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爸100分,阿姨100分。”
“媽媽2分,我恨你,是你hui了我的家。”
半大的孩子,連“毀”字都還不會寫,卻已迫不及待地用在了媽媽身上。
散會后,只有我被老師單獨留下談話。
待到日頭西沉,兒子早已不見蹤影。
我四處找尋時,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明薇,你不該和我爭小澤的撫養權,你給不了他幸福。”
一抬頭,秦砚抱著兒子,目光復雜。
“除非你求我復......”
話未說完,程馨柔柔一笑,自然地接過話茬:
“妹妹,小澤下學期的學費,你還沒湊齊吧?”
“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照顧小澤。”
我沉默,最后看了眼養了九年的兒子。
他躲在程馨后面,滿眼警惕的瞪著我。
像是生怕我又毀了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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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攢多年的疲累忽然到達了頂點,心頭的那點執著也隨之消散。
我點了點頭,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好。”
1
“孩子撫養權歸你,這兩天籤協議,越快越好。”
北方的秋很冷,落葉打著旋飄到愣神的秦砚腳邊。
我緊了緊大衣,眼眸微垂。
“以后,就讓程馨當他媽吧,小澤自己選的。”
秦澤激動的跳起來,他剛想興奮大叫,就被秦砚一個沉沉的眼神嚇得噤聲。
奇怪,明明爸爸跟程馨阿姨玩的那麼好,怎麼不高興了...
“為什麼?”秦砚一步上前,聲音裡壓著難以名狀的怒火,
“你寧願不要孩子,也不肯開口求我一次?”
我沒回答,徑直走向邁巴赫。
“走吧,把孩子的東西收拾收拾拿走。”
下意識準備拉開副駕門,我動作頓了一下,退一步,坐上后座。
秦砚的眼神驟然一冷。
程馨上了副駕,一臉歉意,
“妹妹,委屈你坐后面了,主要是我這人挑剔,秦砚幫我調好的座位就懶得再動。”
她含笑瞥了一眼秦砚,意有所指:
“其實,妹妹你想回秦家,何必拿孩子當借口,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呢?”
“這次是還了孩子,下一次...是不是就該還人了?”
熟悉的明嘲暗諷,我扭頭看向窗外,似乎要天黑了。
車身轉入老舊小區,我下車,上樓,開鎖。
還沒踏進家,程馨捂嘴,驚訝出聲:
“妹妹,你就...住這?”
秦砚環視一圈,神色復雜,開口就是指責:
“我給兒子報貴族學校,你就帶他住這種出租房?”
我從當年最年輕的主刀醫生,到后來的老人護工,再到如今聲名狼藉,連私人診所都不願再看我一眼。
不過短短六年。
如今在便利店兼職的微薄薪水,只夠租下八百的房間。
不過,很快要結束了。
小澤的東西很多,但他喜歡的很少。
我挑挑揀揀,只選了一小箱。
一字一句叮囑兒子,好好吃飯,早點睡覺,聽爸爸的話。
把箱子遞給秦砚,他沒接,程馨接過后正要說話。
“砰”的一聲。
秦砚關了門,把她和兒子隔絕在外面。
盯著我看了好久。
良久,他忽然勾起唇角,逸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陸明薇,你這樣有意思嗎?”
秦砚上前,指尖纏繞起我的一縷頭發,語氣戲謔:
“我懂,你離不開孩子,又拉不下臉來求我,所以就想了這麼個以退為進的法子,給我遞臺階...”
不知他從何處取出一份文件,紙頁輕拍在我面前。
“喏,結婚協議我早就備好了,只要你屈尊降貴點個頭籤個字,我們一樣能回到從前。”
2
秦砚嘴裡的從前,向來美好。
那年我剛結束國外進修,落地市醫院工作。
頭一天,就碰上醫鬧。
患者家屬拿刀挾持醫生,指責對方誤判病情讓自己母親病入膏肓。
全場噤聲。
那位患者病況復雜,手術難度極高,沒人輕易敢冒這個險。
我上前一步,說:“我來。”
事后,秦砚指明要見我。
那時他還是醫療企業初掌權柄的太子爺,新官上任就碰上這樣的麻煩。
他笑著打量我,
“陸醫生,你倒是很勇敢。”
我不卑不亢回答:“並非勇敢,任何生命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我都不會放棄。”
官話說完,我頓了頓,輕輕補充:
“我有把握。”
秦砚眼睛亮了一瞬,直勾勾看著我好久,忽然笑了。
第二天,我從9999朵玫瑰花裡,明白了他那抹笑的含義。
大少爺的追求來的猛烈。
見我不喜歡誇張的浪漫手段后,他立刻轉換攻勢。
重點醫院才有的尖端醫療項目,秦砚特意引進,附帶300萬的設備供我使用。
每次深夜手術后,他總會順路送來溫熱的羹湯。
還耐心陪著母親聽嘮叨,又是修理家電,又是聯系專家為母親調理舊疾。
他做得坦然,直言不諱說非我不娶。
卻恰到好處地讓母親感受到他的誠意。
最終,母親長嘆一口氣:
“你年紀也不小了,該結婚了。”
“秦砚這孩子務實,知道疼人,媽覺得,他是那個能給你一個家的人。”
我點了頭。
這場婚姻,我和秦砚,都是各取所需。
他需要一個家事清白的好孩子為他遮掩從前的放蕩,洗刷形象。
我需要事業上的助力,和......那半寸溫情。
一周年紀念日上。
秦砚多喝了兩杯酒,反身壓在我身上,眼角帶著惱意。
“我以前的那些爛事...你早知道了?”
我“嗯”了一聲,忽然覺得他難得可愛一次。
他把頭埋進脖頸間,狠狠咬了我一口:
“你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吃醋?”
其實已經記不太清我當時說了什麼,無非是寬慰他,我只在乎你的未來等等。
印象最深的,還是我拿出孕檢單時,他喜極而泣到有些可笑的臉。
向來傲慢的他,一個勁地抱著我,說:
“謝謝,謝謝你...”
沒有人比醫生更清楚,生育對身體造成的實質性損傷有多不可逆。
可我還是願意和他有個孩子。
秦砚對此確實很感激。
於是第二天,他和新來的助理上床了。
被捉奸在床時,秦砚壓著起床氣,擰眉反問我:
“你懷孕了,我的需求誰來疏解?”
3
離婚三年,每隔半個月見兒子的時候,秦砚都會問我要不要復婚。
我的答案也從未變過。
拒絕的次數多了,他失了耐心,動用關系徹底封S我的求職路,想逼我低頭。
這次,我點了頭。
秦砚一愣,有些不可置信,“你,你同意了?”
他咳了兩聲,掩蓋自己的失態,又恢復成冷淡的樣子。
“果然在欲擒故縱,行,明天我來接你去民政局。”
我搖頭,平靜開出條件。
“什麼時候讓小澤認我這個媽,我什麼時候跟你領證。”
秦砚非但不惱,反而哼笑出聲。
“還惦記這個?行,讓兒子先跟我住,不出三天,我保證他認你。”
律師很快發來一份轉移監護人協議書。
電子籤名落定的瞬間,秦砚笑了,不容抗拒地掐住我的下巴,深深吻了下來。
“明薇,你聽話的時候,最讓人滿意。”
“三天后,民政局,不見不散。”
望著他的車絕塵而去,我用力擦拭著嘴唇,直到唇色發白。
他不知道,這些年我只說過兩次謊。
一次是今天。
一次,是原諒他出軌。
那年,我渾渾噩噩到醫院打胎時,秦砚攔住了我。
他驚慌失措,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
“明薇,我只是喝多了酒,不小心的,求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發誓!絕對沒有以后了!”
結婚前,我早已耳聞。
秦砚生性浪蕩,是花邊新聞的常客。
只是婚后,他克己復禮,安安分分守著我,再沒半點逾矩。
秦砚當眾屈膝下跪求我原諒,還落下幾滴眼淚。
恍惚間,那點不舍佔了上風。
我聽見自己說了慌:“好,我原諒你。”
后來,那個助理被開除,再無音訊。
我生小澤那天,秦砚恨不得昭告天下,他有了最寶貝的兒子。
全城的煙火銷售一空,卡著出生的時間連續放了半個月。
滿月宴擺成流水席,邀上千賓朋共慶。
有了孩子作為紐帶,我和秦砚也度過了幾年平靜恩愛的時光。
直到小澤要上幼兒園,他以我工作太忙為由,說要請人來分擔教育壓力。
那天,秦砚領回家一位家庭教師。
程馨開口的那瞬間。
我認出來了。
她是當年被開除的助理。
至今我還記得那股惡心到想吐的憤怒。
我揚起手,狠狠扇了秦砚一巴掌,嘶吼著聲音讓他滾。
砸爛了半個家后,我抱著嚇哭的兒子離開。
秦砚冷眼旁觀,吩咐佣人捆住我。
然后一寸一寸掰開我的手,把小澤搶了回去,塞進程馨懷裡。
他似笑非笑看著我:
“明薇,你要什麼時候才能清楚,像我們這種階級,身邊不可能只有一個人。”
“我一直以為你夠聰明,遲早會懂,沒想到......你太讓我失望了。”
也是從那次開始。
我被禁止接觸小澤。
秦砚要我低頭認錯,學著那些富太太的樣子容忍自己的丈夫身心越軌。
我不願意。
鬧到最兇的時候,我把他和程馨的豔照扔的滿天飛,又拿手術刀刺穿他手臂。
秦砚素來金貴,從沒流過這麼多血,看他慌亂的模樣,我只覺暢快。
我想我是恨秦砚的。
恨來恨去,我還是恨他憑什麼不能只愛我一人。
4
收拾完行李后,我退租辭職,結清最后一點工資。
做完這些收尾工作,已經是第三天了。
買了一張今晚的國際航班后,我準備出發。
打開門,卻看見程馨堵在門口。
她一身行頭簡約,細看卻會發現連不起眼的腰帶都是當季限量新品。
能跟秦砚幾年的人,自然不會吃虧。
“陸明薇,我勸你S了復婚的心。”
程馨勾唇譏笑:
“你以為用孩子當籌碼,就能回到秦家?小澤現在心裡只有我這個媽媽不說,至於秦砚...”
“他或許對你還有幾分愧疚,但男人嘛,最喜歡新鮮感,你覺得,一個早就被玩爛的前妻,他還能有幾分興趣?”
她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
“別忘了,你現在一無所有,而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滾出秦家。”
心髒悶痛一瞬,我恍惚憶起離開秦家的那天。
秦砚為逼我低頭,從手術臺上將我拽下,一紙調令扔到護理部照顧痴傻老人。
提著尿桶清洗時,程馨堵住了我。
她垂眸掃過我手上的汙漬,嫌惡地捂住鼻:“原來你也有今天。”
“你說,如果你不能手術了...是不是就一輩子呆在這裡給人把屎把尿了?”
她用力推了我,細高跟毫不留情地踩上我右手。
鞋跟狠狠碾過。
痛到極致時,我似乎聽見了手骨斷裂的脆響。
可禍不單行。
母親突然遭遇車禍,性命垂危。
我衝進急診室,求他們立刻安排手術,卻無人敢動。
秦砚就站在走廊盡頭,冷眼旁觀。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平靜卻殘忍:“只要你認個錯,我立刻安排最好的醫生。”
我向來倔強,不肯服輸。
手術燈亮起,我拿起刀親自為母親縫合傷口。
可是母親的血太溫熱,我的手顫抖得太厲害,耽誤的時間太久太久.....
我沒能救回她。
那一刻,我的心也跟著S了。
不恨了,真的不恨了。
之后半年,我拼盡一切與秦砚爭奪兒子。
最后用淨身出戶的代價,換回了那個早已疏遠我的孩子。
小澤無數次哭喊著要走時。
我一度以為,這場悲劇源於我的固執。
后來才在無數個翻來覆去的夜晚裡想明白。
是秦砚愛裡的殘忍,才讓這場婚姻走到了這一步。
他愛我,所以會頻繁回頭。
但他的愛太過自私,參雜了太多控制和輕蔑。
都該結束了。
我認真看了程馨一眼,衷心送上祝福:
“但願你的新鮮感,能伴他久一些。”
對方臉色驟沉,指著我罵不知好歹。
我不再多言,叫了車直奔機場。
途中,熟悉的電話響起,聲線依舊溫柔:
“幾點的航班?我去接你。”
“這一次,不會再改籤了吧?”
我給了篤定的回答。
如今的我已經一無所有,再沒有什麼能讓我停留。
城市另一邊,秦砚一晚沒睡。
七點半的鬧鍾響起時,他猛地坐起,匆匆出了門驅車來到我樓下。
他本想上樓敲門,卻又覺得這樣太過上趕著,失了體面。
於是折返回到車上,指尖焦躁地輕點手表。
心中默念,還有一小時民政局開門,快了。
5
九點時間一到。
見門口依舊沒有我的身影。
秦砚沉下臉,神色晦暗不明。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樓,把門拍得作響。
“陸明薇,你遲到了!”他幾乎是咬著牙低吼,“我數三聲,再不出來,我保證小澤這輩子都不會認你這個媽!”
“三!”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