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神,氣質,談吐,完全是兩個人!”
“我去找過檔案,可所有的照片,所有的資料,一夜之間全被換掉了!”
“我問她,她說你是她遠房堂姐,因病退學了!我當時就覺得有鬼!”
“可她的家族在本地勢力太大,我一個外地來的教書匠,”
“被警告再多管闲事,連工作都保不住!”
老教授的話,像一顆顆重磅炸彈,在S寂的宴會廳裡炸開。
如果說我之前拿出的證據,還讓一些人抱著”小姑娘偽造證據敲詐“的看戲心態,
那麼這位德高望重的張教授的親口指證,則徹底粉碎了他們最后一絲懷疑。
這是來自學術界頂端的聲音,是二十年前的親歷者,
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哗――”
人群徹底炸了鍋。
我身后的記者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就瘋了。
他們繞過呆若木雞的保安,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潮水般湧向主席臺。
“洪董!請問張教授說的是不是真的?您真的頂替了別人的身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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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若雪同學!請問你的高考成績723分,是否也是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得的?”
“你的物理競賽獎項,你的專利,是不是也屬於這位林舒同學?”
“請正面回答我們的問題!”
長槍短炮幾乎要戳到洪氏母女的臉上。
洪素梅被這陣仗逼得連連后退,高跟鞋一崴,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她想尖叫,想辯解,但在幾十個鏡頭的逼視下,
她所有的聲音都被淹沒在“咔嚓咔嚓”的快門聲裡。
而洪若雪,那個一直被保護在象Y塔裡的公主,徹底懵了。
她看著地上狼狽的母親,看著臺下那個眼神空洞卻脊梁挺直的女人,
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落在那群咄咄逼人的記者身上。
“我……我不知道……”
她的嘴唇在抖,臉色比她身上的白色公主裙還要慘白。
6
“你們在說什麼……我不知道……”
一個戴眼鏡的男記者,把話筒懟到她嘴邊,問題尖銳得像一把刀:
“洪若雪同學,你的官方成績單顯示物理滿分,”
“請問你能解釋一下‘麥克斯韋妖’和‘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悖論關系嗎?”
“這個問題,對於一個物理競賽獲獎者來說,應該很簡單吧?”
“我……”
洪若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哪裡懂什麼麥克斯韋妖。
她的世界裡,只有名牌包包、限量款跑車和無盡的奉承。
物理,對她來說只是成績單上一個好看的數字。
“我……我忘了……”
她結結巴巴地吐出幾個字,眼神慌亂地向地上的母親求救。
“忘了?”
記者不依不饒,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
“那請問,你遞交給自主招生通道的那篇論文,是你親手寫的嗎?”
“裡面的核心數據模型,你能復述一下嗎?”
這篇論文,是我寫的。
每一個數據,每一個模型,都是我熬了無數個夜晚,
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用一臺二手電腦計算出來的。
洪若雪徹底崩潰了。
她什麼都不知道,她什麼都答不上來。
那些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榮譽”,
此刻變成了一個個公開處刑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臉上。
“不是我!我不知道!你們不要問我!”
她捂住耳朵,像個孩子一樣尖叫起來,情緒在巨大的壓力下徹底失控,
“那些東西……那些東西都是媽媽給我的!都是她安排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童言無忌,往往最是致命。
整個宴會廳,再一次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都聽清了。
洪素梅的臉,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上,
但下一秒,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讓她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
她衝到洪若雪面前,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通過幾十個話筒,
被無限放大,清晰地傳到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也傳到了外面無數正在觀看直播的屏幕前。
“你給我閉嘴!”
她嘶吼著,聲音尖利得像是劃破玻璃。
洪若雪被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她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那眼神,從震驚,到屈辱,再到一絲徹骨的冰冷。
我站在一片混亂的中央,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我身后的記者,那個幫我把U盤插進主控電腦的王哥,
悄悄對我比了個“OK”的手勢。
我微微點頭。
我知道,好戲,才剛剛進入高潮。
7
我給紀委和教育廳的舉報信,連同我那份被作廢的成績單,
以及我剛剛在宴會上播放的所有證據,
此刻,應該已經靜靜地躺在了相關部門領導的辦公桌上。
這張我織了三年的網,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刻。
七星級酒店的宴會廳,最終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收場。
剛才還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華麗場所,
轉眼間只剩下滿地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混合著恐懼與羞恥的尷尬氣息。
洪素梅想走,但記者們像砌起了一道人牆,
將她和失魂落魄的洪若雪SS地圍在中間。
酒店的保安試圖維持秩序,但在洶湧的媒體人潮面前,那
幾個人的力量顯得微不足道。
最后,還是接到報警的警察趕到,
才勉強從人堆裡開出一條路,將幾乎虛脫的洪氏母女“護送”了出去。
我沒有跟著去湊熱鬧。
我扶著我媽媽,在張教授的堅持下,
一起坐上了他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車。
車裡很安靜。
張教授看著我媽媽,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
“孩子,你受苦了。”
我媽媽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越過車窗,
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眼神裡有種大夢初醒的茫然。
我把頭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她需要時間。
送我們回到那棟破舊的筒子樓下,
張教授給了我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
“孩子,這是我的私人電話。”
“有任何需要,隨時打給我。清華的門,永遠為你和你母親開著。”
老人看著我,眼神鄭重,
“當年的事,學校也有責任。我們會給你一個交代,給真正的洪素梅一個交代。”
我接過名片,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家,狹小的空間裡還殘留著前幾天那兩個壯漢留下的煙味。
我打開窗戶,讓夜晚清冷的風吹進來。
我媽默默地走進廚房,開始淘米,洗菜。
她做得有些笨拙,像是很久沒有做過這些事,但每一個動作都很認真。
我沒有去打擾她。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了電腦。
一個隱蔽的直播軟件后臺,觀看人數的峰值,定格在一個恐怖的七位數。
彈幕的滾動條,密密麻麻得像一片白色的瀑布。
【臥槽!年度大戲!豪門恩怨現實版啊!】
【那個女兒也是活該,享受了不屬於自己的人生,現在遭報應了吧。】
【心疼那個真的洪素梅,二十年啊,人生有幾個二十年!】
【那個林舒小妹妹太牛逼了!一個人單挑一個資本家族!這才是真正的大女主!】
我關掉直播后臺,點開了另一個窗口。
那是一個實時監控畫面。
畫面裡,是本市最豪華的別墅區,“山水莊園”的一間書房。
我給王記者的那個U盤裡,
除了PPT和威脅視頻,還有一個小小的、加了殼的木馬程序。
當他把U盤插入酒店主控電腦時,
這個小程序就已經通過酒店的內部網絡,
悄無聲息地植入到了與酒店系統聯網的、洪素梅家裡的安保系統中。
8
我知道,以洪素梅多疑的性格,
她的書房,絕對是監控的重中之重。
而現在,這場家庭內部的終極審判,正在這間書房裡上演。
“說!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畫面裡,洪若雪像一頭發怒的小獸,
她把書桌上的東西一股腦地全掃到地上,
水晶擺件、名貴鋼筆、成堆的文件,稀裡哗啦碎了一地。
她那張引以為傲的漂亮臉蛋上,
還留著清晰的五指印,頭發凌亂,眼神裡充滿了被欺騙的瘋狂和憤怒。
洪素梅癱坐在真皮老板椅上,仿佛一瞬間老了二十歲。
她看著歇斯底裡的女兒,眼神空洞,一言不發。
“你說話啊!”
洪若雪衝到她面前,雙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
“我的成績!我的那些獎!是不是都是偷來的?”
“是不是都是那個林舒的?你說啊!”
“啪!”
又是一聲脆響。
這一次,是洪若雪打了洪素梅。
雖然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洪素梅被打得偏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這個她從小捧在手心,用盡一切手段為她鋪路,視若珍寶的女兒,竟然打了她。
這一個耳光,似乎徹底打斷了她緊繃的最后一根神經。
她笑了。
笑得神經質,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是,你說的都對。”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淬了毒的冰,每一個字都扎在洪若雪的心上。
“你的成績是買的,你的獎是搶的,”
“你那篇狗屁不通的論文是我找了三個博士替你寫的!”
“就連你的出生,都是我為了穩固我在夫家的地位,精心算計的結果!”
洪若雪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雷劈中,呆立在原地。
洪素梅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眼神裡是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和怨毒。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天生就是公主?”
“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你就是個蠢貨!
“一個連自己考幾分都不知道的廢物!”
“我為你鋪好了路,我把你想要的一切都擺在了你面前,”
“你只要安心當你的大小姐就行了!”
“可你呢?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關鍵時刻,一句話就把我賣了!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
“我告訴你,洪若雪,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我完了,你也別想好過!你偷來的人生,到頭了!”
書房裡,洪素梅的咆哮,洪若雪的哭泣,交織成一曲末路悲歌。
我的電腦屏幕前,直播間的人數,在短暫的回落后,又開始瘋狂飆升。
【洪氏母女內讧】
【驚天黑幕】
【廢物千金】
一個個新鮮出爐的話題,以病毒般的速度,衝上了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榜首。
我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洪素梅,你不是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你給不起的東西嗎?
這份身敗名裂,傾家蕩產的大禮,現在,你收到了。
雷霆之勢,席卷全城。
9
第二天一早,太陽照常升起,但洪家的天,已經塌了。
所有財經新聞的頭版頭條,都被洪氏集團佔據。
開盤不到十分鍾,股價直接跌停,
巨量的賣單封S在跌停板上,像一塊無法撼動的墓碑。無數股民哀鴻遍野。
社交媒體上,昨晚那段被我“不小心”泄露出去的書房對峙視頻,
已經衍生出上百個版本,配著各種悲傷或搞笑的BGM,在網絡上瘋狂傳播。
洪素梅那句“你就是個廢物”,和洪若雪那句“都是媽媽給我的”,
被網友們做成了表情包,成為了年度最火爆的梗。
上午九點整,省教育廳和省公安廳聯合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發布會言簡意赅,信息量卻巨大。
第一,成立聯合調查組,徹查二十年前“洪素梅高考頂替案”及本年度“洪若雪高考舞弊案”。
第二,經初步核實,林舒同學的高考成績723分真實有效,
此前“作弊”的認定系重大失誤,向林舒同學及其家人公開道歉,並即刻恢復其學籍檔案。
第三,對於涉案人員,無論職位高低,背景如何,都將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電視畫面裡,穿著制服的警察從那棟豪華的山水莊園別墅裡,
帶走了形容枯槁的洪素梅和雙眼紅腫的洪若雪。
閃光燈下,她們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光,
手腕上冰冷的手銬,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據說,那兩個曾經上門威脅我的壯漢,
在看到新聞后,當天下午就揣著那把折疊刀,主動跑去派出所自首了,
為了爭取寬大處理,把這些年替洪素梅幹過的所有髒活,
竹筒倒豆子一樣,全交代了。
世界清淨了。
我關掉電視,廚房裡傳來一陣飯菜的香氣。
我媽媽端著一盤青椒炒肉絲走出來,她穿著一身幹淨的素色圍裙,
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后。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吃飯了。”
她對我笑笑,眼神不再渾濁,有了一絲生氣。
我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盤子。
“媽,今天我炒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眼角有了淺淺的紋路:
“好,嘗嘗我女兒的手藝。”
那頓飯,我們吃得很慢,很安靜。
二十年的委屈和苦難,沒有必要再反復提起。
當仇恨散去,生活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一個星期后,我收到了兩個快遞。
一個,是清華大學的正式錄取通知書,
鮮紅的封面上,燙金的校徽熠熠生輝。
另一個,是張教授託人送來的。
裡面是一份文件,清華大學決定,
恢復我母親洪素梅當年的學籍,並追授她榮譽畢業證書。
文件下面,還有一張聘書,聘請她擔任清華大學物理實驗室的檔案管理員。
我把錄取通知書和聘書,一起放到我媽媽面前。
她拿起那份遲到了二十年的聘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舒舒,謝謝你。”
我搖搖頭,握住她的手:“媽,是我們贏了。”
三個月后。
初秋的北京,天高雲淡。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清華園的林蔭道上。
我媽媽走在我身邊,她穿了一件得體的淺藍色連衣裙,步履輕快。
她提前一個月就來學校報到了,實驗室的同事們都很喜歡她,
說她做事認真,人也溫柔。
她很快就適應了新的工作和生活,甚至還報了一個老年大學的書法班。
我的檔案被提走的那天,王老師特意請我吃了頓飯。
席間,他一個勁地感嘆,說自己教了半輩子書,
從沒見過我這麼“虎”的學生,一個人就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我只是笑。
我不是虎,我只是一個想為媽媽討回公道的女兒。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不遠處,就是物理系的大樓。
我媽媽停下腳步,指著那棟樓,對我說:
“素梅,你看,那就是我們以后要奮鬥的地方。”
她叫錯了我的名字。
或者說,她沒有叫錯。
在她心裡,或許我就是她生命的延續,
是二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我看著她臉上從未有過的、燦爛又羞澀的笑容,
就像那張泛黃報紙上的照片一樣。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很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