得地輕松了一些。
走出房門,看到我媽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面前的茶幾上,攤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她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看到我出來,才勉強聚焦。
“沁沁,你過來。”
她的聲音幹澀沙啞。
我走過去坐下,心裡隱隱有了預感。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個文件袋推到了我面前。
我打開,裡面是一沓厚厚的資料和幾張照片。
最上面的一張,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委託人A的名字是陸正宏,委託人B的名字是蘇茹白。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頁。
【根據DNA遺傳標記分析結果,支持陸正宏是蘇茹白的生物學父親。】
我媽看著我一頁頁翻完,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查到了……蘇茹白,是陸正宏的親生女兒。”
“所以陸景行和蘇茹白,他們是——”
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6
我媽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拿上茶幾上的文件袋,
“走,沁沁,跟我去醫院。”
“媽……”
“去為我女兒和我好友,討個公道。”
VIP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
陸正宏已經醒了,插著呼吸機,半邊身子動彈不得。
陸景行的母親陳婉正坐在床邊削蘋果,眼眶紅腫,
見到我們進來,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蘇茹白也在,她乖巧地站在床尾,
看到我時,眼神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挑釁,隨即又換上那副泫然欲泣的柔弱模樣。
陸景行不在。
我媽沒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病床前,
將那個牛皮紙文件袋裡的東西,一份份盡數甩在了陸正宏的病床上。
“陸正宏,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我媽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
“二十多年前你做下的好事,現在,該還了!”
陳婉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站了起來,手裡的蘋果滾落在地:
“鄭沁媽媽,你這是做什麼?”
陸正宏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唯一能動的手,
顫抖著指向床尾的蘇茹白,又猛地轉向自己的妻子陳婉。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是恐懼和悔恨。
蘇茹白被他指著,嚇得臉色慘白,
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嘴裡喃喃著:
“伯父……你別這麼看我,怪嚇人的。”
“你居然不知道?”
我媽冷笑一聲,目光如刀,直刺蘇茹白,
“你和你那個媽,處心積慮地接近陸家,不就是為了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