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蘇茹白又開始她那套慣用的伎倆,眼淚說來就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陸景行提著保溫桶走了進來。
他看到眼前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立刻皺起了眉,將保溫桶重重放在櫃子上,快步走到蘇茹白身邊,將她護在身后。
“你們又想做什麼?茹白她身體不好,你們非要逼S她才甘心嗎?”
他還是這樣,永遠不問緣由,永遠第一時間維護他那楚楚可憐的“妹妹”。
我看著他那副英雄救美的模樣,只覺得無比諷刺。
“逼她?陸景行,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
陸景行不耐煩地打斷我媽:
“我早就說過了,我跟鄭沁已經分手了,我跟誰在一起……”
“她是你父親,陸正宏的親生女兒!”
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道驚雷,在狹小的病房裡轟然炸響。
“陸景行,你聽懂了嗎?蘇茹白,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妹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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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說完那句話空氣凝固了。
陸景行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僵硬地一寸寸轉過頭,看向他護在身后的蘇茹白。
蘇茹白已經嚇傻了,只會拼命地搖頭,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嘴裡發出嗚咽聲:
“不……不是的……這不可能……”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又轉向病床上急促喘息的陸正宏,
再轉向一旁面如S灰的繼母陳婉。
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在向他證實這個荒謬到極致的真相。
“嘔——”
陸景行突然彎下腰,發出一陣劇烈的幹嘔。
他像是想把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吐出來一樣,撐著牆壁,狼狽不堪。
病床上,陸正宏的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了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護士和醫生聞聲衝了進來,整個病房瞬間亂作一團。
在一片嘈雜的呼喊和儀器的蜂鳴聲中,我媽拉住了我的手。
“走,沁沁,這裡沒我們什麼事了。”
我們轉身離開,將那場驚天動地的人倫慘劇關在了門后。
走出醫院,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
我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平靜地看著她:
“媽,謝謝你。”
她摸了摸我的頭,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心疼與堅定:
“傻孩子,該說對不起的是媽。”
之后幾天,我徹底屏蔽了陸家所有的消息,專心備考。
直到一周后,我接到了一個大學同學的電話,
對方的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震驚。
“鄭沁!你聽說了嗎?陸景行跳樓了!”
我正在圖書館裡看書,聞言只是平靜地翻過一頁:
“S了嗎?”
電話那頭被我的冷靜噎了一下,才結結巴巴地繼續道:
“沒S,但從醫院天臺跳下去,摔斷了脊椎,下半輩子都得在輪椅上過了!”
“哦。”
“還有啊,陸家的公司也快不行了!
自從他們家的醜聞爆出來,股東亂成一團,股票都快跌停了,
好多合作方都撤資了,真是牆倒眾人推啊……”
我掛了電話,看著書本上的文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我沒有感到大仇得報的狂喜,心中只有一片平靜。
一個高高在上、習慣了掌控一切的人,
從此只能在輪椅上仰望這個世界。
對他來說,這或許是比S亡更殘酷的懲罰。
8
陸家的商業帝國,倒塌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牆倒眾人推,本就是商業場上的常態。
陸正宏中風癱瘓,唯一的繼承人陸景行摔斷了脊椎,
再加上那樁足以載入本市年度醜聞榜首的家庭秘辛,
銀行抽貸,伙伴解約,不過短短半個月,
曾經風光無限的陸氏集團便申請了破產清算。
我媽是從牌友那裡聽來這些消息的,回家當個笑話講給我聽。
“聽說陳婉把名下兩套房都賣了,想保住她下半輩子的養老費。
結果你猜怎麼著?錢被蘇茹白那個卷跑了!”
我媽撇撇嘴,語氣裡滿是鄙夷:
“真是活該,自己引狼入室,養了個什麼東西。”
從那之后,我再也沒有聽到過關於陸家的任何消息。
他們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陣巨大的漣漪后,便沉入了湖底。
我的考研初試成績很理想,復試也順利通過。
在等待錄取通知書的日子裡,
我找了一份實習,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
平靜得仿佛上一世只是我做的一場漫長的噩夢。
直到初夏的一個午后,我正在咖啡店裡寫著論文,
一個許久不曾聯系的大學同學,忽然在群裡分享了一條鏈接,還特意@了我。
【海外華人新聞:一中國籍女子在東南亞某國酒吧與人發生爭執,
被捅數刀后棄屍后巷,疑因財產糾紛。】
我點開鏈接,潦草的新聞報道裡,連一張清晰的照片都沒有,
只有一張被打上了厚厚馬賽克的證件照。
可只憑那個模糊的輪廓我就知道,是她。
新聞裡說,她靠著騙來的錢在國外過得揮金如土,
出入各種聲色場所,很快就坐吃山空。
為了維持奢靡的生活,她又故技重施,
試圖去攀附當地一個有黑道背景的富商,
結果不知怎麼惹惱了對方,最后落得這麼個下場。
我平靜地關掉了新聞頁面,將手機放在一旁。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木桌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周圍是人們輕聲交談的背景音。
世界如此喧囂,又如此安寧。
前世今生所有的仇怨與糾纏,至此,煙消雲散。
9
研究生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那天,我媽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玉米排骨湯。
“多吃點,看你瘦的。”
她不停地往我碗裡夾菜,眼眶有些泛紅。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上一世的這個時間點,我已經嫁進了陸家,成了所有人眼中風光無限的陸家少奶奶。
表面上錦衣玉食,實際上每天都在看人臉色過日子。
陸景行的繼母陳婉明裡暗裡地刁難我,
蘇茹白變著花樣挑撥離間,而陸景行永遠站在她們那邊。
“沁沁,媽以前總覺得女孩子嫁得好比什麼都重要。”
我媽放下筷子,聲音有些哽咽,
“現在媽想通了,什麼豪門不豪門的,我女兒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我笑了笑,給她夾了一塊排骨。
“媽,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不是靠嫁人,而是靠我自己。
10
研究生開學前,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一個沙啞到幾乎辨識不出原樣的聲音。
“鄭沁。”
是陸景行。
我沒有掛斷,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你都知道,對不對?”
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種瀕S般的疲憊,
“從一開始,你就知道蘇茹白是誰。”
我靠在窗邊,看著外面被晚霞染紅的天空。
“如果我告訴你,你會信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不會。”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那時候的我,不會信。”
我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鄭沁。”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祈求。
“你說下輩子,我們還有沒有機會在一起?”
“陸景行,”
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知道上一世,我是什麼時候S的嗎?”
“什麼?”
“沒什麼。”
我掛斷了電話,將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有些話,沒必要說。
有些賬,已經清了。
11
研究生三年,我像一塊海綿一樣拼命吸收知識。
導師是國內金融領域的頂尖學者,對我欣賞有加。
研二那年,在他的推薦下,我進入了一家頂尖投行實習。
辦公室裡光鮮亮麗,每個人走路都帶風。
我從最基礎的數據整理做起,經常加班到凌晨,第二天照樣第一個到公司。
帶我的前輩姓沈,叫沈時渡,三十出頭,是部門裡最年輕的高級經理。
他話不多,但對工作要求極高,組裡的人私下都叫他“活閻王”。
我交上去的第一份報告被他退了回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紅色的字跡幾乎要把紙張穿透。
“數據維度不夠,邏輯鏈條不完整,結論站不住腳。”
他面無表情地把報告推回來,
“重做。明天早上八點之前放到我桌上。”
我沒有辯解,拿起報告回了工位,熬了一個通宵,重新梳理了所有數據。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把新報告放在了他桌上。
他看了十分鍾,抬頭看了我一眼。
“還行。”
這是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肯定。
后來我才知道,他從來不給實習生說“還行”這兩個字。
12
畢業后,我順利拿到了那家投行的正式offer。
入職那天,沈時渡成了我的直屬領導。
他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但我漸漸發現,他對我的要求比對別人更嚴格。
有一次,我負責的一個項目因為客戶臨時變卦出了狀況,整個團隊都在加班補救。
凌晨兩點,其他人都陸續走了,只有我和他還在辦公室。
他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鄭沁,你做事的風格,不太像剛畢業的。”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皺眉頭。
“可能是經歷的比較多。”
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遠處的寫字樓裡還有零星的燈光亮著。
“我也經歷過一些事。”
他突然開口,目光落在窗外,
“所以我知道,有些人看起來雲淡風輕,是因為已經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把苦都吃完了。”
我轉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燈光下線條分明,眼神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沉靜。
“鄭沁,”
他轉過來看著我,
“你其實挺厲害的。”
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我平靜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但我沒有回應。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回應。
13
一年后,我參與操盤了一個並購項目,業績直接衝上了部門前三。
年終考核的時候,沈時渡給了我一個超出預期的評分。
人事通知我晉升的時候,我還有些恍惚。
從分析師到高級分析師,別人用了三年,我只用了一年。
慶功宴上,同事們都喝了不少酒。
沈時渡坐在我旁邊,難得地沒有板著臉。
“鄭沁,你知道我為什麼會給你那個評分嗎?”
我搖頭。
“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我自己。”
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我面前的杯子。
“一樣的不服輸,一樣的S磕到底。”
那一晚,他送我回家。
車子停在我公寓樓下,他沒有立刻開車門,而是轉過身看著我。
“鄭沁,有件事我想問你。”
“什麼?”
“你心裡是不是還有別人?”
我愣住。
車裡的燈光昏黃,他的眼睛卻很亮,像兩顆黑曜石。
“沒有。”
我聽到自己說。
“我可以追你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看著他,腦海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但最終我點了點頭。
“好。”
14
我們的戀情在公司裡沒有公開,但也沒有刻意隱瞞。
沈時渡這個人,骨子裡其實是溫柔到極致的那種人。
我媽知道后,拉著我盤問了半天。
“做什麼的?多大了?家裡什麼情況?對你好不好?”
我一一回答。
聽說他比我大七歲,我媽皺了下眉。
聽說他是普通家庭出身,我媽又皺了下眉。
聽說他年薪幾千萬,我媽的眉頭舒展開了一半。
聽說他每天晚上給我熱牛奶,我媽的眉頭徹底松開了。
“這個好。”
她滿意地點點頭,
“會照顧人比有錢重要。”
我忍不住笑了。
媽,您這標準變得可真快。
又過了一年,我被獵頭挖去了一家私募基金,職位是投資總監。
沈時渡知道后,只說了一句:
“他們給你開的待遇不錯,去吧。”
“你不挽留我?”
他正在廚房煮面,聞言頭也沒抬。
“挽留什麼?你的能力值得更好的平臺。”
那天晚上吃完面,他從包裡取出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
“什麼東西?”
“打開看看。”
我拆開信封,裡面是一張房產認購書。
我名下。
全款。
“沈時渡,你瘋了?”
他難得地露出一個不那麼沉穩的表情,下颌線繃得緊緊的,耳尖有一點泛紅。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證明我的誠意。”
他看著我的眼睛,
“鄭沁,我知道你受過很深的傷,可能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愈合。”
“我不指望你馬上嫁給我,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是認真的。”
“比任何事情都認真。”
我拿著那張認購書,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上一世陸景行的意氣風發,
沒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一種近乎笨拙的真誠。
“沈時渡。”
“嗯?”
“面糊了。”
他愣了一下,轉身衝向廚房。
我看著他在灶臺前手忙腳亂的樣子,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上一世風太大,我被吹得站都站不穩。
這一世,風終於停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