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我的肚子上,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在分辨我到底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剛有些猶豫。


“勁野哥哥!我媽媽快不行了!”


聽到江離歌帶著哭腔的聲音,陳勁野猛地甩開了我的手。


力道很大,我整個人往后一仰,后腦勺磕在椅子的金屬腿上,眼前一陣發黑。


“先是老公,后是懷孕,你嘴裡還有多少謊話?”他眯了眯眼,覺得有些好笑。


“既然沒病就不要佔用醫療資源,你知不知道你在這裡多躺一分鍾,就有一個真正需要的人少一分鍾活命的機會?”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轉身跑了,病房門被他狠狠關上。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我跪在走廊中間,手還伸著,五指張開,指尖朝上,像在抓什麼東西。


可是什麼東西都抓不住了。


血還在流,肚子還在痛,我的視線一點一點暗下去,從四周往中間收,然后什麼都沒有了。


......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明顯感覺到了身體的變化,肚子裡已經空了,隨后不顧身上的不適,猛地翻身下床,光著腳往外跑。


我要找陳勁野和江離歌,那兩個S了我的孩子的人,憑什麼還能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跑到原來那間病房門口,門沒關嚴,留了一道縫,只聽見裡面有聲音傳出來。


“勁野,這幾年多虧了你。”是江離歌媽媽的聲音,“要不是你一直站在離歌這邊,她早就撐不下去了。幾年前那件事,雖然是我們離歌不小心,但我們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可你從來不說我們一句重話,還一直幫離歌收拾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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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勁野的聲音這時從病房裡響起來,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阿姨您別這麼說,離歌還小,以后路還長,不能因為這點事耽誤了。”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我的那個孩子本就是自閉症,就算沒有那場意外,他也活不長,長不大,養著也是拖累。早點走了,對他對大人都是解脫。”


6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冷,像有人把我的血全抽幹了,換成了冰水。


原來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兒子不是自己跑出去的,是被江離歌帶到湖邊的。


這不是意外,這是過失,是S人!


而他知道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他替她瞞著,替她扛著,替她擦幹淨所有的血,然后跟她在一起。


我聽到這個真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猛地推開了門。


病房裡三個人同時看過來,我走到陳勁野面前,抬起手猛地給了他一巴掌,重到我的手心發麻,他沒有還手。


我抬起手,又要朝江離歌扇過去。


可這次手臂還沒落下去,卻被人猛地一推,力道很大,我整個人往后踉跄了兩步,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陳勁野收回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到底想鬧成什麼樣子?”


我沒有再看他,而是站起身走出病房,跑到醫院大廳。


大廳裡人來人往,掛號窗口排著長隊,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另一個世界,我必須要打破這個平靜。


“陳勁野和江離歌S了我兩個孩子!求你們幫我曝光!”


“第一個孩子三歲,被江離歌帶到湖邊淹S的!第二個孩子還在我肚子裡,就被他們從病床上趕下來,活活流掉的!”


我喊得嗓子像被刀割,但我不敢停,我怕我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幾個護士衝上來,一個個攔住那些拍視頻的人。


“別拍了別拍了,這是精神病患者,刪掉刪掉。”


人群被迫漸漸散開,然后我看到陳勁野從走廊那頭走出來,身后跟著江離歌和江母。


他走到我面前,只覺得我不自量力。


“溫寂舒,我是這個醫院的院長。你能做什麼來威脅我,就算你去報警,去打官司,去網上曝光。你看看我還在不在這個位置上。”


見我不說話,陳勁野嘆了口氣,俯下身,湊近了一些。


他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別的東西,不是愧疚,是那種對不聽話的小孩的無奈。


“你不要鬧了好不好?”他的聲音放軟了,“安安那件事就是意外。而且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還有誰會記得?還有哪個警察願意查?”


“乖一點好嗎?或者我再跟你復婚,讓你再生一個正常的孩子行不行?”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頭發,但我偏頭躲開了,我眼眶通紅,但依舊咬著牙對他說。


“我要報警,我要抓S安安的兇手,我要抓你和江離歌!”


陳勁野的手瞬間懸在半空中,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沒再說話。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個巴掌就扇了過來。


嘴角瞬間裂開,血腥味立刻湧了滿嘴,半邊臉腫起來,眼睛被擠得幾乎睜不開。


江母站在我面前,手還沒放下來,胸膛劇烈起伏著。


“我家女兒就是不小心的!你能有什麼證據?”


“而且你糾纏到現在,不就是想要錢嗎?我告訴你,我們家不缺的就是錢!”


她低頭翻包,掏出一沓錢,紅彤彤的抬手就往我臉上砸。


錢打在臉上,比巴掌還疼,邊角劃過我腫起來的颧骨,像刀片割過去。


然后她把整包錢都倒過來,舉過頭頂,一揚手。


紅色的鈔票漫天飛起來,像秋天的落葉,慢悠悠地在空中轉著圈,一片一片地往下落。


我跪坐在滿地的錢中間,陳勁野站在那裡,他就那麼看著我,像在看一堆垃圾。


這是我第二次感到無助。


第一次是安安S的那一天,第二次是此時此刻。


江母還沒有停,她轉過身,朝著大廳裡還沒走散的人群,尖叫道。


“你們看看這個女人!不要臉的小三!勾引我女婿,沒病裝病,賴在醫院不走!”


“我女兒心善,被她欺負了這麼多年,她倒好,倒打一耙,說我女兒害S了她孩子?有證據嗎?拿不出證據就在這裡撒潑!”


“你們不知道吧,她上一個孩子也是她自己沒看好,在外面野慣了,孩子丟了都不知道,現在跑來怪別人!”


“我看她就是瘋了!精神病!腦子有病!”


她越說越來勁,說完她才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知道我丈夫是誰嗎?就敢這麼對我女兒?”


“你以后別想有工作了。哪家醫院敢收你?哪個醫生敢給你看病?你信不信我讓你連社區診所的門都進不去?”


“你還敢報警嗎?警察來了第一個抓你!你在這裡鬧事,你打人,你汙蔑,你哪一條不是犯罪?”


“你信不信我讓你進去了就出不來?”


她又抬起手,朝我扇過來,我下意識閉眼,可那一巴掌沒有落下來。


不是因為我躲開了,是因為她整個人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拽去。


我睜開眼,只見她的手腕被人反擰到背后,身體被猛地按下去,臉幾乎貼到了地磚上。


“啊——!你幹什麼!”


她尖叫著掙扎,但壓著她的人穿著制服,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經摸出了手銬。


我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廳裡安靜了整整兩秒,然后是一陣騷動。


更多的制服湧進來,從大廳的各個入口,不到半分鍾就把整個大廳圍了個嚴嚴實實。


我有些慌亂地看向門外,只見逆光裡,一個男人正在走過來。


7


看到陸晨陽的那一瞬間,強忍著的淚水終於流了出來,雙腿一軟,再也沒有了力氣。


他在我倒下之前到了,手臂從我的腰后面穿過去,穩穩地把我撈進懷裡。


我在被他抱住的那一秒哭得更兇了,雙手SS挽著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沒了......寶寶沒了......陸晨陽,我們的寶寶沒了......”


他沒有說話,但摸著我臉的指節微微發顫。


看到我哭,他的眼眶也紅了,那點紅落在他那張永遠淡漠的臉上,比任何眼淚都讓人心碎。


“我們以后還會有的,你也是我的寶寶。”


江母還被按在地上,拼命掙扎,臉漲得通紅。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麼對我?松開!都給我松開!”


她扭著身子想要掙脫,警察卻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手腕上的銬子已經扣S了。


其中一個警察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展開,擺在她眼前。


“周敏華,你丈夫江國良涉嫌犯罪,我們已對其採取留置措施。現查明你名下多處房產及賬戶資金與案件相關,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江母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再說一句話。


另一個警察走向江離歌,從腰間取下手銬。


“江離歌,你之前那起醫療事故,經查實是你個人操作失誤導致患者S亡,且事后由他人頂替責任。現在需要重新調查,請你跟我們回局裡。”


江離歌的臉一下子白了,整個人開始發抖,她下意識看向陳勁野。


“勁野哥哥......”


陳勁野像是終於回過神來,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向快要哭出來的江離歌。


他皺了皺眉,走上前。


“這件事有誤會,那起醫療事故當年已經結案了,所有的責任認定都是合規的。江醫生當時還是實習生,主要責任不在她,醫院內部已經處理過了,不需要再走司法程序。”


“而且她現在還是我院的在職醫生,你們這樣當著全院人的面帶走她,影響不好。有什麼事可以走正規渠道,我陪你們去辦公室......”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晨陽冷聲打斷。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連兒子都能包庇兇手的男人,也配得上談司法程序?”


陳勁野眉頭皺的更深了,看向他,不知道這個男人從何而來。


他挑了挑眉,眼睛裡的寒意越來越重,目光在陸晨陽身上停了幾秒,又轉向我,嘴角扯了一下,帶著居高臨下的不耐。


“你偏要鬧到這樣的地步嗎?”


“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你為什麼要這樣?”


他張了張嘴,試圖再說些更狠的維持自己心裡的平靜。


可下一秒陸晨陽直接一拳砸了過去,那一拳又快又重,直接打在陳勁野的臉上。


陳勁野整個人往旁邊倒,踉跄了兩步,沒站穩,摔在地上。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抹了一把嘴角。


看到手上的血,眼神瞬間變了,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攥緊拳頭就想朝陸晨陽衝過來。


可這時警察擋在了他面前。


“陳勁野是吧?你也得跟我們走一趟。江離歌當年的實習檔案是你籤的字,頂替責任的事,需要你配合調查。”


陳勁野的拳頭慢慢松開了,他被銬住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我。


我沒看他。


我整個人縮在陸晨陽懷裡,只聽到手銬的鏈條聲一點一點遠了,然后是車門關上的聲音,引擎發動的聲音,最后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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