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股難言的苦澀漫上心頭。
但很快,我就想通了,這也不是第一次,他護著傷害我的人。
上回運動會接力賽,林依依接棒時,故意絆了我一跤。
輸了比賽不說,我手掌膝蓋全部擦破。
被人扶著時,林依依紅著眼跟我說對不起,不是故意的。
而他卻說不用道歉,比賽受傷很正常,說不好是她腿軟了。
想到這兒,我苦笑著,漸漸平靜下來。
黃毛朝地上啐了口痰。
7.
“這賤人就這麼跟你說的?媽的,要不是她跟我們說那個姓許的沒爸沒媽,沒有親人,讓我們給她點教訓,也不怕有人給她撐腰,我們吃飽了撐的去綁架她?”
“你他媽的現在裝青春小白花,跟老子睡覺求老子幫你教訓許希和其他同學的時候,怎麼不裝單純?”
“我呸,現在把責任全都推到我身上,你他媽異想天開,老子手裡大把大把你的視頻,裡面你是怎麼求我,求我教訓哪個年級哪個人的錄音,一清二楚!”
“你以為就你上了學聰明,我們混社會的就是傻子,任你擺布?”
“實話告訴你,剛才我就已經把視頻給警察看了,他們是為了維護你的面子,可你他媽自己不要臉就別怪老子到處說!”
那一瞬,林依依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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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你造謠,你這是違法的,你......”
她說著,回頭看向完全怔愣詫異的程洲。
她顫抖著拽著他的袖子,滿目淚痕。
“不是的,他們是在胡說,是汙蔑我的,這是得不到就毀掉,我真的沒有做這些事!”
程洲看著她的眼神,只剩陌生。
他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時被警察叫去做筆錄。
十多分鍾后,他木訥地走了出來。
眼眶猩紅地看著瑟瑟發抖的林依依。
“你......你真的太惡毒了!我竟然為了你這種人傷害委屈陪伴了十八年的人。”
“體考的事,我已經跟警察坦白了,林依依,你根本不配這一切!”
林依依渾濁的眼神變得猩紅。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說,那是我最后的東西了,我不能不上大學,你那是毀了我的以后!”
“你這樣能怎麼樣?你自己也會被牽連的,程洲,你不能毀了我啊,我求你了!”
程洲沒再理會她半分,而是走到我跟前。
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是這麼陰狠的人!”
“是我被她蒙蔽雙眼,害你受了那麼多委屈和傷害,我該S,可我真的不是故意,我沒想真的傷害你!”
“許希,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原來他下跪的樣子是這樣。
曾經他問我理想中的求婚是什麼樣,我說儀式感一定要有。
鮮花,戒指,單膝下跪,珍重諾言,一個都不能少。
我想過無數次那樣的場景,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跪我不是為了給我們心照不宣的情誼畫上圓滿的句號。
而是他站在彼岸,為對我的傷害道歉懺悔。
那層濾鏡被打破,他跟那些劈腿,出軌的男人也沒有什麼區別。
我沒有說話,舅舅將他推遠。
半晌后,警察將綁架案初步結果通知給我們。
按照法律規定,林依依已滿18歲,可以負刑事民事責任。
她要對綁架案承擔主謀責任。
估摸著是要拘留判刑。
而黃毛那一行人,算是慣犯,一樣要被拘留。
聽到結果的那一刻,林依依瞬間軟了腿。
跪到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許希,我錯了,我不想坐牢,我還那麼年輕,我不能留案底,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放過我好不好?”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只要你能諒解,你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求你了!”
我擰著眉,拽走被她攀扯的褲腿。
她將求救的目光落在程洲身上。
“程洲,求你幫我說個情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8.
“我只是太嫉妒她能得到你的呵護,我是因為喜歡你才做了錯事,你不能不管我啊!要不是你給了我可以欺負她的錯覺,我也不會做這些事!”
“說到底,你也有一定責任的!”
程洲臉色一僵,他一把推開林依依。
“閉嘴!你自己心術不正,跟我有什麼關系?難道所有被你喜歡的人都要為你的錯誤買單嗎?”
“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他臉色漲紅地看著我,想要解釋。
舅舅將我擋在身后。
“夠了,你們之間亂七八糟的事,我不關心,我現在只要求法律能給我外甥女應有的保護和公道。”
“這種仗著被害人家人不在身邊就肆意妄為欺辱的行為,只是因為被發現了,所以害怕了。如果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一樣會繼續故伎重施。根本不值的人同情!”
說罷,他攬著我的肩膀離開。
身后哀嚎聲一片。
程洲拽住我的胳膊。
“你要跟他去哪兒?”
我皺眉,甩開他的手。
“出國留學。”
他提高聲音,額頭青筋暴起。
“我不同意!你不能去!”
“我知道你是因為我為了別人傷害你,讓你失望了,你才會選擇離開,可這個決定參雜了太多外部因素,並非你發自內心的選擇。”
“況且他跟你多年多見,你母親也不在了,誰知道他是不是趁虛而入,想要利用你做些什麼交易。你去了未必會安全!你一定要冷靜思考。”
“你放心,從今往后,我絕對不會在為了任何人傷害你,你再給我,也給自己和我們的未來一個機會!你學了這麼多年體育,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
“許希,我求你別走,好不好?”
他說到后面,眼神裡帶著幾分祈求。
可太晚了,我早已沒了觸動。
我取下手機上,將他送給我的情侶掛件,扔給了他。
“剛才我舅舅對林依依說的話,現在我也送給你。你只是因為知道真相,所以后悔了。但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一樣會做相同的選擇。”
“程洲,我的未來已經沒有你了。”
“這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在過去的幾個夜晚裡,我找不到任何能和你重新開始的機會。”
“從前的那些瞬間也無法替現在的我原諒你。而現在的你,也沒有資格評判我的家人。”
“以后我們還是就做普通同學吧,這是我能接受,我們最好的關系了。”
風將掛件吹跑,他著急去撿。
再一抬眼,我已經上了車。
他紅著眼追了上來。
好似剛才沒有看著我的眼睛,就可以當做那些話沒有聽見,不作數,不是我說出來的。
自欺欺人,他總是有一套。
他拼命拍打著車窗,使勁兒搖頭,大聲嘶喊著的不是二字穿破玻璃,隱隱傳進耳朵。
他就這麼跟著車子跑,直到車速快到他怎麼跑都追不上。
汗水滴灑在車窗,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從前健步如飛,會帶著我,拖著我,拉著我朝終點堅持不懈的人,在追趕我的路上倒在了地上。
后視鏡裡的他像個無助的小孩一般,瘋狂捶打著地。
怒吼著自己的無能。
可這一切再與我無關。
從今往后,我的人生再也不會有他在。
9.
落地B國后,舅舅將我送進最好的商學院,學習經商。
他早年喪偶無兒無女,這麼多年沒有再婚。
他拿我當準繼承人培養。
每年放假,我都會在公司實習學習。
拿到畢業證那天,他將我正式安排在公司總經理助理的位置。
他開始慢慢放權,帶我見重要客戶,什麼事都叫我發表意見,糾正我的思路。
而我也從一開始不知道怎麼說服那些比我資歷老又不服我的老員工,到現在手拿把掐,掌握每個人的性格,進行針對管理,讓每個人心甘情願地為我所用。
直到達成和國內交流合作的一筆大單子,舅舅叫我回國參加他們的宴會。
恰逢高中學校向我發來了校友會邀請函。
要我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
我樸實無華的發言被發到校友群和表白牆上。
好多同學看到后,給我發來消息。
曾經的班長,組了一場同學聚會,說是幾年沒見,大家敘敘舊。
他特意告訴我,程洲拒絕了。
我沒什麼反應,這些年,也聽說了他的動向。
他在高考假期那段時間因為我的離開而鬱鬱寡歡,暴飲暴食,運動能力一落千丈。
高中的天賦再也找不到,大學裡就渾渾噩噩混日子,想上不想上的樣子。
好像對大學也沒什麼欲望。
入學第二年,被林依依找上門,要他幫忙負責,否則就把當年的事抖摟出去。
程洲自然沒有同意,和他破罐子破摔。
在林依依惱羞成怒將當年的事添油加醋曝出來后,很多同學都怕被他坑害,紛紛向學校舉報開除勸退。
而他最后也因和林依依爭執中,情緒失控失手傷了她,以傷害罪被拘留了一陣子,出來后就被學校勸退。
這些年不知道在哪裡漂泊,幾乎沒有人知道他去哪兒了,也沒有人見到他在哪兒。
包括,他曾經那些玩的好的兄弟。
也在知道當初我錯失體考機會是被他下了藥后,紛紛罵他缺德,喪盡天良,徹底和他斷交了。
手機裡至今還有他們發來的道歉消息。
不過都是些陳年舊事了,在不在意,原不原諒也都失去了他的意義。
我收拾好心情去參加了聚會。
全程都很愉快。
只是沒想到臨了,到走了的時候還是看到了程洲。
他和從前恣意少年的模樣天差地別。
身體消瘦得厲害,臉上有一道疤,腿好像也摔斷了,一瘸一拐的。
見到我,他勉強讓自己站不穩的腳努力保持平衡協調。
笨拙的樣子有些滑稽。
他眼眶在月光下襯得有些紅。
“好久不見,你最近還好嗎?”
我點了點頭。
“挺好的,你怎麼剛不進去一起。”
他忽而笑了,笑得慚愧,自卑。
“我不想掃你的興,只是想看看你過的好不好,好,我就放心了。”
“這些年,我其實一直有在找你,可我找了很多地方......”
他沒說完,我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件衣服。
熟悉的味道鑽入鼻尖。
回頭看到男朋友,我笑著。
“你怎麼在這兒?”
他挑了挑眉。
“接你啊,說好回來做你保鏢的,必須做到。”
我失笑,攥著他的手,看向程洲。
“這是我男朋友,他是我以前的同學,程洲。”
程洲抿著雙唇,眼眶晶瑩帶著霧。
幾乎是瞬間就落荒而逃。
我攏了攏衣服,坐上了他的車。
半晌后,手機裡傳來一條匿名短信。
【祝你幸福。】
我瞥了一眼,沒當回事。
回公司那天,飛機起飛前一個小時,我接到了班長的電話。
“程洲醉酒意外出車禍,人沒了,你要不要來送他最后一程?”
我愣了許久,忽然感覺到一陣冷風席卷全身,心裡空空的。
很快,男友攥著我的手,輕輕安撫著。
我回過神。
“我已經回公司了,替我送束花圈吧,記賬,我轉你。”
那頭沉了口氣,掛斷了電話。
男友嘆了口氣。
“真的不回去嗎?現在改籤也可以,我不想你有遺憾。”
心中不免有些酸澀和驚訝。
可我知道這不再是為他的悸動與心疼。
只是對一條生命的惋惜和尊重。
我搖了搖頭,長嘆了口氣。
“不走回頭路,是對自己最大的尊重。”
曾經的程洲,在拋棄我的那一刻,就已經在我心裡S過了。
我用半條命送他一程。
現在的程洲,不再值得我走回頭路。
我的未來,只會向前。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