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想關掉，卻刷到底下一條高贊回復。
【現在的小姑娘打工就是終身為房子奮鬥，你就告訴女兒，回老家房子就過戶給她。】
【老家沒啥工作，想回來只能考鐵飯碗，你不就能牢牢捆住她給你養老了嗎。】
我眉頭一皺，怎麼那個女兒，跟我的情況這麼像。
【不過你也不用真給女兒房子，房子只是用來吊住她的。】
【只要她一提出要看、要住、要過戶，你就撒謊，拖延時間！】
【反正我女兒回家工作五年了，我們家裡七套房，依然在我名下！】
帖子裡的人都給她點贊誇她精明，只有我，渾身發寒。
01
我反復看著帖子裡的信息，七套房，鐵飯碗，工作五年，還有回復人的ID地址，都和媽媽對得上。
甚至頭像還跟媽媽一樣，是一朵蓮花。
我忍不住在帖子裡問她：
【你這麼對你女兒，不怕她生氣了搬出去嗎？】
對方很快回我：
【怕什麼？她考到鄉下了，工資非常低。】
Advertisement
【每天連打車的錢都不夠，還得轉三四趟公交才到單位。】
【她怎麼有錢出去租房子？】
我一個月工資才兩千出頭，舍不得打車，所以每天五點就起床搭公交……
一模一樣的信息，讓我內心升起一股不安。
有人問她七套房怎麼騙過女兒，不讓女兒去住。
【這還不簡單，剛買房就說還沒裝修，裝修了就說有甲醛，甲醛散了就說一個人住不安全。】
【要是還不行，就拿孝心綁架她。】
心一點點沉下來，我顫抖著手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我這周末要加班，你把縣裡買的房子的鑰匙給我吧，我在這過夜。”
媽媽立即用關切的語氣說：
“那裡治安不安全呀！你加班到多晚打車回來我都等你！”
我不停地深呼吸，壓住自己翻湧的情緒。
“媽，我每天通勤時間太長了，醫生說我每天睡不夠六小時，對身體很不好。”
我也沒有撒謊。
公司離家裡光是通勤來回就要四個小時，上個月我剛剛住院一次，醫生就警告過我，再這麼下去，身體吃不消。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隨后媽媽委屈道：
“林林，你是不是嫌爸媽礙事了？”
“媽媽只是想在你結婚前，跟你多相處一段時間。”
手機被我掐得S緊。
媽媽總是這樣，不管我提出什麼，她總能打出親情牌來綁架我。
跟帖子裡的蓮花頭像所作所為，幾乎如出一轍。
事到如今我終於明白，媽媽從來沒有讓我住進新房裡的打算。
等我結婚，或許還有新的借口。
下班時間一到，同事剛要走，看見我在樓下等滴滴，好奇道：
“小林？怎麼又打車回家啊？都這麼晚了。”
“你家還沒裝修完嗎？”
我這才想起，沒裝修完，是五年前媽媽丟給我的借口。
當初同事們聽說爸媽給我買了一間三居室，就在公司附近，全都羨慕得不得了。
可哪有房子裝修五年，主人還沒住進去的情況。
他們看我的眼神裡，漸漸充滿了同情。
家裡明明七套房，卻過得比他這個只租了一個小單間的還慘。
我喉間苦澀，胡亂地點著頭。
02
回到家時，媽媽正在沙發上玩手機，手指頭在鍵盤上飛舞。
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手機什麼內容讓她洋洋得意。
想到那個帖子，我的身體微微僵硬。
“媽，你在看什麼呢？”
媽媽火速把手機屏幕蓋在桌上，擠出一抹笑，
“媽看房價呢，給你買的那兩套房都漲了。”
“前兩天還有人出一百五十萬想買，我沒答應！”
媽媽每周都會看樓盤的價格。
然后告訴我，現在家裡的資產有多少，這是家裡留給我的底氣。
以前聽完，我胸腔總會湧出一股暖流，覺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可現在，只有無力和絕望湧上心頭。
我輕聲道：“媽，房子反正我也住不進去，賣了吧。”
媽媽立刻拒絕：
“誰說的！等小區配備好物業團隊，治安好了，就能住進去了。”
“這房子可是媽媽留給你的底氣，可不能賣！”
看到她振振有詞的樣子，我只覺得好笑。
等，等到什麼時候？房子到底是我的底氣，還是媽媽吊住我的工具？
“媽，我今天看到一個帖子，是你發的嗎？”
看到我手機屏幕上的內容，媽媽臉色大變，眼睛胡亂地在屏幕上看了兩眼。
“這怎麼可能是我發的！我……”
我打斷她：“可是這裡面說的信息，跟我一模一樣。”
“我每次想去看房子，你都找借口。”
“裝修，治安不好，有甲醛，你都用過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急得滿臉漲紅，半晌，眼圈也跟著紅了。
“林林，媽媽在你心裡是這樣的人嗎？”
她在手機上哗啦了好幾下，找出了一個聊天記錄。
聯系人是“aaa房產主管”，在上周給媽媽發來消息：
【趙姐，物業團隊沒配齊，最好別讓你孩子住進去，不安全。】
她委屈的說：“你以為媽媽在撒謊嗎？我怎麼可能騙你！”
可聊天記錄幹幹淨淨，除了這條外，什麼都沒有。
我還沒開口說話，房門被人打開了。
是爸爸，他臉色陰沉的看著我，語氣不耐。
“在吵什麼？林林，你都多大了，就不能順著你媽一點？”
媽媽剛剛眼淚還掛在眼眶裡，看到爸爸后，頓時嚎啕大哭。
爸爸心疼地抱住媽媽，又瞪了我一眼。
“你看你把你媽媽都氣哭了，快跟她道歉！”
我的心一沉。
又是這樣。
每次只要我和媽媽發生什麼摩擦，她站不住理便會大哭。爸爸就會立刻讓我給媽媽道歉。
我咬緊下唇不肯出聲。
媽媽撇著嘴，抽抽嗒嗒的說：
“我們就你一個孩子，什麼都是你的，怎麼可能故意不給你呀！”
爸爸也沉著臉。
“當初你伯伯想住市裡的房子，是你媽為了你據理力爭，否則早就……”
我忍不住溢出一聲嘲笑。
“為了我？我也住不進去啊。”
我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爸爸，心情詭異的平靜下來。
“你們的房子我不要了。”
“這個房子也是，我馬上就搬走。”
媽媽的眼淚掛在臉上，表情瞬間僵住。
03
我轉身想回到房間，卻被媽媽拉住手。
“林林，你還在生媽媽的氣嗎？媽媽真的沒騙你……”
“你要是覺得媽媽在撒謊，媽媽打電話給物業！”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要打電話，我輕輕地搖了搖頭。
“媽，我大學畢業的時候，你怎麼跟我說的？”
畢業那年，我拿到一個非常難得的工作機會。
京市國企，月薪三萬。
可當時媽媽知道了后，卻說一年才賺不到五十萬。
讓我回家上班，家裡的房子少說也能賣一百萬，錢給我傍身。
天知道我多想擁有自己的房子。
現在家裡住的房子是老破小，我的房間沒有窗戶，一下雨就潮湿得能滴水。
床也是小時候睡大的，長只有一米五，我現在長高了，腳都伸不直。
這些苦，都不算什麼。
可媽媽為什麼一次次的拿房子吊著我？
小學時，媽媽就說等我初中就過戶一套房子給我，那時我還對房子沒什麼概念。
初中后，我問起，媽媽又說我還太小了，起碼要高中。
高考后，媽媽說只要我選擇市裡的大學，就立馬過戶一套房子給我，我答應了。
可到頭來呢？媽媽說哪有大學生不住校的，和同學們不合群，讓我別住自己的房子，再等等。
我等了兩年，沒結果。
直到導師推薦我去京市做交換生的項目，因為對前景發展比較好，我同意了。
可媽媽知道后卻急了，多次提及我不去京市就給我過戶房子。
我為了長遠考慮，沒有答應下來。
做交換生那兩年，到畢業后找工作，媽媽都沒有消停，一直用房子催我回家。
我以為是媽媽放不下我，一度為離開家裡感到愧疚。
所以畢業后媽媽一催，我就放棄了高薪，回了家，考了公，拿著兩三千的工資。
可現在，我全都知道了。
媽媽是怕我離開，在別的城市扎根，她的養老有風險。
可笑的是，我一直相信她，回了家后，我就開始幻想媽媽給我的房子要怎麼裝修，還做了一本厚厚的筆記。
可我幻想了五年了，至今我連房子在哪，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我只覺得心裡湧起一股苦澀。
“你騙我回來，我不僅失去了三萬的工作，還沒有房子，更沒有一百萬。”
“媽，你不覺得自己很過分嗎？”
“啪！”
我的話音剛落，爸爸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我臉上。
“你媽從小就把你當眼珠子疼，你為了房子就這麼跟你媽說話！”
“別打！別打！林林，痛不痛啊？”
媽媽緊緊地抱住爸爸的手，一臉關切的看我。
她想摸我的臉，卻被我側頭躲開。
媽媽手僵在原地，半晌后才說：
“林林，你要是那麼想要房子，媽媽明天帶你去過戶。”
“今天我們都先冷靜一下，好不好？”
媽媽怕我不信，還跑進屋裡把房產證拿出來。
我捂著發漲的臉頰，看了一眼陰沉的爸爸，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是周末，媽媽大一早敲響我的房門。
“林林，你阿姨們來做客了。”
推開門，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六七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我，大姨率先開口。
“林林，聽你媽說，你跟你媽吵架要搬出去？”
“還要你媽賣掉房子給你錢？”
二姨更是憤憤地把手拍在房產證上。
“林林你現在變得太勢利了，居然要逼你媽把房子過戶給你？”
媽媽一言不發，低著頭抹眼淚。
三姨翻了個大白眼。
“我就說女孩子不能讀太多書，太精明了！”
“你們家就你一個孩子，遲早都是你的，你急什麼！”
媽媽被她們圍住，可憐巴巴地抬眼看我。
“林林，媽媽不是不想過戶給你，只是現在騙術太多了，媽媽不放心。”
“等你結婚，媽媽一定給你，媽媽可以寫保證書。”
大姨立刻打斷：“寫什麼保證書！”
“你倆一個戶口本的，難不成房子還能跑到別人家去！”
二姨也說：
“你媽對你掏心掏肺的，現在哪個家庭能給孩子提供七套房子？”
“你可別不知足了，趕緊跟你媽低頭認錯，你媽都是為了你好。”
我頓時明白了，這又是媽媽的新招數。
昨天說的過戶，也只是拖住我的手段而已。
還好，我從看見帖子的那一刻，就徹底S心了。
我目光平靜地看著媽媽。
“媽，我確實錯了。”
媽媽聽到我認錯，嘴角壓都壓不住。
她站起身，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傻孩子，一家人說什麼錯不錯的。”
“只要你理解媽媽的苦心就好。”
“我錯在，太相信你了。”
我輕輕地別開她的手，后退了一步。
回頭從房間裡拉出行李箱。
“媽，我走了。”
媽媽的笑瞬間僵住。
04
見我真的要走，媽媽SS地拽住我的行李箱。
“林林，你走了，媽媽怎麼活？”
我掰開她的手，“媽，我再不走，我才是活不下去那個。”
不管媽媽怎麼在背后聲嘶力竭的喊我，我依然離開了家。
打車到了市裡，我找了個中介租房。
很快我就找到了一個理想中的房子。
一室一廳，還有一個大陽臺。
從窗戶往外看，還能看見樓下的花花草草。
這簡直是我理想中的家。
一個月房租500塊，我和同事借了錢，當天就籤了合同。
晚上躺在新的床上，我只覺得渾身輕快，又忍不住心酸起來。
原來，一個月只要500塊，我就不用受通勤四小時的苦了。
剛考上的時候，我問過媽媽，不能住進新房子，能不能自己租一間。
媽媽說：“房子馬上就能住了呀，現在租房都要籤一年合同，到時候提前搬走多麻煩啊。”
截止到今天，我在家住了五年了。
第二天，我多睡了兩個小時才啟程去上班。
同事看到我都很驚訝。
“以前每天看你上班，跟精氣被抽幹了一樣。”
“今天氣色這麼好？”
我笑笑不說話，因為我今天睡夠了八小時。
可我沒想到，剛吃完早餐，領導忽然沉著臉來辦公室喊我。
“小林，進來我辦公室一趟。”
推開門，我看見領導辦公室裡，赫然坐著一個人。
是媽媽。
她看見我，眼圈瞬間紅了。
“林林，你別生媽媽的氣了，媽媽錯了。”
“你跟媽媽回家好不好？”
“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住多不安全啊。”
我抿緊唇沒說話。
身后傳來領導的聲音。
“小林，百善孝為先。”
“你媽年紀大了，不管什麼事，都應該順著你媽。”
我握緊拳頭，右手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看著不停抹淚道歉的媽媽，我的心冷到了極點。
“媽，你在逼我嗎？”
不料，媽媽一聽這話哭得更大聲。
領導遞給她一張紙，又冷聲警告我。
“小林！跟你媽說話放尊重點。”
“你這不良作風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以后評優都沒你的份了！”
我沒想到媽媽昨天放我走，今天就找上單位了。
我的工作環境特殊，家庭糾紛鬧大了確實會影響工作晉升。
媽媽不可能不知道這點的。
可她為了讓我低頭，居然直接到單位，讓領導給我施壓。
“林林，你就跟媽媽回家吧。”
“媽媽答應你，立刻把房子過戶給你。”
一聽這話，領導的臉更難看了。
“小林，你逼迫你媽媽把房子過戶給你？”
媽媽肩膀一抽一抽的，在領導看來，就是哭得非常傷心。
“不是她逼的，是現在的年輕人都需要房子傍身。”
“是我這個當媽的想少了。”
她走上前握住我的手。
“林林，就不要讓咱們的家事影響到你的工作了。”
“跟媽媽回去，好不好？”
我的手指頭冰涼至極。
媽媽雖然還在抽泣，但眼睛已經沒有淚水了。
反而還隱隱約約帶著點勝券在握，好像料定了我一定會認輸。
05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媽媽看到愣了愣。
隨即，我把懷裡抱著的文件遞給領導。
“領導，這是我的離職申請，希望您能通過。”
媽媽頓時像個石頭一樣，整個人都呆住了，好半晌才顫聲說道：
“林林？你和媽媽鬥氣，也不能拿自己的事業開玩笑啊。”
“這份工作，你當初是用心備考了大半年，才得到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