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沾滿口水的草莓奶嘴掉在了地上,
安暖暖尖叫了起來:
“不要, ?? 寶寶不要坐牢,砚哥哥救救寶寶!”
她撲上去抓住顧宸砚的袖子,又哭又叫,
眼淚鼻涕蹭了他一身:
“你說過會保護寶寶的,寶寶闖什麼禍都不用怕!”
“閉嘴!”
顧宸砚厲聲吼了出來,
安暖暖被嚇得渾身一抖,哭聲頓時卡在嗓子眼裡,
只是眼睛裡劃過一絲怨毒。
顧宸砚甩開她,猛地抓起那沓材料,用手指著上面的文字,一行行的看,
他手抖得太厲害,以至於看了幾行就亂了,不得已重頭再來,
幾次下來,他煩躁的差點將紙張揉爛。
我看著他近 乎癲狂的樣子,平靜的開口:
“一審判決書送到你手上這麼久了,你連上訴時效是哪天,都沒有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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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僵住,緩緩抬頭看我,
雙眼裡全是血絲:
“沈溪雲,你為什麼不早說?”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要是告訴我,我怎麼會......”
他頓住了,我歪了歪頭:
“你會怎麼做呢?”
“在上高速前,我就說過連夜開車,今天一定要趕到,在收費口,我說過法院五點半下班,在看守所,我說沒機會了......”
“是你自己說的,交材料沒有暖暖的心情重要。”
顧宸砚的臉白了,嘴角劇烈的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安暖暖抽抽搭搭的靠過來,小心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卻被他煩躁的打開,頓時眼圈更紅了。
他赤紅的雙眼瞪了我十幾秒,
突然整個人像泄了氣一般,肩膀慢慢塌了下來,
臉上擠出一個幾乎討好的笑容:
“溪雲,你是最厲害的法務,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幫幫我,肯定還有別的路,延期?再審?或者我們送點人情......這麼多年,你總能幫我的!”
是啊,這些年,我幫了他太多太多,
創業時為了拉投資,我白天去見投資人,晚上通宵寫白皮書,
硬生生把自己熬出心肌炎,
他談的每一個合同,我都要一項一項審核,
把對方埋下的陷阱一個個挖出來,
人人都知道跟顧宸砚籤合同,別玩花樣。
他自作主張選擇了先貨后款,
我為了追回那八百萬,四處奔波,
勝訴的時候,暈倒在法庭......
一次次的付出,換來的是顧宸砚從感激到習慣,甚至是命令,
命令我在安暖暖闖禍后,一次次的善后。
我歸攏好散落的文件,將他們小心的放進檔案袋裡,遞給了他,
就在他以為我又一次妥協時,我開了口:
“我是法務,不是法師,這件事我辦不到。”
“我也不再需要你給的機會了,分手吧。”
9
顧宸砚僵了一瞬,脫口而出:“我不同意!”
他煩躁地來回踱步,最后幾步衝到我面前:
“沈溪雲,你有沒有良心,看我現在要完了,就落井下石?”
“我告訴你,你別以為你能拍拍屁股走人,你是法務,公司要是出事,你也脫不了幹系!”
我好笑的看著他:
“跟我有什麼關系?”
“代開天價發票是安暖暖幹的,郵件看也不看就通過是你批復的,甚至在第1次起訴時,安暖暖一句“奶脹氣”,你當庭走人,被對手直接抓住把柄。”
我邊說邊向他走,他表情驚慌,連連后退,
“一審官司輸了后,我沒日沒夜的查詢法律條文,來回跑了7個城市,好不容易找到了證人,整理出來200多頁的上訴材料。”
“顧宸砚,我竭盡所能,對得起你。”
“而你的人生......”我伸手一指安暖暖,她嚇得縮起了肩膀:
“在高速路口,你選擇陪他胡鬧的時候,就已經毀了。”
話說完,他已經被我逼到牆角,脫力般的滑坐牢下去,
我轉身想走,卻聽到身后傳來他嚅嗫的聲音:
“那你可以阻止我帶上她啊......”
我心中一陣蒼涼,我阻止過,然后把命也賠了進去。
而這個男人歷經兩世,都不敢直面自己的選擇。
“這些年我們共同創造的財富,我不要了,反正馬上也是一場空,”
我回頭看著萎頓在牆角的顧宸砚,聲音裡只剩下生疏:
“但是當年你創業我借給你的30萬,你必須還我。”
“因為......你不配。”
我迅速回公司辦了離職,
從顧宸砚個人賬戶裡劃走了30萬,
工位上,我的個人物品很少,
簡單清理后,只剩下擺在桌上的相框,
那是公司剛成立的那天,顧宸砚摟著我,笑得像個傻子,
我靠在他肩膀上,側頭專注的看他。
舉起來停了一瞬,“啪”的扔進了垃圾桶。
離職后的幾天,顧宸砚沒有來找我,因為他的麻煩已經來了。
不知道是誰把高速上的視頻傳了出去,
安暖暖探出天窗唱歌的那段,
在收費站衝著警察大喊“后備箱有人”的那段,
上傳的不止一個人,各個角度的都有。
網上瞬間炸了,
#高速驚現奇葩寶寶女#衝上了熱搜第一,
評論就有100多萬條,點贊更是以幾何倍數增長。
“這女的有病吧,這麼大年紀了,裝什麼小孩?”
“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啊?正常人誰這樣?”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不就是為了勾引男人嗎?你看她旁邊那男的笑的多賤。”
很快有人扒出了安暖暖的名字,電話,工作地址,
甚至連顧宸砚的照片都掛了出來。
對家聞風而動,買了大量水軍,一副要把事情越鬧越大的架勢。
安暖暖再度被警察帶走,顧宸砚的公司也亂了,
訂單取消,合同作廢,
供應商堵著要賬,違約金越積越高,
為了節省開支,顧宸砚大量裁員,
丟了工作的員工為了要個說法,堵在公司門口拉橫幅,
有人拍了視頻發網上,又上了一波熱搜。
10
顧宸砚慌了,瘋了一樣的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言語從威脅到暴跳如雷,最后聲聲哀求。
我換掉了跟他的情侶號,退掉了租來的房子,
背著行李前往了雪山徒步,
那是我曾經想要和顧宸砚度蜜月的地方,如今我想自己去看看。
這是一個徒步愛好者拼成的小團,
領隊是個30歲左右的男人,背著大包,眉眼彎彎,
看到我時,他愣了一下:
“是你?”
我也楞住了,
“你是高速上那個......備胎?”
他笑了,伸出右手:
“你好,許哲!”
雪山裡沒有信號,
我們白天徒步,看冰川,在積雪裡肆意撒歡,
晚上圍著篝火,捧著民宿老板煮好的酥油茶,數天上的流星,
許哲總是坐在我身邊,火星子啪啪的往上竄,烤的臉發燙。
雪山巍峨的矗立在我們面前,
在這兒,一切的煩惱都顯得特別渺小,小到不值一提。
10天后,徒步結束了,
互相擁抱分別時,許哲遞過來一張名片:
“如果你願意的話,來我公司吧。”
我接過來,燙金的名片上印著簡單的幾個字,
【許氏集團 許哲 總裁】
他雙手插在衝鋒衣口袋裡,衝我眨眨眼:
“許氏集團,聽說過嗎?”
“我的子公司和顧宸砚合作過。”
我想起來了,
那是個大單子,顧宸砚籤合同樣本的那天很是得意,
“沈溪雲,我這回可是要飛黃騰達了!”
結果,合同裡全是坑,
我熬了三個通宵,一條一條的把陷阱全部找了出來,
又重新擬定了一份合同交給了顧宸砚,
據說,籤合同那天,對方看顧宸砚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敬畏。
見我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許哲笑了:
“當時我就想,這種人才在那種草包老板的手下,真是可惜。”
“現在好了,該你補償我了?”
我疑惑地看著他:“補償什麼?”
他一臉忿忿不平:
“你讓我損失了那麼大一次賺錢的機會,現在你得賠我!”
我看著他一副小孩子吵架生氣的模樣,“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我進了許氏,成了集團最年輕的法務總監,
這裡工作氛圍良好,我也終於可以大展拳腳,
為許氏漂亮的處理了幾項法律糾紛后,
同事們也徹底服了我這個空降兵,
忙碌的日子,讓我漸漸忘記了過去那些事,
夜裡也不會在被碾壓的噩夢中驚醒。
11
法院的辦事大廳總是人滿為患,我坐在休息區,等著叫號,
今天來辦一個強制執行的案子,
對方拖了一年,許哲不願意再等了,
金額很大,我親自跑了這一趟。
背后坐著兩個穿西裝的男人,胸前掛著援助律師的名牌,
年輕的那個指著長長的隊伍,頗有感觸:
“現在這申請強制執行的可越來越多了,也是,能賴就賴唄。”
年長的律師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號碼,隨口說著:
“那也不是,也有砸鍋賣鐵也要還錢的,前段時間我接的那個案子,受害人就是為了保住自家的小會計,不惜借了3000萬高利貸。”
年輕的律師嘿嘿笑了起來:“這麼舍得?是情人吧?真愛啊。”
“是女朋友,可不是為了愛情。”那年長的人一副見多了的樣子:
“他原本準備棄車保帥,帶著剩下的錢走,那小會計跟他在會見室大吵一架,威脅他如果不救她,進去以后可說不準會講什麼。”
“那人三天就把錢借來了交了罰款,結果呢,小會計出來以后,跑了。”
年輕的律師愣了一下:“跑了?”
“跑了!男的人財兩空,東躲西藏一天換一個地方,還是被追債的找到了。”
“哎,S的可慘了,全身基本沒有好骨頭了,內髒破裂,活活疼S了,聽法醫說,跟一包水囊似得,一動就往外湧血。”
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變輕了,
年輕律師一陣唏噓:“哎,叫那女的得了便宜。”
“呵......”
年長的律師笑了笑:“雖然說幹我們這行不該說這話,但不得不說有時候真的善惡終有報。”
“那女的跟著自己在網上認識的大哥跑了,結果被賣到了邊境外,救回來時已經被折磨瘋了。”
“現在只有三歲的智商,能大小便都不能自理了。”
“對了,那女的在網上挺有名的,你們年輕人應該知道,大家都叫她......
“高速寶寶。”
年輕的律師眼睛一亮:
"高速寶寶?那個在高速上唱歌的?"
“對,是她。”年長的那位摸了摸下巴:
“那男的......叫顧......什麼砚......算了,不記得了。”
年輕律師興致勃勃的點開手機就要查找,
年長的看了看手裡的號,站起身:
“別看了,這案子結了。”
“雖然兩人挺可憐,可是啊,有些人,救不了。”
我坐在原地,腦子裡有點恍惚,
沒有高興,沒有悲傷,只覺得人生有時真像電視劇,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許哲的消息,
“最近公司業績不錯,準備去馬爾代夫團建。不過,我可以單獨邀請你去另一個地方嗎?”
他發來了一張截圖,
兩張署著我們名字的機票和一張路線圖,
目的地:岡仁波齊。
“你一直想去的......”
那是我在雪山腳下無意間提起的心願,被他記在心裡了,
風卷著陽光吹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輕輕的敲下一個字: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