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逃避,推卸責任,仿佛這樣就能讓自己的內疚減輕。
季昀深的大掌狠狠掐住方曉曉纖細的脖頸,他紅著眼,聲嘶力竭的嘶吼:“閉嘴閉嘴!”
面前的女人即便因為缺氧窒息而面色漲紅,卻還是要用盡全力說出那些季昀深最不想聽到的話。
眼看面前的女人真的要窒息而亡,季昀深終於松開了手。
方曉曉全身脫力,嗆咳著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
“王特助!處理好她肚子裡那個孽種后,讓她滾!我不想在北城見到她!滾!”
方曉曉被王特助帶走后,季昀深急切的驅車趕到指定地點。
面對陳亦川,明明恨不得將眼前人生吞活剝了。
可他卻不能。
因為江顏還在他手裡。
陳亦川氣定神闲的攪拌著杯子裡的咖啡:“只要你籤字,把城南那塊地讓給我,視頻我雙手奉上。”
u盤被放在季昀深手心裡時,陳亦川起身要走。
季昀深急了:“你還沒告訴我江顏在哪!”
陳亦川滿臉無辜,嘴角卻噙著笑:“我什麼時候告訴你,我知道她的下落了?兄弟們都是些大男人,又聽說你準備和她離婚了,說不定用完之后被賣去哪個會所了也不一定,北城就這麼大,季總您慢慢找,總能找到的。”
季昀深覺得身體的血液都衝上了腦門,耳朵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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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了一路的情緒在此刻大爆發,捏緊的拳頭毫不猶豫的朝著陳亦川的面門砸去。
“還我妻子!陳亦川!把我妻子還給我!你這個人渣!你對她做了什麼!”
“人渣?”陳亦川嗤笑著還擊,“要說人渣,我可比不上季總,這些年結婚三年出軌也就算了,還因為情人一句話就把江家搞破產了,嘖嘖……”
二人扭打在一起,窗外警笛聲此起彼伏,季昀深卻渾然不知,只一味的加重砸在陳亦川身上的拳頭。
走出警局時,天空又飄起了小雪。
他的江顏,好像真的不見了。
6
四個月后,洱海邊一棟不起眼的小民宿內。
前臺小姑娘正撐著頭打盹。
聽到輕緩的腳步聲,小暖抬起惺忪的睡眼朝樓梯看去。
“老板,你要去醫院復查了?這應該是最后一次了吧?”
我拿著醫院的單子確認著:“是最后一次了,你一會煮點飯,我復查完,去市場買點熟食回來就能吃晚飯了。”
小暖伸了個懶腰:“好嘞!”
醫院復查的結果很好。
斷掉的三根肋骨恢復得不錯。
但醫生還是反復叮囑我半年內都不要搬重物。
在市場等小暖愛吃的烤鴨時,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遲疑地響起。
“你是……江顏?”
江顏……
我在心底反復念著這個名字,忽然之間覺得有些恍惚。
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我的名字了。
來大理第一個月,我在洱海邊上開了一家小民宿。
經營時間不算長,加上身上有傷,很多事情都是小暖在幫我處理。
眼前這個人,我認得。
是那次聚會上故意抬高音量讓我難堪的人,也是季昀深最好的朋友,鄒洵。
許是見我眼底一閃而過的怔愣,鄒洵更加確定了我的身份。
“江顏,真的是你啊!”
“你……你怎麼會在大理呢?我聽季昀深說你……那天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怎麼逃出來的。
每當想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我感覺到剛修養好的三根肋骨此刻又隱隱作痛起來。
那天,我拿著桌上的酒瓶狠狠砸碎,破碎的豁口對著那裡的所有人。
他們說我是一塊硬骨頭,難啃,卻還是躍躍欲試。
玻璃瓶的尖銳劃傷他們,他們卻更興奮。
我明白了,他們是喪失了人性的瘋子。
所以我拿出不要命的架勢,把玻璃窗砸了個豁口后。
毫不猶豫地從會所的五樓一躍而下。
身體不斷下墜的時候,我想,如果我S了,是天意。
如果沒S,那我一定要好好活著,至少,要活得比我前半生還要精彩。
或許上天還是眷顧我的。
那天,剛畢業求職失敗的小暖正好躲在那條漆黑的小巷裡委屈地哭鼻子。
她很害怕,但還是救了我,小小的身體用盡全身力氣又拖又拽地帶著我去醫院檢查。
斷了三根肋骨,換了一條命,不算虧。
后來我變賣了當時身上帶著的所有首飾,帶著小暖,用著臨時身份證買了飛往大理的機票。
買下這棟小洋房時,小暖建議我錢生錢,把小洋房改成民宿。
小洋房的地理位置特別好。
抬頭是倉山,低頭是洱海,不用旅客去擠景點也能把風景盡收眼底。
我有了穩定收入,小暖也找到了工作。
“江顏?”
鄒洵強行打斷我的回憶。
我淡淡地“嗯”了一聲:“我沒S,還活得好好的,你們應該很失望吧?”
鄒洵被我這話噎住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辯駁:“不是的,我們從來都沒想傷害你……你知道嗎,季昀深這幾個月一直在找你!”
“他很想你,他和外面的所有女人都斷了。”
“和他見一面吧,他這幾個月……過得不太好。”
我拿起老板片好的烤鴨轉身離開,面色沒什麼變化,幹脆利落的拒絕他:“不見。”
鄒洵急了,連忙上前拽住我的胳膊。
“江顏,你不能這麼鐵石心腸,他為了找你都快找瘋了……”
我吃痛地掙開,后退幾步和鄒洵保持距離。
“他真的知道錯了,他為了向你贖罪,以你的名字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叫顏愛,你應該聽過的,這幾個月的慈善捐贈都是以你的名字……”
我輕蔑地挑眉,非常不禮貌地打斷他的話。
“鄒洵,你應該知道我不想聽這些,他做什麼,都跟我沒關系。”
“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你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你沒有資格讓我原諒你們所做的一切。”
“見一面又能怎樣?我們之間早就沒什麼話可說了。”
“讓他別做這些自我感動的救贖了,虛偽,讓我倒盡胃口。”
7
似乎沒有一個人記得。
曾幾何時,我也低下高傲的頭顱,卑微的想要見他一面。
大概是那時候太蠢了。
總想著再見一面,就能把話說清楚。
可見了面又怎樣,一個淚流滿面,一個無動於衷。
和季昀深最后一次聲嘶力竭的吵架前。
有人幸災樂禍的透露江氏面臨破產的消息給我。
在大局面前,我不得不壓下心中的憤懑和委屈給季昀深發去求和的消息:“季昀深,我們見一面,好好談談。”
季昀深爽快答應了。
那天,我親自下廚,忙活了三個小時后。
我噴上曾經季昀深說過他喜歡的香水。
換上他曾經最喜歡我穿的嫩黃色長裙坐在餐桌前等他。
一等就是一晚上。
桌上的佳餚涼了又熱。
細心準備的玫瑰花也開始凋零。
可是我的等待和讓步,沒有等到季昀深。
直到江家宣布破產的前一刻,我甚至還在家裡悉心布置著餐桌上的花束和菜品擺盤。
妄圖以此來討好季昀深,讓他繼續注資給岌岌可危的江家。
后來季昀深回家。
我抄起一個花瓶朝他砸去,他的額角頓時破了一個口子,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流。
我嘶吼著罵他,眼淚糊的滿臉都是,用盡一切惡毒的語言詛咒他下地獄,詛咒他不得好S。
可他呢。
默然的看著我發瘋,直到我口幹舌燥,筋疲力盡時,他才冷笑著拋下一句:“真是個瘋子。”
離婚那天,我頂著哭腫的雙眼接過那本離婚證時,問了他一個我至今都覺得很蠢的問題。
“那天,為什麼失約?”
他愣了一下,似乎過了很久才想起來我說的是什麼事。
他聳了聳肩,輕飄飄的回答:“因為她想讓我陪她。”
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原因。
現在也一樣。
不見他,就是不想見他。
我提著烤鴨回家,卻看到小洋房外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江顏。”
四目相對的瞬間,季昀深的眼眶漸漸泛紅。
短短幾個月眉間,他像是變了個人,整個人瘦的脫相,原本貼身的大衣此刻空蕩蕩的掛在身上。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的走到我面前,張開雙臂想要擁抱我:“江顏,我很想你……”
對於他的突然出現,我其實一點也不意外。
在鄒洵出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絕對不是偶然。
他是季昀深派來探我口風的。
“江顏,你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我情願你打我,罵我,都不要像現在這樣冷σσψ冰冰的對我……”
我看向季昀深的眼神平靜的猶如一汪S水,冷漠又疏離。
他不S心的拿出一枚金鑲玉镯遞來我手上。
“還有玉镯,這枚玉镯雖然斷了,但我替你拿回來了,還找了人鑲金,把斷镯修復了,你看……”
我SS握著手裡的镯子,半點也不敢松開:“镯子都斷了,還能勞煩季總大費周章的修補?”
“江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知道方曉曉竟然這麼大膽,玉镯沒有拍下全都是因為她從中作梗……
“江顏,我已經收心了,只要你跟我回去,以后我絕對不會再犯錯。”
“我們能不能像以前一樣好好的……”
他帶著悔恨的淚水流出時,我只覺得諷刺。
像以前一樣?
我記得,曾經我也說過這句話。
那時他身邊的女伴肆無忌憚的羞辱我:“以前?大姐,誰能一輩子活在以前啊?”
“以前季總愛你就多看你兩眼,現在厭棄你了你就受著唄。”
這話把當時的季昀深哄得心花怒放,當即從卡包裡抽出一張卡扔給她:“說的好,口才不錯,卡裡有一百萬,隨便刷。”
我不知道,他現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有沒有想起曾經,我也卑微的求過他。
我的聲音帶著冷冽的嘲諷:“說完了?”
季昀深看著我,眼底最后一絲光亮一點一點黯淡。
“镯子我收下了,畢竟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離婚的事情安排上日程吧,離了婚,我們之后不要再見面了。”
“並且我也希望,以后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無論是你,還是你的朋友。”
我收回目光,轉身回家。
季昀深的嗚咽聲被大門隔絕在外。
耳邊是小暖嘰嘰喳喳的聲音:“怎麼這麼晚呀……烤鴨!是我最愛的烤鴨,老板我愛你!”
第二天,季昀深又出現在了小洋房外。
我正要趕他走,他卻率先開了口,聲音啞的厲害:“我同意離婚。”
拿到離婚證的那天,大理的天氣放晴。
站在民政局門口時,季昀深緩緩開口:“那天,我真的不知道你會有危險,如果你有危險,我一定豁出性命去救你,江顏,你還信我嗎?”
我相信十八歲的季昀深會豁出性命去保護江顏。
可唯獨不會相信二十五歲的季昀深會。
所以,我笑著告訴他。
“不信。”
季昀深的眼底閃過痛苦和內疚。
我卻滿意的笑著轉身。
什麼各自安好。
我做不到臨別前還要祝他各自安好。
我惡毒的希望季昀深的餘生過得慘一點,再慘一點。
只有這樣,我受過的苦難才會得到片刻的減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