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支撐著我挨過考試的，不是那七套房子，而是媽媽的愛。
當時她不停鼓勵我，說家裡會全力託舉我，讓我安心考試。
結果，回家這段時間，最輕松的居然是全職備考那段日子。
領導的臉色也很難看。
“小林，你這事做得，不地道。”
“家事搞不定，現在還想給我耍脾氣嗎？”
我平靜地看著領導。
“不是的，我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向您遞交的申請。”
編制內的工作離職比較麻煩，可到底提交了申請，領導不同意也不行。
媽媽頓時急了，顧不上哭。
她想搶過辭職申請一把撕掉，卻被我牢牢拽住。
“媽，母女一場，你放過我吧。”
就算知道帖子回復是她，就算明白了她只想拿七套房吊著我，我也沒像她一樣哭過。
我只是覺得難受，心痛。
媽媽瞬間崩潰了，她再也無法偽裝可憐兮兮的模樣，大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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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離職！”
“你又離開家，又辭職，你想去哪！”
“你不能走！”
“你離開了這個家，我怎麼辦！你爸怎麼辦！”
“你走了誰給我們養老！！！”
她發了瘋一樣想搶離職申請，桌上的文件被她橫掃一空。
領導都被她嚇到了，下意識將離職申請放進抽屜裡，皺著眉看著媽媽。
“這裡是辦公場所！你在胡鬧什麼？”
媽媽根本聽不進去，聲音極其尖銳。
“你是她的領導！你可以不同意她離職！”
我后退了兩步，看到領導被媽媽撕扯的樣子，張了張嘴，到底什麼都沒說。
是領導自己放媽媽進來的，我沒必要去幫他制止這一切。
我轉身離開辦公室，收拾東西時，樓下保安衝進了領導辦公室。
不到五分鍾，蓬頭垢面發著瘋的媽媽被保安抓著手趕出來了。
她嘴裡大叫著：
“我女兒要給我養老的！你不能讓她離職！！”
同事詫異地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我。
“你媽怎麼了？你要離職了？”
我說：“是啊。”
“可是，你媽不是給你買了七套房子嗎？”
同事猶豫著說：“現在七套房子可不好奮鬥，一套房子都要了命了。”
“你走了你媽生氣了不給你了怎麼辦？”
我笑道：“就算我留著，她也不會給我的。”
同事愕然地看著我，“不可能吧？你不是家裡的獨生女嗎？”
是啊，這真是一件放在誰身上都想不通的問題。
家裡七套房，我是獨生女。
可是媽媽從沒打算把任何一套房給我住。
甚至我之前提，要自己掙錢買一套，媽媽也不讓。
06
走離職手續的這一個月，我直接不去單位報道了。
媽媽給我打電話發消息，我都沒回過她。
在她連續給我打了二十個電話后，我直接將她拉黑了。
同事告訴我，媽媽去鬧過幾次。
第三次的時候，領導報警了。
結果媽媽因為一直聯系不上我，找不到我，直接舉報領導藏人。
領導去了警局一趟，回單位的時候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當天晚上，我收到了領導的短信。
【小林，之前你媽來單位找我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好。】
【她現在也給我造成了不少麻煩，我想你的心情肯定跟我現在差不多。】
【如果你是因為這件事離職的話，我向你道歉。】
我回了領導一句：
【不是因為這件事，謝謝您的道歉。】
領導回我：
【行，離職手續我會催的，祝你未來一帆風順。】
不到兩天，離職手續辦成功了。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附近找零工兼職。
奶茶店去過，也送過外賣。
半個多月的時候，我幾乎忙得腳不沾地，賺了五千塊。
把同事的錢還上以后，剩下四千塊。
我用五百塊，買了一張去京市的機票。
退出購票軟件，我想到了前不久刷到的那篇帖子。
打開論壇，發現頂著蓮花頭像的媽媽，半個小時前發了一個帖子：
【求助：女兒忽然叛逆，從家裡搬出去，還離職了。】
【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她。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騙她回家？】
有熱心人讓她報警，她說：
【報警了，但是警察聯系上她，她說不想跟我聯系，警察就不管了。】
我不禁想起三天前，有警察聯系我，說我媽媽報案說我被人販子拐了。
我說沒有，我只是不住家裡了。
警察問清情況后，轉頭警告媽媽，說她報假警是違法的。
所以媽媽沒辦法，只能在網上求助了。
有記性好的網友，發現媽媽的頭像眼熟，找到了之前的帖子。
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后，有不少網友都怒了。
【你就是那個把前途一片美好的女兒騙回老家，考了月薪三千的崗位，還不給她房子車子的親媽？】
【你女兒搬出去真是太對了！不，她搬晚了！】
【我從沒見過這麼自私的母親，你女兒都放棄那麼好的工作，回家陪你們老兩口，你們卻連半點好處都不給！】
【你還想騙她回家接著讓她受苦？你還是人嗎？】
媽媽一條條的回復著。
【我沒騙她啊，我就這麼一個女兒，什麼財產不都是她的嘛。】
【我就是怕先給她了，以后我手裡空空的沒財產，她又不管我，我怎麼辦？】
【到時候我不就人財兩空了！】
【我這叫做好兩手準備！】
兩手準備嗎？
我反而覺得，這是既要又要。
媽媽在帖子裡被痛罵了一通，一小時后灰溜溜地刪帖了。
我關掉手機，坐上的士，準備離開這座城市。
07
從零開始的階段很痛苦，我有工作經驗，已經不是應屆生身份了。
在大企業碰了很多壁。
當初願意給我開三萬一個月的公司，拿著我的簡歷搖了搖頭。
“抱歉，我們不能再錄用你了。”
我沒有強求，準備離開的時候，卻遇見了當初實習帶我的組長。
“林萱？”
組長詫異地看著我。
她約我到樓下喝咖啡，知道我為什麼從家鄉離開后，翻看著我的簡歷。
她沉默的五分鍾裡，我感覺像過了一小時一樣難熬。
“林萱，你應該知道，你現在工作經驗很尷尬。”
“你在基層五年的時間，對這份工作來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我掐著手心，擠出一抹笑。
“我知道。”
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實在找不到工作，我就去打零工，只要能付得起房租，先在這個城市落腳就行。
組長蓋上簡歷，對我說：
“你在實習期間，工作得很認真。”
“負責的項目也完成得非常好，我一直看好你。”
“當初知道你放棄這份工作，要回家考公時，我是很痛心的。”
她頓了頓，才接著說。
“所以，我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真的嗎！”
組長說：“不過你別高興的太早，現在我已經開不出三萬的工資給你了。”
“一個月一萬，先上半年班，看看你專業能力怎麼樣。”
“幹得好，漲薪。幹得不好，走人。”
我用力地點點頭。
一萬！
這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預期了。
雖然比不上當初的三萬，可我在老家，得上三個多月的班才能拿到這麼多錢。
“我一定會好好幹的！”
“明天來上班吧。”
我歡天喜地地回到酒店，準備趁天還早，在公司附近租一間房子。
卻意外的刷到一個視頻。
視頻裡，一個女人在鏡頭前含淚訴說著自己的悲慘故事。
“我年紀大了身體不好，還有高血壓。”
“這些都是年輕的時候太拼，落下的疾病。”
“可我沒想到，給女兒拼了七套房子，結果女兒根本不肯回老家工作。”
“我們老兩口孤苦伶仃的守著房子，拿女兒無可奈何。”
無數網友同情她可憐她。
也有熱心網友查到了她的資料，也查到了她的女兒。
幾乎是下一秒，我的手機湧進來無數騷擾電話。
08
看著手機不停震動，我不敢接。
還有無數條辱罵短信，問我為什麼對親媽這麼狠心。
【大城市就那麼好？】
【你爹你媽生你養你，你狼心狗肺對得起老人家嗎？】
【生你不如生塊叉燒！】
視頻最后，媽媽深深地鞠了個躬。
“女兒，你看到這條視頻就回家吧。”
“媽媽把七套房子都過戶給你。”
“哪怕你趕我出去都可以。”
“媽媽只是怕你一個女孩子在大城市不安全……”
所有網友都在同情媽媽，同時也不停罵我沒良心。
組長也刷到了視頻。
轉發給我的同時，也問我：
“你家底不錯，當初回老家確實更好。”
“你媽同意把七套房過戶給你了，你還要回去嗎？”
我立刻回她：“我不會回去的。”
這樣的說辭，在我沒回家的時候，已經聽到了成千上萬遍。
一旦我回家了，媽媽就會閉口不提。
同樣的手段，媽媽真是屢試不爽。
我把手裡的垃圾短信和騷擾電話都記錄下來，報給了網警。
隨后發了一條視頻。
我特意艾特了媽媽的賬號。
【請您停止造謠。】
【五年前我被你騙回家的時候，你從沒同意讓我去看房子。】
【多年來，我一直住在家裡狹小的房間裡。】
【沒有窗戶，昏暗潮湿。床還是我小時候睡的那張，我腿都伸不直。】
【我那麼相信你，你卻只想讓我回家給你養老，並且拿七套房子吊著我。】
視頻最后，我把一年多的聊天記錄、我在家裡的房間實況都貼到了網上，以及，我那五年的通勤時間和工資。
網友看到震驚不已。
風向瞬間逆轉。
網友罵媽媽，比論壇的網友罵得還兇。
等我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媽媽已經刪掉視頻注銷賬號了。
新工作我上手得很快，加上一邊學習，不到三個月我就轉正了。
組長很滿意，慢慢地交給了我更多的項目。
時間又過去半年，我漲了五千工資。
再看到媽媽的消息，是在十個月后。
醫院給我打電話。
“林萱是吧？你媽腦溢血住院，你爸聯系不上，你快到醫院來籤字！不然我們不能做手術！”
“腦溢血一秒鍾耽誤不了！”
我捏緊手機，心裡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
可想到撒謊成性的媽媽，我還是不敢輕易回去。
我下了一個老家的跑腿訂單。
一百塊。
醫院給了我科室和床號，我讓騎手幫我去醫院看一看。
騎手很聰明，在胸前別了小型相機。
到科室的時候，媽媽見不是我，卸下了防備，翹著二郎腿在吃西瓜。
旁邊坐著的是爸爸。
09
我看著視頻裡的爸爸不停看表。
“林林她能回來嗎？”
媽媽晃著腿，得意道：
“我都腦溢血危在旦夕了！她能不回來嗎！”
“等她一出現，你就騙她回家取東西，然后把她鎖在家裡。”
“我當初就是太心軟了才會讓她跑掉！”
看到媽媽眼睛裡冒著的精光，我渾身發冷。
沒想到媽媽不惜拿自己的身體健康來騙我。
我心裡僅存的最后一絲親情，徹底消散。
我把視頻保存下來，給媽媽寄了過去。
同時還寄了一份斷親協議書，還有一句話。
【如果不籤斷親協議書，我會把視頻公布在網上。】
媽媽在網上被罵過兩次，每次都沒頂住壓力把帖子和視頻都刪了。
我想，她應該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光彩。
視頻如果公布了，可能一舉兩失。
跟我料想的一樣，不到半個月，我就收到了媽媽籤上字寄回來的協議書。
她還寄了一封道歉信，還有保證書。
保證書裡，她發誓一定會把房子過戶給我，只求我別這麼絕情。
我沒心軟。
道歉書我也沒看。
除了斷親協議書，其他都被我扔進垃圾桶了。
和吸血鬼爸媽斷絕關系后，我渾身輕快，上班也格外努力。
又過了一年半，我的工資已經漲到了三萬五。
完成這個項目，我還能得到一筆不菲的獎金。
上了兩年多的班，我攢下三十萬。
拿這筆錢，我開始看樓盤。
我太渴望擁有自己的房子了。
以前還沒工作時，媽媽每次一生氣，總會對我說：“滾出我的房子。”
所以我總覺得，我始終沒有屬於自己的家，現在，我終於可以買自己的房子了。
大概看到第五套房子，是個剛剛完工的樓盤。
兩室一廳，首付二十五萬，月供六千。
而我的公積金完全能抵扣月供。
我毫不遲疑地籤下了購房合同。
第二天，我就開始研究裝修方案。
期待了快三十年的房子，唾手可得，我激動得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在同事的推薦下，我找了一家裝修公司，很快就開始裝修了。
進度很快，我每天下班都會去看一眼。
裝修隊負責人是個五十歲的大姐，她每次都笑呵呵的跟我講八卦。
今天是誰家買房給小三住了，明天是誰家剛裝修好兒子又出國了。
就在房子完工的前一天，大姐告訴我，我老家有一個震撼人心的騙局。
“一個老太太為了養老，去認了個幹兒子。”
“結果那幹兒子不見房子不肯照顧他們老兩口。”
“老太太沒辦法啊，第二天就去過戶了，結果過戶完那天下午，那幹兒子就跑了。”
“哎喲喂，好幾百萬的房子打水漂了，老太太那個哭啊。”
我喝水的手一頓，下意識在網上搜索著。
果然是發生在老家的。
一個月前的事了。
新聞是這麼報道的：
老太太以前有一個女兒，女兒很有孝心，大學畢業后回老家想照顧爸媽。
可老兩口捏緊了家裡的所有財產，防女兒跟防賊一樣，不肯把房子過戶給女兒，也不許女兒住。
記者忍不住在新聞裡寫了一句：
【當初S活不肯給女兒的房子，現在輕而易舉就被騙子騙走了。】
【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我關掉手機，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這些事情，早就跟我無關了。
房子裝修好以后，通風一個月就能住進去了。
而我的新生活，也即將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